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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科技可以快点发展,那种药是不是就能早几年出来了……” “我好想他。” 吕鸥冉蹲在墙边悲咽,每个字都从颤抖不已的唇间落下,像滴在地上的泪水,碎成一片又一片。 下课铃响。吕鸥冉一慌,下意识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早已麻木,不听使唤。 一旁的华薇连忙扶住她,柔声低语:“想哭就哭,我陪着你。” 发现华薇的眼圈也红红的,吕鸥冉一怔,小声道:“谢谢你。” 这时,有人轻轻敲门。吕鸥冉想问是谁,却发现嗓子被堵得发不出声。 “是我。你们还好吗?”门外传来余老师关切的声音。 想了想,华薇还是过去给余老师开了门。 吕鸥冉从悲伤中稍稍恢复,用气声向余老师解释:“老师,对不起,你上课说的那个人,让我想到我爸爸了。他查出癌症时,也只有37岁……” 吕鸥冉没说多少,但余老师已经猜到了剧情。她向前一小步,胳膊环住了吕鸥冉的肩膀。 华薇缄默着站在一边。 余老师平时对同学颇为严格,没想到,在吕鸥冉需要帮助的时候,小老太太也是如此温柔的一个人呢。 “这节是大课间。”余老师提醒。 华薇下意识朝盥洗室外一看,教室里的同学都走得差不多了。 “我,我可以去做操的。”想到无故缺席课间操要给班级扣分,华薇连忙道。 看到双眼通红的吕鸥冉,华薇的眼睛在余老师和吕鸥冉之间逡巡:“她……老师……” 余老师轻柔地拍了拍吕鸥冉的肩膀,叹了口气,说道:“我马上要去外校评课,没法陪着你了。这样,我带她去办公室吧。华薇,我的手机留办公室了,你看到你们小高老师,跟他说一声。” 华薇应允,气喘吁吁地跑到10班做操的区域。 还好,虽然同学都排队站定,但课间操还没开始,这会儿迟到,不会给班级扣分。 高松然也早就站到队列末尾监督同学做操。 不顾几个同学好奇的目光,华薇跑到高松然身边,三言两语,把生物课上发生的事情说了。 高松然微微点头,示意华薇归队。然后,高松然来到队末的卢浩身边,小声交代了几句,往10班教室走去。 除了找赵华枫,高松然有事更愿意找卢浩帮忙,而不是名义上的男班长王宇。 吕鸥冉的情况,高松然略知一二。 曾经的小康家庭因病返贫,夫妻俩奋斗十多年的积蓄,求医问药一年不到就花掉大半。 更惨的是,钱花了,人没救回来。 吕鸥冉妈妈收入本就不高,房子还在还贷,她得同时干两份工作,银行才不会收房。 幸运的是,吕妈妈娘家亲人都在本地,也挺靠谱。小妹遭受重大打击,太可怜了,他们愿意帮衬。 于是,许多个放学后的傍晚,吕鸥冉都是在舅舅、大姨家里度过的,晚上再由下班的妈妈骑车带回家睡觉。 失去父亲的吕鸥冉,一夜之间就变了样,不再刁蛮任性。 却也变得孤僻木讷、郁郁寡欢,看谁的眼神都是那副阴恻恻的样子。 若非华薇心地善良,值得交心,吕鸥冉从小到大那么多同学,不会有一个知道她的故事。 短时间第三次回想伤心往事,坐在教师办公室里的吕鸥冉,看起来已经平静了许多。 在高松然的办公桌边,吕鸥冉多年来第一次和人完整讲述她的心路历程。 对华薇,她只说了父亲病逝的事。在生物课上大哭,华薇也只当余老师的言语无意间戳到了她的伤心处。 只有吕鸥冉自己知道,她的眼泪,除了对于父亲的怀念,也是在为曾经的不懂事而后悔。 爸爸身体已经很不好了,她却刁蛮地说,以后再也不要他陪了。 拿到医院报告,他本来就那么绝望了。给自己补过生日,还被自己一顿冲。 他该有多难过呀! 就算那会儿还不懂事,每每想起生日的事情都后悔,吕鸥冉无法原谅自己。 这些天相处下来,高松然给她一种很有亲和力的印象。吕鸥冉不光讲了小时候的往事,还将这些年的心路历程,向高松然一一透底。 就连每天晚上回家,都要在父亲遗像面前静坐半小时,都茶壶煮饺子般一一道来。 说完,她坐等高松然说些场面话安慰自己。 从“好好活着就是对父亲最好的告慰”,到激将式的“你总是伤心也没用”,她心里知道,说出这些话的姨妈、舅舅其实对她很好,但她怎么都无法走出无尽的悔恨。 悔恨已成心魔,把一颗小小的心覆盖得密不透风。 高松然抿了一口茶,似乎要开口了。吕鸥冉紧张地盯着他,好像想从他的嘴里提前抠出他要说的话。 “你妈妈打两份工,很辛苦啊。她在不上班的时候最喜欢做什么?” 吕鸥冉一怔。 原以为高老师会针对父亲这件事,给自己来段长篇累牍的劝慰,没想到,他却问起了妈妈的情况? 妈妈这些年操劳过度,才四十出头,两鬓已经生出华发。 她忽然意识到,妈妈当年也是自己那番不懂事言论的受害者。 但自己的所谓悔恨,似乎只留给了去世的爸爸,却没分给还活着的、更辛苦的妈妈丝毫。 她闭上眼睛,仔细想了想,有些低落,说:“爸爸生前总和她说,等我长大了,就带她一起去国外也玩一趟,因为妈妈很喜欢外出旅游。可惜,我小的时候,他们没有时间。现在,妈妈更没有时间旅游了……” 不知怎的,她想起了初中时学过的一篇古诗,即使情境并不完全符合。 “死者长已矣,存者且偷生。”
第56章 高松然倒没想什么大道理,向吕鸥冉提及了母亲,单纯是因为她在说起父亲时太过伤心,高松然不想再刺激她,存的是转移话题的心思。 高松然没见过吕鸥冉的妈妈,只知道她在运夏市机场上班。白天在餐厅当服务员,丈夫去世后,又加了一份工作,晚上打扫候机区和关了门的商场。 但他猜到,这是个默默忍受生活之苦、木讷寡言的中年妇女,即使身心俱疲,也不想把这份疲累再传递到伤心的女儿身上,更不愿麻烦本就帮了自己大忙的兄弟姐妹。 事实也是如此。女儿心思本就敏感,钻进了自责的圈子里出不来。吕鸥冉妈妈生怕自己说错话,惹得女儿情绪不对劲,干脆少说。 同在一个屋檐下的母女俩,平时就像合租室友一样,出门了互相打个招呼,缺少深度沟通。 坐在办公室里,吕鸥冉讷讷不言,脸上有些愧疚。 舅舅总跟她说,别再沉溺在悲伤的情绪里了,因为爸爸在天上也不想成天见她闷闷不乐的样子。 姨妈也说,好好学习,让天上的爸爸为你感到骄傲。 可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和她说,别再难过了,因为操劳了一天的妈妈,也不想成天看到她这个样子呢? 从来没有得到合适的劝导,悔恨已经成了她的思维习惯。 父亲去世了,她在自责;如今又突然意识到她很少关心母亲,又内疚了一阵。 高松然看出她面有愧色,也不急着说教,继续问道:“说说你妈妈吧。你说她喜欢外出旅游,她去过哪里?最想去的旅游景点是哪儿?” “她和爸爸结婚前,在机场西餐厅里当服务员,总听见旅客们谈论全国各地的风土人情,她向往得不得了。结婚之前,每个月发了工资,她都要飞去一个新的城市,在那里呆上整个休息日。” “她最喜欢什么景点?好像没听她说过……哦对了,我记得爸爸说过,等我上大学了,要带她去板鸭国,吃有名的海鲜饭!她好像的确很喜欢吃鱼虾,所以,她最喜欢的目的地……应该也是海边吧?” 吕鸥冉回忆着与妈妈相处时的片段,有些拘谨。 好像在图书馆里触碰一本孤本古籍,看一看,停一停。从拓印本上了然于胸的词句,也都要靠猜,才能分辨一两句。 “新鲜的鱼虾,我也爱吃。”高松然只说了这么一句。 闻言,吕鸥冉却低着头,沉思良久。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眼里似乎变得清明了些。 “高,高老师?”见高松然依然不语,吕鸥冉试探道。 “你说,我在听呢。” “你说,我听到和爸爸有关的事情就伤心,就哭,是不是在自我感动呢?爸爸不会希望我总这样的,可他在天上,没法和我说这些;妈妈也不会希望我总这样,可她害怕我精神不稳定,也不敢说。到头来,别人都说我孝顺,一直忘不掉爸爸。其实呢,我和九岁那会儿一点都没变,只是个自私小鬼而已。妈妈那么辛苦,维持我的生活条件,我却以想念父亲为借口麻痹自己,不认真学习,白白浪费妈妈的努力。” 关于自我感动那段,高松然并非无法苟同。 但见吕鸥冉又习惯性自责起来,他回答说:“吕鸥冉,如果你想让妈妈开心,要学的第一件事,是避免沉溺于对自己无谓的苛责中。” 无谓?吕鸥冉不解。自己分明就有错,有大错,苛责一下不是很正常嘛。 高松然不解释,告诉她:“第二件事,想念父亲的你并不孤单。辛苦工作的你妈妈,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是啊,我还有妈妈。她才不是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她曾经是个爱旅游的少女,现在也是个有梦想、爱吃海鲜饭的中年少女。 我想爸爸,她也想那个曾答应着带她仗剑走板鸭国的男人。 我不是一个人在想念他。 妈妈为了我,同时干两份工作。我也要为了她,成为让她、让爸爸在天上都感到骄傲的好闺女。 我们都在奋斗。 吕鸥冉点点头,又摇摇头:“老师,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不仅要让爸爸看到我的努力,更要为了妈妈好好活。可是,该怎么不去想爸爸呢?这些年来,想念爸爸已经成了我的习惯了……” 高松然纠正她:“你努力,你好好活,并不是为了爸爸妈妈。人最好的朋友是自己。当然,这些大话你估计也听不进去。这样,答应我一件事怎么样?” 哦?吕鸥冉歪过头,有些好奇。 “你爸爸的过往,他和你生命的交集,并不是可以随意抹除的痕迹,你也没必要刻意不去想他。不过,我希望你做到这样一件事——每次想到他,都要告诉他一件今天发生在你身上的好事,或者你和妈妈之间的一次良性互动。” “好事?”高松然话音未落,吕鸥冉又纠结了。 自己成天浑浑噩噩,板着一张臭脸,一副生人莫挨老娘的架势,跟人交流都很少,哪有什么好事? “你今天的英语作业交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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