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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问东又把那一套《遵生八笺》递给你:“之前不是一直很喜欢这套书么?趁着封城在家,开始读起来。” 你望着那似曾相识的封面,心脏像被人攥住一般疼得缩了缩。你曾经买过这套书,并当做挚爱。《遵生八笺》虽是竖版繁体古文,内容却着实有趣。简单来说,它是明朝的超级富二代高濓教人吃喝玩乐的百科全书。过去你把它当做考研复习间隙的娱乐读物,读得开心又抒怀。 琴棋书画诗酒茶,文人雅士爱的所有娱乐,《遵生八笺》都谈到了。高濓详细地写了笔墨纸砚、梅兰竹菊的鉴赏,何者为上,何者为下。此外,春夏秋冬的特色菜谱、丹方、香方一度令你在图书馆中蠢蠢欲动,恨不能立刻按书上的剂量与配方亲手炼丹调香。 可是…… 你抿了抿唇,说:“我已经不会读书了。” 这里的“不会”,指的是能力,而非意愿。 谢问东说:“没关系,慢慢来。” 你慢慢地说:“我会哭的。”你会比四年前在软件中哭得更厉害。 谢问东依然说:“没关系。” 你低下头,轻声说:“我不行的。” 谢问东含笑说道:“你连狼都能灌醉,普天之下还有你做不到的事情么?” 你:“……” 事情就这样定下了。 第二天夜里,床边亮着一盏暖黄的台灯,你穿着暖和的睡衣半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杯热腾腾的蜂蜜牛奶。 谢问东手持书本坐于床边,声音沉稳悦耳,不疾不徐地念着。 你慢慢喝着奶,听他念书。他的声音很好听,略微沙哑的尾音浸润了沉香的味道,比最好的安神香都要管用。 “……一切半无产阶级、小资产阶级,是我们最接近的朋友。那动摇不定的中产阶级……”谢问东声音和缓地念着,手指将书页翻动至下一页,忽然停下了声音,目光落在你的脸上。 你用带着些微困意的轻软声音问:“怎么了?” 谢问东微笑起来,将床头的小镜子递到你面前,你看到了唇角的两撇“奶胡子”,像极了两扇向上的天使翅膀。你接过纸巾擦干奶渍,将玻璃杯放在床头。 “困么?” 你轻轻嗯了一声,谢问东便合上书,将台灯调到最暗:“睡觉吧。” 离开卧室前,他对你说:“宝贝,我没有催你,你可以慢慢的来,五年、十年都没有关系。但在这个过程中,我要在你身边看着你。” 他说得笃定又从容,意气风发,成竹在胸。 你猜,他的声音在电流中会更好听,一个淅淅沥沥落雨的夜晚,你证实了猜想。 本该面向全国发行的“聆声听音”软件,成为了你与他的私有物。你们分别都有一个播音账号、一个听众账号。他是你唯一的听众,你亦是他唯一的听众。 那晚凌晨三点,你在雨声中醒来,发了一会儿呆后,你登录了软件,他很快上线了。 你对着屏幕那头说:“抱歉,吵醒你了。” X:醒了? 你望向左侧的墙壁,一墙之隔的电竞室里,有一张柔软的浅蓝色沙发式折迭床,他就睡在那里。 “谢兄。”你轻声道,“我想听《论持久战》。” 你已料到,这会是一场持久战,无论是文心,还是爱情。 那晚,伴着窗外的潇潇雨声,在耳麦的滋滋电流声中,你枕着他的声音入眠。 不知不觉中,封禁已过去半个月。 中午你做饭,谢问东沿着楼梯遛狗,下13层,上13层。本单元还有一只博美与一只法斗,三狗常会相遇。在饭桌上,他便向你讲述三狗狭路相逢的故事。 谢问东不让你碰菜刀,总是为你切好菜后,将菜刀洗净放回刀架,才牵着盼盼出门。有一次饭后你刚拿起水果刀,他立刻神情一凝,用格斗的手段夺去刀子,速度之快令你愣在原地。 你无奈地说:“谢兄,我只是想削个桃子。” 谢问东斟酌了一会儿,将水果刀还给你,坐在你的面前。你心里好笑又复杂,为他表演了一个从头到尾皮儿不断的削皮杂技。 你们的相处非常从容又舒服,像是熟识多年的老友。可在一个雷雨夜,一件前所未有的尴尬事情发生了。 从小到大,轰鸣的雷声总会让你心悸,谈不上害怕,总归是心神不宁,非常不舒服。于是从大学开始,你养成了在雷雨夜DIY的习惯,无他,那事过后,身体会懒懒的,睡得又快又沉,让你免于雷声的侵扰。 那夜你掩上房门,拉上窗帘,窝在玻璃隔门旁边的全包裹式懒人沙发上,腿上搭着一条薄毯。 拉萨的雷雨夜很少,你已许久没有做过这事,手上的动作并不熟练。生疏又笨拙的十几分钟后,你闭上眼睛仰靠着沙发,唇边溢出轻微的喘息,动作快了一些。 又是一道惊雷闪动,雨声如注。 你任由自己发出暧昧的低吟,反正雷声会为你遮掩。感受着汗水从下颌滑落,浸湿衣领,你握紧了手心,绷紧身体。 “砰、砰……” 轻微的两声敲门声,起初你并未听见。 可是随即声音响起:“——顾兄?” 你茫然地顺着声音抬起头,慢半拍地对上了门口的视线。 为了方便盼盼夜里出入主卧,你向来是不锁门的,会留盼盼头那么宽的门缝。此时,谢问东站在那里,端着切好的桃子。 你骤然反应过来,惊觉自己此时的姿态是多么的让人误会——你腿上搭着薄毯,一只手放在毯下,整个人没骨头似的陷在沙发里,满脸潮红…… 天哪…… 羞耻瞬间让你满脸滚烫,可你不能躲起来,甚至连动也动不了——箭在弦上。 你只能维持着仰靠在沙发上的姿势,两眼迷蒙地望着他,更多的汗水顺着下颌滚落,你紧咬下唇却也没能止住从唇角溢出的低吟。 “吃桃子么?” 谢问东推开门,向里走了一步,却倏地顿住脚步。 你想阻止他,可张口后,发出的却是破碎的、近乎喘息的、不成文字句:“啊……不……嗯……” 谢问东说:“我去给盼盼添狗粮。” 他转身离开。 你松了口气,在羞耻中草草了事,去浴室冲澡。当晚你打电话告诉他不听念书了,因为你很困了,他说好。 你一直纠结到凌晨两点才睡过去,在梦里抛硬币占卜,想知道他到底看没看到。 第二天你磨蹭至中午才起床,他在客厅看时事新闻,神色如常。你做饭时他照常牵着盼盼去溜溜,并未提起昨晚的事情,你悄悄松了口气。 在厨房的岛台对坐吃饭,谢问东突然悠悠地说了一句:“顾兄知道,我是程序员。” 你夹了一片蘑菇:“嗯。” “我们程序员一天要敲许多代码,手指非常灵活。”谢问东微笑说道,“下一次,或许我可以代劳。” 你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瞪大眼睛,被一口饭呛得要死要活:“咳咳咳咳咳咳……” 谢问东倒来温水,走到你身边为你拍背:“慢些。” 你呛得满脸通红,简直想挖个地缝钻进去,欲哭无泪地解释:“我只是……昨天打雷……我只是……啊……” 谢问东善解人意地接过话头:“顾兄怕打雷?” 荒谬,简直是污蔑。你怎么可能怕打雷? “当然不是。”你立刻反驳,“我不怕打雷,我只是怕鬼。雷雨夜声音很大,会掩盖鬼接近的声音,让人没办法立刻察觉,也没办法提前做出防御。往往等发现,鬼已经……” 你说得有理有据,有条不紊,可对上谢问东似笑非笑的目光,骤然打住。 天哪,你在说什么,你像个傻瓜。你简直分辨不出怕打雷和怕鬼哪个更丢脸了! 你在心里哀嚎了一声,苍天啊,埋了我吧!
第89章 你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竟然在极度的尴尬与羞耻中生出了智慧和定力,迅速镇定下来,勾起唇角露出一个风流痞气的笑容:“行啊,都是兄弟,互相解决一下,又不是什么大事。” 谢问东惊奇地望着你,挑了挑眉。 你微笑着又添上一句:“……就像我与二三十个前任一起做过的事情一样。” 谢问东:“……” 他叹了口气:“昨晚的事情,我会忘记。” 你内心松了口气,面上却一脸严肃,点点头:“如此,甚好。” “吃饭吧。” 你垂下手摸了摸乖乖蹲在桌下的盼盼,没忍住悄悄比了个V,心情舒畅。 居家办公的日子很是悠闲,除了总行或监管部门偶尔要求报送一些数据,剩下的大把时间都是空闲。 谢问东却不一样了,他每天要开无数个视频会议,听汇报,安排工作,签电子文件。开会之余,他还要写代码,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早晨,往往等你睡眼朦胧地打着呵欠走出卧室,他已经坐在电脑前开了两个小时的会,桌上摆着一杯见底的美式。 你不爱说话,大多数时间都在沉默地发呆。阳光明媚的下午,你会坐在电竞房安静地看谢问东敲代码,他并不会与你进行无意义的闲聊,只是专心地面对屏幕,一串串简洁漂亮的代码从指尖流出。他在为聆声听音软件写入新的功能。 你偶尔出声问他一些编程问题,他耐心回答,简洁又明了,让你这个非科班出身的杂牌选手也能听懂。 下午的阳光令人昏昏欲睡,你往往会靠着椅背睡过去,醒来时身上盖着一条薄毯,盼盼在旁边睡得四脚朝天。你抬眼望去,窗台的鸢尾正盛放,斜阳漫漫。 你恍惚,一时不知身在何方。高三教室的窗台上也有这样的一盆鸢尾,你似乎又听到了那年夏天的蝉鸣。 你似乎睡了一个漫长的青春,又似乎只睡了两个小时。 你已经浪费了许多个夏天。 刚睡醒的声音带着沙哑与倦怠,你说:“对不起。” 谢问东停下敲代码的手,起身递来一杯温水。他并没有追问原因,也没有说任何无意义的安慰话语。他只是道:“没关系。” 玄关的《遵生八笺》始终没有被翻开。你宁愿在漫长的天光中无所事事,发呆,睡觉,也不愿意翻开它,哪怕一次,哪怕一页。 所以对不起。 你坐直身体,弯腰摸了摸柔软的狗头,转移了话题:“谢兄,点菜。” 谢问东关上电脑,笑了笑道:“什么都行吗?” 你说:“难道还有我做不出来的菜么?” “当然没有。顾兄无所不能。”他一本正经地说,“顾兄甚至能灌醉灰狼。” 你:“……” 这事过不去了是吧…… “与谁同坐——”你摇头晃脑地念,“明月清风大灰狼。” 斜阳下,盼盼被你俩的笑声吵醒,疑惑地抬头看看你,又看看他,确定了岁月静好后,打了个哈欠继续枕在前爪上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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