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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山润握紧拳,最后看了眼病历单,把它塞回原处。 高三那年,他不应该心动的。 现在该怎么修正错误呢?陈山润盯着手里的药片,掌心微微出汗,药片化了,丝丝缕缕的苦味弥漫在空气中。或许只要放手,心脏就不会痛,就不会再自责。 - 中午,门开了。 顾雨崇裹挟着凉风进门,整个人都像是冻僵了似的,眼下青黑,嘴唇苍白。 陈山润别开视线,一个人的时候七想八想,这下见到人,嗓子干涩:“你去哪了?” “见了个人。” 陈山润微微颔首,罕见的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走上前,把原先打的草稿一股脑地倾吐出来:“顾雨崇,你不在的时间里我想了很多,原本手术结束我想和你好好过日子,但回头想想这个愿望有点太自私了,虽然我不知道你那会儿的表白有几分真心,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他声音沙哑,看向他的眼睛带着十分决绝,道:“我拖累了你这么多年,实在没脸继续陪着你,我们就这样算了吧。” 空气停滞了一秒,顾雨崇大脑一片空白,立在门厅。 陈山润背对着他站在窗边,背影融进灰暗的天空里,好像下一秒就会消失。 顾雨崇头疼得厉害,扶着墙,缓步上前。他抓住陈山润的肩,脸色比进门时更差了,声音带上细微颤抖:“为什么这么说?今早谁来了这,跟你说了什么?” “没人来,我只是想…我拖累了你这么多年…”陈山润一个劲地重复,不敢回头看他的脸。 “谁说你拖累我了?!”顾雨崇大吼一声,顿觉脚下一片眩晕,抓紧陈山润的肩。 陈山润甩手挣脱,微笑着回头眼里盛满遗憾,“对不起。” 顾雨崇摇头,定定地看着他,“不要离开我。”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停泊(3) 陈山润深吸一口气,有很多想说,但看着顾雨崇苍白的脸,喉结微动,话尽数咽了回去。 果然,离开才是最对的选择。陈山润嘴角牵起一抹笑,眼睛却被雨打湿,模糊的一如十二月的伦敦,大雾弥漫,找不到前方的路。 “顾雨崇,你不喜欢我,你只是因为不甘心,不甘心我生病,搅乱了你完美的人生。”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顾雨崇低下头,世界仿佛在急速下坠,他有点看不清地板的纹路,死死攥着掌心,指关节剧烈挤压,发出吱嘎声响。 “那你喜欢我什么,陪我这么多年,图什么呢?” 顾雨崇一噎。他也不知道图什么,只是从失眠那天开始,他害怕一个人叠纸花,布置祠堂,一个人在头七那天蹲在路口烧纸钱。 他起初只是害怕死亡,后来陷进高中的回忆里,失眠越来越严重。 “或者我换个方式问,你到底爱着十七岁的我,还是现在的我?”陈山润纠结了一晚上,内耗了一晚上,现在说出来总算喘了口气。 顾雨崇眼神慌乱,像一下子被人戳中了痛穴,心脏无端地下沉,他为了找凶手而付出的努力,在陈山润这里变成一句:“你爱的是哪一年的我?” 这该怎么回答,这些年,时间在变,他还在做经年的梦,一晃神,陈山润已经不是十七岁了,而自己还停留在好多年前。 “如果爱这么累,为什么不放手?”去年圣诞节,白拾这么问过他,当时怎么回复来着,是调侃一句你舍得和魏雪生分开吗,还是冷着脸走开? 记不清了,顾雨崇从中药馆离开后身体和精神极度虚弱,而陈山润一宿没睡,脸色发青,见他沉默,默认了心里的答案。 两人各立在墙头,没再说话。 “咚咚”门外传来两声响,顾雨崇回头,保镖推开门,行色匆匆跑到他面前,“二少,楼下着火了。” “着火?”顾雨崇猛然惊醒,逡巡一圈,壁炉的火噼啪作响,楼下车水马龙,广场上的圣诞树迎风而立。 保镖关掉耳麦,解释道:“十分钟前,大火从一楼大厅燃起,我们的人正灭火,凶手逃跑了,但监控拍到了他们的全身照,刘叔辨认了一下不确定是五当家还是二当家的人。” “二少,时间紧迫,还请您立刻前往安全屋。”转眼又跑进来一个保镖,脸上有道红疤,从嘴角蔓延到脖颈,陈山润用力吞咽一下,好不容易从这场变故中回过神,扶住窗台,小腿微微打颤。 陈老师在病房前说过,多年前也有场大火改变了他和顾雨崇的人生。 难道这一切又要重演吗? 陈山润头皮发麻,他得离开顾雨崇,也得将当年的秘密瞒下去,无奈地站在十字路口,迟迟不敢做出选择。 “我知道了。”顾雨崇神色微凝,转向陈山润,“走。” 没等他反应过来顾雨崇拉起他的手,在两个保镖的护送下跑到安全出口。 “你们去查凶手,剩下的路我们自己走。” “是。” 保镖原路返回,顾雨崇紧攥着陈山润的手,沿着楼道往下跑,临近一楼时,蓦地响起一阵爆炸。 轰隆一声响,震碎玻璃,碎片漫天而下,顾雨崇猛地把陈山润推到拐角,他紧贴着墙,险险躲过最大的碎片,却被零碎玻璃渣划破手背,鲜血淋漓。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两人措手不及,顾雨崇忙背过手,用力擦血。 陈山润几乎忘了呼吸,紧贴墙往窗外看,后巷滚滚浓烟,一辆路虎车打着双闪猛地拐弯,穿入车流中,不见踪迹。 身后又传来一声爆炸,照明灯猛然息灭,灯泡脆得像麦芽糖一样四分五裂,摔在脚边,顾雨崇呼吸一紧,像被这声爆炸惊到了似的,怔在原地,眉头紧皱,眼里写满恐惧。 “快跑!”陈山润扯着他袖子,顾不得其他一个劲喊道: “跑啊,快跑啊。” 楼梯道窄而长,安全通道的门被一道巨力撞开,火舌漫天,浓烟滚滚,木质扶手开始发出难以承受的噼啪声响。陈山润使出全身力气,抓着顾雨崇的手,从楼道跑向后巷。 冷风带着浓烈的烧焦味,陈山润扶着斑驳的墙壁,重重地喘气,远处响起警笛声,他回头看,原先住着的酒店一半落进火海里。 顾雨崇像是抽干了所有力气,蹲在墙根处,机械地擦着手上的血。 陈山润扯掉他的领带,三两下绑了一个结,抓着他手止血,问道:“顾雨崇,你看着我,你还好吗?” 顾雨崇不答,盯着脚边的石子,眼神空洞。 陈山润的心像是被火燎着一样,“扑通”双膝跪地,紧张道:“你带药了吗?需不需要喂你两粒?”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停泊(4) 顾雨崇挥开陈山润的手,机械性地倒出两粒药丸,吞下。 药吃多了,身体产生了抗药性,他这会吃中药只是心作用,扶着额角,太阳穴疼得爆炸,满脑子都是陈山润要离开我,我做了这么多,他要离开我……凭什么,为什么? 陈山润没走,坐在他身边,眼睛被烟熏着了,一边揉眼,一边看消防员举着高压水枪冲进酒店,一顿操作,黑烟滚滚,连着门口的消防车都看不清影儿了,呜笛呜笛地响着警报。 “轰”!街口又传来一声爆炸,梧桐树被劈成两半,路上的轿车四处逃窜。 陈山润慌张地收回视线,扯住顾雨崇衣角,“你还记得安全屋在哪吗?这地方不能待了,我们快出去。” 顾雨崇茫然地抬头,脑海里仿佛有根针挑着神经,一听到他的声音,浑身发麻,耳边嗡嗡响。 “叮”手机响了,顾雨崇低头,不像往常那样打开新消息提醒,盯着手机屏幕,眼神晦暗不明,此去今年,屏幕上的试卷永远不会泛黄,印在顶上面的名字清晰可辨。 黑烟飘进巷口,连带着闪烁的车灯,陈山润脊背僵硬,忙拍了两下顾雨崇的手,还没等他看清巷口,两辆路虎车长驱直入,一前一后开进巷内。 顾雨崇置若罔闻,陈山润忙起身挡在他面前,浑身微微颤栗。 这两辆路虎车一黑一白,车牌号也不同,其中一辆车牌有休斯顿帮派特有的标志。 休斯顿的车牌的路虎车先打开了车门,走下来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站在顾雨崇面前,朝他欠身道:“二少,老先生找,请您立刻回府。” 顾雨崇眸色深沉,没有动身。 陈山润忙招呼道:“哥们儿打个商量,他昨晚一宿没睡,你能等他休息会儿再过去呗?” 保镖冷冷地扫他一眼,继续道:“二少,请吧。” 顾雨崇坐在地上没有吭声,保镖掏出一管针剂,陈山润眼皮一跳,想拦却被一把推开,忍着撞墙的刺痛,看着针剂扎进顾雨崇手臂血管里,他浑身一激灵,朝后倒去。 保镖熟练地按了下耳麦,架起他,往车里塞。 车里主驾驶上还坐着一个保镖,他拿着手机朝另一辆路虎车拍照,另一只手在平板上写写画画。两方人马心照不宣的避让锋芒,谁都没有拱火。 不拱火的原因有很多,此刻最大的可能是两方阵营的目标不同,陈山润脑飞速转动,很快想明白老先生派来的人抓顾雨崇回去,那另一辆车就是来抓自己的。 他忙不迭朝着祖国的方向道了声谢,感谢在国内他放九十年代港片的小护士,要不是她,他这会估计还傻不愣登地追着休斯顿车牌跑。 陈山润贴着墙根,打算借着这会又飘来的浓烟,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 谁知道前头的路虎车刚走,后头的路虎车下来个人。 “山润,你去哪儿?” 熟悉的男声仿佛带着过去的记忆从遥远的淮江县传来,陈山润浑身一颤,回头,脸色唰地变白,目瞪口呆道:“陈,陈老师?” - 第二日下午,顾雨崇彻底清醒。 他睁开眼望着华丽的吊灯,心一下子被千斤重的石头猛地砸入谷底,剧烈地喘息着坐起身,望向门外。 怎么会出现在这?陈山润呢?他们不应该在后巷里吗?酒店遭遇了大火,陈山润还能去哪里?他会不会回国了,回国了自己还能追上他吗?他们的未来又该怎么办? 问题接二连三地涌进大脑里,顾雨崇方寸大乱,伸手去找药,手臂仿佛被化肥压了一宿,抬都抬不起来,他吃力地甩了甩手,却发现口袋空空。 巨大的无力感袭击着天灵盖,顾雨崇披上外套,跑到门外,只见整个老宅处在戒严的状态,保镖端着枪站在每一个房间门口。 他凝了凝眉,枪管并没有指向他,说明“伦敦眼”计划并没有暴露,顾雨崇呼吸渐缓,视线从保镖身边扫过,没有戴孝,老先生还活着,那么抓他的人就不是五当家。 如果不是这两大势力那会有谁想把他抓进老宅? 顾雨崇面沉如水,两手插头,从保镖身边穿行而过,隐于宅邸拐角楼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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