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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到那位一直沉默抽烟的藏族司机,从头至尾你们都没有过任何交流,可他为了你这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在凌晨的雨夜一路行驶至此。 你心里一酸:“好善良呀……” “嗯。” 你远远地望着那位司机,轻轻拉了拉谢问东的衣角,额头蹭了蹭他的下颌:“谢兄,你帮我谢谢他,可以么?” “好。” 谢问东掏出皮夹递给司机,司机向那位沉默的藏族大叔走去。 你再没了力气,闭上眼睛靠在谢问东怀里:“我想回家了。” “嗯。”谢问东一手揽着你的肩膀,一手搂住你的腿弯,抱着你往车边走去,“睡一觉就到了。” 你迷迷糊糊地问:“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谢问东说:“有发现软件的新功能么?” “什么新功能。” “我植入了GPS定位功能。” 你睁开眼睛看他:“可我关机了。” 他说:“嗯,普通的程序确实无法定位。但我改动了一些代码,让手机内部的定位模块在关机后仍然能运行。可定位有二十分钟的延迟,我只能不断地用电脑计算可能的路径,所以来迟了,抱歉。” 或许是为了让你安眠,他用低柔的嗓音向你解释了一大堆听不懂的专业词汇。 你喃喃地说:“好厉害啊,关机了也能定位。” 谢问东抱着你坐入车后座,终于第一次微笑了起来。他用手心拂过你的眼睫,让你闭眼。 “所以,你可以放心休息。”他温柔说道,“把一切交给无所不能的理工男。”
第86章 豪车平稳又降噪,司机车技高超,即使行驶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也没有丝毫颠簸。 沾满污泥和血迹的外套在车外就被谢问东脱下,上车后他用一件干净温暖的衣服裹住你,你昏昏沉沉地靠在他怀中,全身上下软得没有一点力气。 谢问东探了探你的额头,低声在你耳边道:“发烧了,晕不晕?还有哪里不舒服?” 你略微动了动,抬了抬头,额角划过他的下颌,声音几近气音:“头疼,累。” 一个小时前的你是佛,慈悲地行走于山风与骤雨中,金刚不坏的佛身为你隔绝了所有疼痛。可被他抱入温暖的车内用柔软的外套裹住,你变回了软弱的众生,所有的疼痛与疲惫以浪潮般的迅猛将你掀翻。 你又蹭了蹭他的脖颈,说:“胃也不舒服。 ” 谢问东说:“要躺腿上么?或许能舒服一些。” 你摇了摇头,轻声道:“想被抱着。” 谢问东似乎怔了一下,随即低笑起来:“在撒娇么?” 你闭上眼睛往他怀里缩了缩,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他搂紧你,温热的手掌在你脊背上一下一下顺着:“行。回家就好了。” 你吸了吸鼻子,闻到了被泥土沾湿的乌木沉香,全身心放松下来,沉入了半睡半醒的昏迷。 身体已完全疲惫睡去,神思却还留有一线清明。透过那一线清明,皮肤上的所有触感都清晰无比。你感觉谢问东不时探探你的额头,揉揉你的眉心和额角,不时捏一捏你的肩膀和手臂,为你放松,不时揉揉你的肚子,另一只手臂始终稳定地搂着你的腰身,消弭掉本就几不可感的颠簸。 一个半小时后,你回到了家。 谢问东去浴室放水,你在客厅和盼盼说话,它闻着你身上的血腥味,焦急地汪汪叫,围着你转圈。 半岁的萨摩耶已经有了成年狗的模样,雪白的毛发茂密,体型很大。它不停用鼻子蹭你的脖子,热乎乎的舌头一下一下舔着你的手指。 你摸了摸它的头,轻声道:“爸爸没事,吓着你了,对不起。” 盼盼汪了一声,扫帚似的大尾巴甩得溜圆。 你笑了一下,说:“明天带你去溜溜。” “明天恐怕不行,你烧得有点厉害,需要休养几天。”谢问东从浴室出来,“来,洗澡。” 你背靠着沙发腿儿坐在地上,不动弹也不语,仰头看着他。发烧令你双目发热,连呼吸都带着有气无力。 谢问东在你面前蹲下,眼带无奈,随后他很轻地叹了口气,开始解你的衣服和裤子,推着你进了浴缸。 你依然虚弱又疲累得不想动弹。 他开始为你洗澡,仔细地用毛巾擦去手臂上的血迹与泥污。已经凝结的血迹自小腹一路蔓延至腿间,他一点一点为你洗去,不时拍拍你的大腿内侧,让你放松。你仰头靠在浴缸边缘,感受着他的手指穿插在发丝之间,洗去沙子与泥点。 很快,你被裹入了柔软温暖的睡衣,又被塞入了暖和的被窝。谢问东很快地冲了个澡,拿了你衣柜里的衣服穿,而后你感觉床微微下陷,他坐在床沿,为你处理手臂上的伤口。 他动作轻柔地用棉签涂抹碘酒:“疼就说。” 你摇了摇头,发烧钝化了你的感知,你的意识里只是模模糊糊的一片。 他又说:“医生马上过来打针,先别睡。” 你嗯了一声。 盼盼乖巧地趴在床的另一侧,不时舔舔前爪,不时闻闻你。每次它靠近,谢问东就警告地盯它一眼,它就委委屈屈地冲你小声汪汪叫。 谢问东处理完伤口,为你掖了掖被子,问:“宝贝,还有哪里难受么?” 你按了按被子里暖乎乎的热水袋,说:“不可以叫宝贝。” “好的。”谢问东从善如流,“宝宝。” 你含糊地笑了一下,打了个呵欠,眼皮重如千钧。 “困就睡吧。”谢问东说,“医生到了我再叫你。” 你困顿地点了点头,裹紧被子侧躺着,迷迷糊糊地问:“可以抱么?” 身后的床微微下陷,一双手臂环过你的腰身,后背贴上了一个温暖的胸膛,低沉的声音响在你的耳侧:“睡吧。” 今晚你已经撒娇太多次,暴露了太多脆弱与娇气,后知后觉地羞愧起来,羞得耳朵发烫。你将脸埋入被子,闷声道:“我在叫多吉。” “多吉是谁?”腰上的手臂一顿,随即收紧。 你说:“多吉是一只威风凛凛的藏獒,很帅气,毛毛很暖和。” “哦。”搂在你腰间的手臂放松了。 他又说:“汪。”
第87章 很快,医生过来了。 你烧得迷迷糊糊,世界隔着层纱,隐隐约约的谈话声飘入你的耳朵。 “怎么样?” “39度8,先打针吧,我再开药。” “行。” 床边的人俯身贴近,在你耳边道:“宝宝,马上打针,忍一下。” 你说:“我不怕打针。” 他笑了一下:“嗯。” 手腕被握住,衣袖被撩起至上臂,寒冷令你瑟缩了一下,谢问东揉了揉你的头发。 却听医生道:“打屁股上吧,见效快。” 谢问东的手一顿,他说:“据说屁股针会比较疼。” 医生说:“小伙子年纪轻轻的,这点疼算什么!” 你感觉谢问东快把你的手腕攥断了,只好费力地睁开眼,说:“没事的,谢兄,我不怕疼。” 他神情复杂。 你不懂他在纠结什么,很乖地翻了个身趴好,将睡裤往下拽了拽,露出后腰。 他立刻按住你的手,说:“我来。” 他将睡裤边缘往上拉,将你方才露出的那一截腰身遮得严严实实。 医生说:“这样怎么打?” 谢问东吝啬地将裤腰往下推了一丝。 医生:“不行。” 裤腰再次往下挪了一点点,谢问东一锤定音:“不能更多了。” 你趴在枕头上,举着注射器的医生站在床边一脸无奈,谢兄扒着你的裤腰一脸严肃。你突然明白了他为什么不想让医生给你打屁股针,怔了一下后笑了起来。 酒精擦在后腰往下一寸处,冰冰凉凉,随即药水通过针头注射入体内,酸痛感传来。 医生开了药便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昏沉睡过去的你被扶着肩膀坐起,眯了眯眼适应床头的灯光,清醒了两分。 昏黄温暖的台灯下,谢问东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将勺子递到你嘴边,他解释:“退烧药会刺激肠胃,吃点东西垫垫才好吃药。” 粥熬得不浓不稀,不咸不淡,就是不太好吃,味同嚼蜡。 你喝了两口就不想喝了,谢问东也并未再劝,只是舀起一颗红枣递到你嘴边:“补血的。” 红枣并未炖软,你艰难地嚼来吃了后,又就着热水吞下了他递到你手心的药。 台灯拧灭,房间陷入黑暗,只剩盼盼那两颗乌溜溜的大眼珠子在床边一闪一闪。 身边的床微微下陷,一双温暖的手臂搂住了你。你闭着眼,将后背往他怀中靠了靠。 几分钟后,他问:“睡不着么?” 你轻轻嗯了一声。 “难受么?” 你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不是。” 谢问东说:“我给你念诗吧。” 你睁开眼,盯着黑暗中的某一点,被窝里的手指却下意识地捏紧了。 他的声音响起:“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你轻轻一颤。 他又念:“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你攥紧了被角。 “莫思身外无穷事,且尽生前有限杯。”他说,“但你在生病,最近不能喝酒。等你好起来,我再陪你喝。” 你垂下眼,咬紧下唇。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他的声音低沉和缓,念完后便低笑道,“这句么,还不至于,顾兄至少再奋斗五十年。” 你一阵恍惚,仿佛又回到了涪江的雨夜,那晚你的声音与此时他的声音重合了。 你控制不住颤抖起来,这颤抖透过薄薄的两层睡衣清晰无比地传到他身上,于是他搂着你的腰身将你翻过来,面对着他。 他继续念道:“博观而约取,厚积而薄发。这是东坡居士说的。” 你的牙齿颤抖磕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你眼角发酸,发烫,头疼欲裂。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他念。 “用舍由时,行藏在我,袖手何妨闲处看。”他轻声念道,又说,“这也是东坡居士的词。他还说过,万人如海一身藏。顾兄可以把自己藏起来慢慢恢复,多久都没有关系,但我要在你身边看着你。” 你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颤抖却越来越厉害。你埋在他胸前,眼眶的酸楚越来越浓重。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他说,“潮涨潮落都是正常,顾兄一定能东山再起。” 你咬紧牙关,喉口堵塞,发出一阵阵低微的哽咽,有滚烫的液体冲破眼眶,顺着眼角落下,流入唇角,一片苦涩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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