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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后,谢问东将购物袋里的食材摆出,有条不紊地开始处理。趁浴缸放水的间隙,你来到厨房想与他一起处理。他不让你碰刀,只递给你土豆和香菇,让你清洗。 浴缸水放满后,他提醒你:“伤口不要碰到水。需要什么就叫我。” 你很乖地哦了一声,心想,上次忘记拿内裤是因为喝醉了酒,你再也不会干出这样丢脸的事情了。 可事情超出你的想象。在洗头发前,你发现忘记了拿洗发水。洗完头发后,你发现忘记了拿沐浴露。洗完澡后,你发现连浴巾也忘了。 等谢问东拿着你的海绵宝宝浴巾第三次进浴室时,你简直羞愧得抬不起头来,将身体缩在水面的泡泡下,发誓说你保证不会再麻烦他了。 “没关系。”他依然这样说。 等你换上干爽的睡衣,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谢问东已准备好了碘酒和金疮药。 “来。”他拍了拍沙发。 你走过去坐下,他拉过你的手臂,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涂了一层碘酒:“疼就说。” 你垂眸看着那些伤口:“不疼。” 碘酒干后,谢问东拔出药瓶的瓶塞,从里面倒出一颗雪白雪白的药丸,幽幽的清香扑鼻而来。 你睁大眼睛。 他冲你一笑,将药丸按在你的伤口处。药丸不知是什么材质,一碰即化,冰冰凉凉地涂在溃烂的烟疤上,渗入皮肤后,透明无痕。 你敬畏地看了一眼小药瓶。 上完药后,墙上的挂钟指到八点,已经超过了正常吃晚饭的时间。 谢问东说:“饿了么?还有一些食材没处理,很快了。” 你说:“我想睡一会儿。” 你惊讶于你说出了这样的话。他带你采购,送你回家,一个人处理各种食材,为你上药,为你递浴巾,你却不合时宜地说,你想睡觉。 可你确实累了。来回三公里的竞走徒步,车上的绝望与震惊,被浴缸里的热水一浸泡,疲惫排山倒海般向你袭来,刚说完这句话,你的眼睛就睁不开了。 你再次听到了那三个字,温柔沉稳的三个字:“没关系。” 你感觉到他俯身靠近,在你耳边问:“想听些什么吗?” 你闭眼呢喃:“四季。” 客厅里响起了悠扬的音乐,梦里,春夏秋冬轮番播放,冬之乐章结束,又来到了欢快烂漫的春天。 你在欢快的乐章中醒了过来,睁开眼睛,投影幕布上,黑胶唱片缓缓转动,正播放着维瓦尔第的《四季》。 墙上的挂钟指向20:50,五十分钟,刚好是四个乐章的一次循环,你睡了一个四季。 随即恢复的是嗅觉,浓郁的牛油底料味道扑鼻而来,你空荡荡的肚子立刻开始咕咕叫。 “醒了?”他的声音温醇悦耳,音量适中,夹杂在乐章中,清晰却不突兀,连刚睡醒的人都不会被惊到。 你嗯了一声,刚睡醒的声音带着沙哑:“抱歉。” “为什么说抱歉?” 一瞬间,你想说的有很多。首先浮上记忆的,是深深镌刻于脑海中的尖锐谩骂。 “叫你几次都不来!做好饭难不成还要请你来吃吗?” 可你不过是迟了两分钟,因为你在计算数学题的最后结果。 “是我们欠你的吗?跟个大爷似的!以后一叫你就必须答应,听到没有?” …… …… 你望入他的眼睛,便知道你什么也不用说了,他似乎知道一切。 “没关系。”他说,“起来吃火锅,有你最爱的虾滑。” 你闭眼深吸了一口气,真香啊。香得让你以为是在做梦。你坏脾气地选择在吃饭的时间睡觉,他与饭菜一同等你醒来。告诉你,没关系。 在枯燥紧绷的高三,你曾经写过一篇小小说。剑庄的小少爷爱玩爱吃爱闹,唯独不爱练剑。父母是名震武林的剑客,却从不对小少爷加诸期许。父母招来天下最有名的厨师,为他做好吃的。他一生庸庸碌碌,剑术不精,却很快乐。在父母的遗榻前,三人约定来世再做家人。 小说的结尾,你写了这样的一句话:“他不想出人头地,亦不想江湖留名,只是想要很多的爱。既已得到,庸碌一生又何妨。” …… …… 你认真地问:“真的没关系吗?” “嗯。” 你撑着沙发坐起身来,却突然动作一顿——你骤然发现,你刚才一直躺在谢问东的大腿上。 或许是你的表情太过惊讶,他主动解释:“你头发没干,会着凉的,所以我帮你吹了头发。” “啊……谢谢。”你挠了挠头发,“但我为什么……” 谢问东微微一笑:“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他眼里闪着戏谑的笑意:“顾兄睡迷糊了,拉着我的手不让我离开,让我留下陪你。” 你石化当场,艰难地说:“假话呢。” “嗯,让我编一编——”他用手指敲了敲额角,沉思后道,“我坐在沙发上时,地球的万有引力突然增强,我整个人向下陷,刚好用腿接住了你的脑袋。” 你:“……”
第69章 你来到厨房岛台处,顿时被色香味冲击得眼前发亮。 十几个盘子将桌面占得满满当当:解冻后的肥牛;腌制的烧椒牛肉,薄薄的肉片上点缀着辣椒丁;一整盘切得四四方方的毛肚;DuangDuang的鸭血;一看就很筋道的鱿鱼片;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圆润可爱的鹌鹑蛋;泡在水里的土豆片、香菇、竹笋与海带丝。 葱末、香菜末、蒜末、小米辣末盛在不同的白色小碟里,旁边放着醋、酱油与香油。 你新赢得的纯白色电火锅里,麻辣牛油底料正沸腾,冒着小气泡,香气扑鼻。 但最令你眼前一亮的—— “好多可爱的虾滑!” 你震惊地看着整整两大盘——猫爪模样的虾滑,这形状是怎么捏出来的? 谢问东说:“借用了你橱柜里的饼干模具。” 你咬着嘴唇笑出声来:“我记得有猴子屁股形状的。” “嗯。”他说,“下次再做。来,坐下调料汁。” 四川人对火锅的爱是刻在骨子里的。即使刻意养生,保持清淡饮食,过不了几天,总会在夜里嘴巴发痒地翻来覆去,最后放弃抵抗从床上坐起,认命地点一碗麻辣烫当宵夜。 这一顿火锅你吃得无比开心,中途被辣得直呼气,放下筷子走到冰箱前,却被谢问东叫住。 “不要喝冰可乐,容易胃疼。”他说,“你看看锅里有什么。” 你郁闷地和他对视,不喝可乐的火锅是没有灵魂的! 他的目光柔和却坚持,你败下阵来,只好松开了扶着冰箱门的手,不情愿地走到灶台前,揭开炒锅的锅盖。 哇,竟然是……蛋炒饭! 你眼睛一亮,方才的不情愿立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最好的火锅伴侣,一是冰可乐,二是蛋炒饭,两者不分高下。 谢问东说:“我做饭水平一般,可能不好吃。” “没关系!” 事实证明,谢兄从不打诳语,蛋炒饭的味道确实很一般。可蛋炒饭本身的味道并不重要,顺着肉菜滴到饭里的红油、鸡蛋的颗粒感、葱花的清香,混合的这一口到嘴里,简直是绝杀。 “怎么样?” 你抽空回答:“很香。” “那多吃点。” 你问:“谢兄怎么知道我爱吃蛋炒饭。” “以前,你告诉过我。” “是吗?” 你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可火锅太香了,你吃得不亦乐乎,很快就将这桩事抛到脑后。 吃饱喝足后,谢问东要去洗碗,你阻止了他。 “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这话刚说出口,你就羞愧得红了脸。从头到尾都是他在忙碌,你不但悠悠哉泡了个澡,还睡了个觉,你看起来比他更像客人。 于是你又忙找补道:“你说过的,做饭的人不洗碗。” 谢问东说:“那是平常,但今天是特殊情况。” “什么特殊情况?” “顾兄今天很厉害,赢了这口漂亮的电煮锅回来。”他微笑说道,“功臣应该被嘉奖,所以,我来洗碗。” 你犹豫地看向他。 他又道:“你手臂上有伤,碰到水或油就不好了。” 说到这里,他伸出手来:“让我看看,止血了么?” 你愣了一下,沉默地将小臂递到他手中。 他托着你的手腕仔细看了看:“好一些了。” 你:“嗯。” 在暖黄的灯光下,这幕场景如此奇异。他语气和缓冷静,就像面对的是切菜时不小心的擦伤,而不是深夜自残留下的罪证。而你竟能与他如此平和地谈论这些伤口,不曾歇斯底里。 你看了看伤疤,短短的两个小时过去,伤口已有结痂愈合的趋势。那粒神奇的雪白小药丸,竟真的与武侠小说中的灵丹差不多。 你忍了又忍,没忍住,问:“谢兄,药瓶里的药丸究竟是什么?” 他高深莫测地一笑:“天机不可泄露。” 你:“……” 该死,真好玩。 就连蠢蠢欲动的好奇心都那么美好。 这周过后,银行的同事们陆陆续续地归岗,新一年的工作逐渐进入正轨,你也渐渐忙碌起来。 平措找过你几次,旁敲侧击地问你谢问东最近是不是很忙。 你奇怪地说:“应该问谢总的秘书。” 藏族同胞豪爽直言:“问秘书,还不如问你,我感觉他就是为了你才答应签约的。” 你无奈地说:“平总,您想多了。” 他一挥手:“我眼睛好使着呢。” 他苦恼地又说:“谢总年后一上班就答应和咱们银行签约,特别豪爽,也没有要任何优惠条件。但黄行长想请他吃饭,他却一直没空。是不是对我们的服务有什么不满?” 你想了想:“没有吧,可能单纯不喜欢应酬。” 平措问:“小顾,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有没有提到过这方面?” “没有。” 你和谢问东相处时,大多数时间都在吃吃喝喝,很少提到工作。只有一次,在得知他决定与你们银行合作后,你向他介绍了你们的方案,以及相较于同业,你们给出的存贷利率优惠。 他似乎颇不在意那些数字,只说按合同来即可。态度非常无所谓,给你一种他压根不是为做生意而来的感觉。 听完你的话,平措又问:“真的没有提起过其他的?比如其他同业给他的优惠政策,这一类的?” 你无奈:“真的没有,平总。” 平措说:“行,我知道了。” 坐回工位上,你想,不知道秘书为什么说谢总忙,他明明闲得每顿饭都要和你聊天,和你讨论小龙虾麻辣的好吃还是蒜蓉的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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