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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山润呼吸沉了沉,虽然不确定刚才听到的那一声巨响是不是枪声,但这条街不管白天黑夜都算不上清清白白根正苗红的三好街道。 “我没事。”片刻,顾雨崇好似彻底接收到与世界连接的信号,垂眸,挥开他的手。 陈山润心里有点受伤,手顿在半空,风一吹,凉飕飕的,吹淡了心底的伤感,他擦着手上的干涸血印陷入沉思。 顾雨崇这忽冷忽热的态度不是第一次见,但今晚未免太夸张了,虽然怀疑他得了精神分裂,但没医院报告闷头一棍子认定属实不妥。 陈山润一拍大腿,丝毫没注意头顶投下的阴影,暗自把顾雨崇划进自己的行程里,看来不管他乐不乐意回国都得把他绑去医院做全身检查。 “二少好雅兴,这个点儿在外面玩野战。”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山润揉了揉后颈,抬眸,还没想明白“野战”是个什么玩意,顾雨崇陡然变脸,起身把他拉到身后。 男人掏出手枪,挑衅般擦了擦枪管,顾雨崇瞳孔骤然缩紧,黑洞洞的枪口宛如镇定符般压下心底所有脆弱和敏感。 “承让。”顾雨崇微微一笑,朝远处的血泊抬了抬下巴,“冒昧问一下,你今晚枪击那个人若是救不回来,又要从帮派内部拨多少款来赔偿?” “有你未婚妻在,胸口枪伤算的了什么。” 男人指着心脏的位置,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朝他身后望去,正对上陈山润的眼睛,“啧啧”两声:“居然是个男人,二少你玩得挺花啊,不怕给老先生知道罚你在教堂忏悔?” 陈山润嘴角一抽,满脸愕然,这又坏又爱装逼的哥们从哪冒出来的,他说的话什么意思?还有顾雨崇变脸也太快了吧,几分钟前还摸着自己大腿求安慰,虽然清醒后翻脸不认人,但他怎么突然做到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地跟这位满是写着我是反派的哥们对线的? 顾雨崇的癔症该不会看人下菜碟,那自己做什么了惹他发病,陈山润感觉有一万颗带着问题的子弹在头顶飞,急得团团转,丝毫没注意到眼前火药味一触即发。 男人转动枪管,顶着自己上颚勾起一抹邪笑,“当然,我看你丫的心不诚,跪在教堂三天三夜,上帝也不会原谅你,要不今儿的事我替你瞒着,我们就当没过面?” 顾雨崇漫不经心地朝前走一步,路灯倏然亮起,他半眯着眼,神色一如既往地冷冽,一如头顶的月亮,没人能把他从高处拽下来。 “陆少初,我不信上帝,所以我做什么都不会下地狱,倒是你在这个节骨眼上开枪,不怕把警察引来?” 陆少初面色一僵,抓着枪柄的手紧了又松,视线下移,扫到顾雨崇血迹斑斑的手,冷笑一声,心里莫名有了底气,道:“引来又怎样,你爸会为我兜底。” 顾雨崇眼底划过一丝嘲讽,掏出手机拨通电话,“那我们拭目以待。” 【作者有话说】 滴,角色卡:陆少初,属性:一个爱玩火的男人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孤灯(4) 陆少初瞳孔猛地收缩,没想到装逼踢到“皇族”的铁板,招来手下,举着电棍对准顾雨崇。 “你丫的敢打电话,我现在就敢打断你小老婆的腿。”陆少初有了手下撑腰,底气足了不少,乍一听像是学生时代躲操场小树林里抽烟的混混。 陈山润皱了下眉,从阴影里走出来,正想辩驳他不是小老婆,就见陆少初顺了个身边人的电棍,放在手里掂了掂,龇牙道:“顾雨崇,你丫的就是死脑筋,我给你台阶下你非不下,非要把我们之间的关系搞得这么难看吗?” “我和你不熟。”顾雨崇眼皮微抬,他虽是桃花眼,但眼珠靠上眼白比旁人多,斜眼看的时候显得很凌厉,扫了圈周围,陆少初带来的人都是熟面孔,以往在老宅负责后院安保个个不是善茬,若真给“那人”打电话 ,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 顾雨崇紧了紧手机,强压住狂跳的心,他远没有表面这般淡定,刚清醒的时候脑子像被原子弹炸过般疼,就连陈山润也没发现他揣进兜的那只手早已血肉模糊。 大衣口袋湿一个角,顾雨崇垂下眼眸,暗骂自己被陆少初呛两句就掏手机,真是脑子少根筋,冒失到太平洋里去。骂完还觉得不够,他自残般扣着掌心,玻璃渣划出的口子皮肉外翻,汩汩往外冒血。 陆少初见他把手机挂在耳边,跟路口垃圾桶似的一动不动,铁青着脸道:“你小子就甭在这跟我耍威风了,咱之前没啥过节,这天又不早了,我看就好聚好散吧。” 他细长的吊梢眼左右一扫,手下应声收起电棍,簇拥着他坐上街对面的卡迪拉克,扬长而去。 陈山润双手交叠,半晌回不过味来,心事太多,最后脑子里竟还冒出个不着调的问题,这家伙是北京人?但休斯顿的二当家不是上海人吗,他这丫的口音也能“南水北调”? 少顷,他朝路口的红灯扬了扬下巴,“那流里流气的哥们是谁啊?” “我继父认的干儿子。” 陈山润一愣,“什么时候的事儿?” “去年在纽约他遭对家埋伏,陆少初救了他。” 陈山润一头黑线,心里吐槽,顾雨崇,你小子讲故事只讲一句话,诚心不想让我听懂是吧?他一手搭上顾雨崇的肩,绽开一抹好看却又危险的笑,掌心用力,紧扣着他肩道:“哥们儿,你以前语文作文能写整整两页纸,现在年纪大了编不出话了是吧。” 顾雨崇偏头看他一眼,陈山润深色的瞳仁倒映着自己的影子,睫毛纤长,眼角下的痣若隐若现,勾的他移不开眼,忽然忘了自残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扯了张纸巾绑了个结。 话跟着多起来:“黑帮内部从去年开始洗牌,二当家喊打喊杀半辈子,当今只想过安稳日子,他拉着我妈妈去纽约避风头。但五当家野心太大想找他合作干掉大当家,他不同意,五当家命人埋伏在他周围,逼他合作。他不从差点死在皇后区,陆少初那会刚混上随行保镖的位置上,神勇得很,帮他挡了两颗子弹又带他离开伏击点,车子一路开到新泽西,给他找了家私立医院养伤。” “帮他挡两颗子弹还能开车去新泽西?” “他穿防弹衣了。” “不愧是纽约,跟伦敦一样乱。”陈山润随口感叹一句,抓着顾雨崇手不放,一会掌心相贴,一会五个指头按住伤口,想着法子帮他止血。 “不过陆少初怎么这么狂啊,又不是亲儿子,看他一开始那样我还以为二当家年轻的时候欠下的风流债。” “你可以解成县里头的拆迁户,刚拿到钱,大摇大摆的买车买房之类。” “懂了,我收回之前的话,不管你到多少岁,语文水平都在我心里排第一名。” 顾雨崇想压住嘴角的笑,抬起受伤的手,看了眼,果然又恢复到面无表情,眼神漠然的状态。 陈山润见血止住,跟着顾雨崇往路口走去,也不问去哪,反正跟着他哪都有路,后面的事休息一晚再问也来得及。 酒吧的灯灭了,陈山润跳到路灯下,沿着那一道道暖黄色的光往前走,顾雨崇不敢看他,低着头,走得很慢,仿佛心里有个角落给十七岁的自己留了个块空地,热腾腾,暖融融的,忍不住想把自己的影子拖长,和陈山润肩并肩。 “话说那个陆少初是哪里人啊,我听他北京口音好重,但语调又和电影的北京话不一样。”陈山润复建的那段日子,身边没人陪,护士怕他无聊,天天给他放电影,一放放大半天,那电视机盖跟地暖一样暖烘烘的,燥得人心慌,想流鼻血,想逃出去,想去找那个莫名其妙淡忘的影子。 “他是淮江县人,五年前投奔的我继父。” “啊?老乡啊,那怎么……” 顾雨崇抢答:“英语说久了,中文不常说,见到一个会说中文的华人不容易,他跟人家闲扯,扯着扯着,就忘了家乡话。” “我第一次听说口音还能这么变的。” “你刚不也被他带偏吗?” 陈山润揉了揉鼻尖,挑眉道:“那你怎么没变?” “我不怎么跟人说话。”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旧日情份(1) 陈山润一噎,半晌找不到一句应对他的话。 他双手插兜,自以为很酷的“哼”了声,想起以往在学校,顾雨崇就跟个闷葫芦似的窝在后排座位写卷子。 那会儿夏天窗户半开,蝉鸣声吵得人心烦,陈山润两手抓着卷子,竖在桌前,卷子很薄,能看到修正带后面的配平方程式,密密麻麻的字母晃得人心烦。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关窗,窗帘吹起一个角,将顾雨崇整个人包住,陈山润站在蓝色窗帘里,愣了半秒,两人同时抬头,对视的瞬间,陈山润延续在操场时的心动,抓着窗沿,指尖泛白。 顾雨崇转着笔,看他的眼神和看卷子上的题目没什么两样。 陈山润用力吞咽一下,他今天又怎么不搭自己。 风把卷子吹到地上,路过的同学不小心踩了个脚印,陈山润没去管,摆了摆手,带着青春期的躁动盯着顾雨崇的校的领口,喉结上下滑动,视线上移,从薄唇看到冷淡疏离的桃花眼。 顾雨崇不爱笑,但他眼型很特别,不笑的时候眼尾也微微上翘,总让人忍不住去想他笑起来的样子。 可惜十七岁的顾雨崇对他忽冷忽热,好似盛夏无法预测的暴雨。 雨后叶子簌簌地落,堆在操场塑胶跑道上,陈山润想起那瓶汽水,苹果味,甜甜的,心情跟着好起来,嘴角上翘,他匆忙转身,小鹿乱撞的心不能被发现。 陈山润扯了扯校服领子,稍不留神,领口掉了一粒纽扣,沿着瓷砖白线滚了一圈,停在最后一排,被书本掩盖。 前排有人把电扇打开了,呼呼地在头顶转悠,风是暖的,陈山润口干舌燥,盯着黑板上的英语单词,满脑子都在想他和顾雨崇朝夕相处这么多年,怎么这两天才开始心动? 天台的纸飞机到底有什么魔力,将他的视线牢牢锁在顾雨崇身上,忍不住地回想那天的他眼神,拥抱,还有看似随意却藏不住悲痛的模样。 十七岁的陈山润搞不明白,二十九岁的陈山润没再去想,日子和学校围墙后的叶子一样,晃晃悠悠的落下,堆在心底,多年没人去扫,掩盖了当时的迷茫,今晚想来,仿佛绕进了死胡同。 表白那晚的记忆变得朦胧,所有的话都落进那个吻里,如今巷口的像刀片般刮在脸上,刮掉那一层粉色泡泡,陈山润拢紧外套,想不通顾雨崇从哪一年爱上自己。 不敢直接问。 感情是个复杂的玩意儿。 陈山润抬起头,头顶的树叶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光了,光秃秃的树杈上挂着一轮明月,和那天晚自习下课,走廊里见到的月亮一样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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