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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顾雨崇发着短信,抽空点了点头。 陈山润斜睨他一眼,“我严重怀疑你这是在打岔或者挑刺。” 顾雨崇不答,绿灯亮起,他收起手机,睫毛颤动频率比平时快了些。 - 车子停在医院后门,顾雨崇递出钥匙,“你在车里等我,闷了就在车旁走走,但别离开停车场。” “晓得了。”陈山润答得干脆,目送他离开,靠回座椅里,双目微阖,思绪回到何繁说过的两起自杀案,心脏微沉。 渐渐地,玻璃窗染上雾气,陈山润深吸一口气,闷得慌,推门走下车。 墙角屋檐,雨落成线。 陈山润撑着伞,蹲在窗沿下,手里握着一根树枝,在草坪上比划。 校服,纽扣,坠楼。 伦敦的两场自杀围绕着这三个关键词展开。 陈山润眯眼看他在泥坑上画出的纽扣轮廓,这两场自杀巧合太多,疑点太多,怎么看背后都像是有双手,搅乱局势,将这两个素未谋面的女学生从高处推下来。 可究竟是谁呢?他们又为什么这么做? 毫无头绪,感觉有一根鱼刺卡在喉咙口,呼吸难受。 陈山润抬起头,天黑得越来越早,下午四点路灯亮了起来,穿堂风卷起围巾的一角,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他没在意,仍望着天。 伦敦的天空很奇怪,雨天也有月亮,橙黄色的满月隔着薄薄一层云,在脚边的水坑里投下斑驳的光晕。 陈山润握紧了伞柄,天太冷了,朝车的方向走。 然而走到车门边,按了两下开锁键,打不开门,车钥匙像是断电一般毫无反应。 陈山润一连试了好几次都没开锁,他四下望望,路灯昏暗,树影斑驳,不见一丝人影。 这里的人都不生病吗,怎么医院跟墓地一样安静。 冷空气灌进肺,陈山润咳嗽两声,在这待着不是办法,医生嘱咐过术后两年不能频繁发烧,他转身看见光亮,朝住院部走去。 玻璃门自动打开,鼻尖萦绕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陈山润收了伞,观望一圈,走廊人不多,他裹紧外套,想找个长椅坐下,忽然有个护工装扮的男人推着空轮椅从他面前走过。 陈山润稍稍避开,再抬头,走廊尽头蓦然站着一个女人,一动不动地望着自己。 陈山润眯起眼,想一探究竟,却被两个不知道从哪跑出来的保镖拦住。 保镖亚洲面孔,肤色比平常人黑,用中文道:“先生,请你离开。” 陈山润晃了晃手里的伞,“外面雨太大了,我就进去坐坐。” “先生,请离开。”保镖加重语气,掏出电棍,拦在他面前。 陈山润摆手后退,余光朝走廊瞥去,女人感受到他的视线,下意识地拿帽子挡住脸,往暗处退,她有些跛脚,影子落在白墙上一摇一晃的。 “先生,这是最后一次警告,请你立刻离开。” 保镖步步紧逼,陈山润无奈,两手一摊道:“大哥,你不要这么凶,和气生财嘛。” 保镖不再说话,举起电棒,陈山润浑身一激灵,退到门后,跑回到大厅。 冷风吹来,头顶的白炽灯忽明忽暗,空荡荡的长椅看着倒有些阴森。 陈山润吞咽一下,谁没事在雨天把窗户打开,他走到窗边,正要关窗,身后响起脚步声,还没来得及转身,陈山润从窗户的倒影里看到了戴帽衫的跛脚女人。 他大脑一片空白,呆愣在原地。 是她没错了,五年前出现在医院,偷偷往他吊瓶里下药的女人。 那时陈山润刚吐完血,神志不清,以为自己在做梦,昏昏沉沉地看着女人下药,四肢动弹不得,视线朝周围扫去,不见顾雨崇的声音。 喉结微动,还没发出声音,透明药液流进血管,陈山润感觉一阵电流刺激神经末梢,瞳孔缩紧,又转瞬变得空洞。 再醒来,记忆全无。 玉兰花开,阳光正好,顾雨崇站在窗口,视线定格在窗外的烂尾楼上,风吹起他的发丝,陈山润恍惚发觉他和高中不太一样了,刘海遮住眼睛,穿着一件烟灰色大衣,系着领带。 很体面的打扮,这些年来从未见到过。 陈山润试图起身,手抓着床杆,青筋微微凸起却没有挪动分毫,只觉得一阵胸闷,喉咙哽咽,冷不防地吐血。 黑血沿着嘴角蔓延,怎么擦也擦不掉。 顾雨崇焦急跑到他身边,陈山润眨了眨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呼吸机发出“滴滴”声响,随即变成一条直线,他听不清了,失去意识。 那天之后陈山润再也没有走出病房。 【作者有话说】 明儿继续更新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旧年(2) 回忆和现实结合,陈山润浑身冒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视线聚焦,女人凭空消失,风呼啸而过,他擦了一把脸,透明水渍带着淡淡的苦味,不像是窗外雨水。 这究竟怎么回事? 陈山润头痛欲裂,朝前走了两步,走廊尽头出现一幅油画,画上的女人举着十字架微笑,她左眼有颗泪痣,远看像颗黑珍珠。 陈山润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他也有颗泪痣。 如果没记错咖啡店也有相似的画,陈山润揉了揉眼睛,水渍沾到眼皮上,微微刺痛,他闭了下眼,梦境开始和现实打架,大脑一片混乱。 他看见戴帽衫的女人钻进油画,泪痣逐渐扩大,变成枪口,“碰”地血花四溅,染红了高中天台。耳朵嗡嗡作响,陈山润蹲下身,死死咬着食指指节,原本这里戴着顾雨崇给的钻戒,此刻却只有牙印。 戒指呢?戒指去哪了? 陈山润陡然惊醒,抬头,油画里的欧洲女人笑如初见。 他大脑宕机两秒,举起手,苦味萦绕在鼻尖。 这水绝对有问题,先不提那个女人对他喷了什么玩意,黑帮首领现今在医院里,可不能再自乱阵脚。 陈山润环视一圈,找到公共洗手台,跑过去,拼命搓手。 墙上的镜子宽敞明亮,楼道的门虚掩着,隐约听到脚步声,却不见人影。陈山润从镜子里打量门缝,头顶的烟雾报警器亮起红灯,但没有响铃。 难道有人在楼梯口抽烟?是那个女人吗?陈山润咬了下唇,压住好奇心,继续洗手。 台面溅上水花,又聚成小水洼,陈山润盯着通红的掌心,犹豫一秒,放到鼻尖闻了闻,苦味倒是没了,但之前戴戒指压出来的痕迹却不见了。 他的戒指去哪了?难不成被那个女人偷走了?她下药这事还没完,竟然还敢偷顾雨崇送他的戒指!虽说这不是什么定情信物,但这可是顾雨崇送的戒指啊! 陈山润深吸一口气,又把手放到水池里搓。 白炽灯闪了两下,大厅的光线暗下来,他扫了一眼镜子,走廊的灯光没受影响,墙上的油画越发明显。 恨意难解,他咬牙,自顾自地道:“这画是淘宝批发的吗,怎么哪都是?” 话音未落,楼梯道“轰隆”一声响,陈山润倏然愣住,转身望去,大门不知何时打开,一股深秋苦杏仁般的气味猛地灌入鼻腔。 他捂着袖子,剧烈咳嗽,眼泪都快咳出来了,却没挡住这股味道,视线变得模糊,针扎大脑的刺痛感又回来了。 隐约间,他看见戴着帽衫的女人举起枪,枪里没子弹,“噗呲”一声水花,陈山润视线陡然一沉,踉跄后退,后背被雨打湿 ,耳边响起脚步声,黑衣保镖的影子从面前闪过,他扶着额角,试图想看清女人的脸,可记忆像被修正带划掉似的,苍白一片。 渐渐地,世界颠倒,只剩淅沥的雨声。 陈山润定定地站了会,空气里的苦杏仁散不去,他裹紧围巾,朝窗边跑去。 冷风刮在脸上,视线总算清明,他偏过头,路灯昏黄,斜斜地照在走廊上。暖光和冷光相接,陈山润鬼使神差地走到光亮处,搓了搓冻僵了的手,再抬头,呼吸停滞。 从这个角度望去,拐角站着戴眼镜的男人,头发花白,驼着背,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看上去好像是陈老师。 可陈老师为什么会出现在伦敦? 陈山润喉结微动,脑子没转过弯,本能朝他问道:“陈老师,是你吗?” 男人闻声望过来,目光一滞,下一秒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山润瞳孔骤然缩紧,人不可能凭空消失,除非他在做梦。 他拧了把大腿,冻僵的手使不上力,他又咬唇,轻微刺痛,匆忙朝陈老师的方向跑去。 白花花的墙立在面前,陈山润不死心,绕周围一圈,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只是一面墙,他咬紧牙关一拳锤上墙,手臂发麻,没砸出任何暗门。 陈山润甩了甩手,这才发现关节破了皮,却感觉不到疼,像回到梦里那般踉跄后退,停在光影交界处,脚下是一片积水,雨好像下大了,可伞呢?伞怎么也不见了,陈山润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一抬头,油画里的女人对着自己笑,笑的瘆人。 真真假假的事混在一起,时光似乎回到梦醒的那一瞬。 “叮”的一声响,电梯门开了,顾雨崇和白拾寒暄两句,往出口走。 白拾背道而行,消失在楼梯口。 陈山润眼里布满红血丝,远远地看着他们,风吹散了鼻尖的苦杏仁味,但眼里笼罩着一层雾气,迷迷蒙蒙,仿佛沉浸在多年前的县城秋雨中。 他走到光亮处,看着顾雨崇撑起伞,眼里闪过一瞬茫然,记忆里的少年倏然长大,有点认不出了。 陈山润嘴唇轻微颤动,和初见那天一样,问道:“你是顾雨崇?” 顾雨崇脚步一顿,回头,瞬间定在原地。 陈山润神思恍惚,揉了揉后脑勺,“我是不是还在做梦?不对,我得找陈老师,陈老师去哪了?” 顾雨崇的眼神从茫然变得凝重,丢了伞,跑上前。 陈山润一只手挡在他面前,朝身后看去,“你先不要过来,我得找到陈老师,我刚刚看到他了。” 顾雨崇眸色发紧,脚步缓缓挪动,哄着他道:“好,我知道你看到他了,但你身后有个密室,如果突然跌进去我抓不住你。” 顾雨崇伸出手,掌心向上,勉强扯了下嘴角,微笑道:“所以来我身边,我们一起找他。” “密室?不可能啊,我找了一圈……”陈山润心里发怵,手碰上墙壁,掌心冰凉。 顾雨崇眉心一跳,盯着他手上的伤,迟疑两秒,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搂入怀中。 陈山润紧贴着顾雨崇的胸膛,头顶一阵天旋地转,他闭上眼,熟悉的雪松香萦绕在鼻尖。 眼前人早不是穿校服的年纪,皂荚清香从脑海里退去,走廊的记忆如拼图般一点点拼凑,变成完整画面。 “为什么不在车里等我?”顾雨崇语气没有责怪,一如当年在病房里问陈山润胸口闷不闷,吐完血想不想吃毛血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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