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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渊渟拽着自己的行李箱站在门口,左手微微卷握,低垂着眼睫,微叹一口气,下定决心似的按响了门铃。 又要回到这座毫无人气的监狱。 来开门的是管家王叔——五十多岁头发已然开始花白,面目慈祥。他看见纪渊渟很惊喜,立刻伸手接过行李道:“少爷回来了,快进来。” 纪渊渟笑道:“谢谢叔。” “回来了?” 声音沉稳,是他的父亲。 纪承修走过来站在王叔的身侧,他的身姿高大,皮肤冷白,眉目间深邃又冷薄,更显凌厉。岁月流经他的脸颊,留下几分更深邃成熟的皱纹和白发。 纪渊渟和他的父亲有六分相似。 他看了眼腕表,道:“七点整来我书房。” 又是书房。 这个充斥着压抑回忆的谈话场地。 纪渊渟答应道:“知道了。” 他坐电梯上了三楼回到自己的卧房,一路上都没有看见他的母亲。 其实母亲不在才是常态。 冷淡死寂的家,只有播放的电视喧闹才有了些许人气。 纪渊渟把东西放好,坐在椅子上打开手机,仔细地翻看了一遍中秋节那天拍的照片,手指摩挲过岳峙的脸颊,倦怠地闭了闭眼睛。 勇气这东西,他有,他也得有。 “坐吧,”纪承修递给纪渊渟一杯热茶,“谈谈。” 纪渊渟坐在纪承修的对面,一言未发,静静地等待父亲的评价。 “分公司的工作,你做得很不错。” “过两年我会送你出国读博,”纪承修道,“你自己选择一下心仪的学校。” “好。”纪渊渟答道。 “楚家二小姐,你见过没有?”父亲忽然问。 “没有,”纪渊渟的话头微顿,还是借着话题继续道,“父亲,我不能去见她,不管她对我是感……” “你必须去,”纪承修的声音冷硬,“这些事情不允许你定夺。” “再说,二小姐能不能看上你还是一回事,”纪承修忽然笑了,“只是单纯感兴趣想约你见一面,你……能不能把握住机会?” 纪渊渟的语气也沉了下去,掷地有声:“父亲,我有喜欢的人了。” “不管二小姐对我是好奇还是喜欢,”纪渊渟坚定地道,“我都应该拒绝,如果父亲觉得您难以开口,那就由我来说。” “什么时候,”纪承修有点哑然,“哪家的姑娘?” 纪渊渟蜷缩起手指,咬牙道:“都不是。” “我喜欢的人,是男人。” 瞬间,窒息的沉默,好似膨胀的气球,针一扎,就破了。 “纪、渊、渟,”纪承修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你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 “父亲,”纪渊渟不卑不亢,两瓣瞳眸定定地看着抚养他长大的男人,“我喜欢他,也非他不可,如果违背自己的心意去和一个女人谈天聊爱,不仅是对他的不负责,也是对这位女孩的羞辱,我不想做一个虚与委蛇的骗子。” 他在含沙射影吗? “骗子,”纪承修怒极反笑,冷硬又压迫,“我倒看你是个疯子。” 疯子又如何? “父亲,”纪渊渟站起身来,修长的手指撑着桌面,“我这一辈子,只要他一个。” 他只要岳峙。 他要向全世界宣告,这是他深爱的人,而不是将他的爱人比拟为物品,喜欢时握在手里把玩,忘却时便丢弃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想起时才能得到多看一眼的怜悯。 纪承修冷眼看向面前由他抚养大的青年,冷冷地吐出四个字:“白日做梦。” “你既然生在纪家,就必须选择走纪家的路,你要知道你生下来的任务和意义。你即便非他不可,也必须听从安排,背地里,我管不着,也不会管。” 好一个我管不着,也不会管。 纪渊渟了然地笑了:“所谓的路,是像您和母亲吗?” 刺耳的话恍若一把刀。纪承修顿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愠色愈发浓重,手紧紧地蜷缩成拳。 短短五分钟,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在纪渊渟面前失态。 “父亲,我不想像您一样,”纪渊渟的话字字珠玑,语气平静,“不想像您和母亲一样组成一个毫无爱意的家庭,连给自己的爱人一个名分都不敢,一辈子像阴沟里的老鼠,活在暗处,诉说着可笑的爱。” “爱情是明媚的,”纪渊渟的眸色认真,“而不是遮掩在黑暗下的虚伪,我要堂堂正正。” 好一个堂堂正正。 纪渊渟的每一句话都像在纪承修的心口上剜刀,痛得无法呼吸又难以克制,只能依靠胸膛剧烈起伏来苟延残喘。 纪渊渟在笑,在笑他的懦弱与无能,在笑他没有给爱人名分的勇气,在笑他弯了脊背,低贱于权势,成为权势的走狗。 这是他生来的宿命,束缚住自由的茧。 可是他无法挣脱,没有勇气,也没有能力。 他们生来就要走这条路。 ---- 感谢香菇宝宝和朱三金宝宝打赏的咸鱼?? 宝们现在fw打赏作者收不到????你们尽量留着兑换头衔啥的,心意我感受啦???? 这章纪总在对峙我在评论区偷偷幸福哈哈~ 还有就是快千收啦!!感谢小宝们喜欢,等千收发个少年时期的特别番外,让大家看看兴高采烈修狗时期的小岳,猛猛撒欢跳墙哈哈
第46章 47 纪承修难得稳不住情态:“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指责我?” “跪下。” 他猛地站起身,冷声道:“你还知道我是你的父亲吗?” 纪渊渟握紧拳头,端正地在椅侧双膝跪地,脊背挺得很直。他像一把只断不弯的剑,抬起头来看向居高临下的纪承修。 纪渊渟的瞳孔漆黑,恍若一滩静谧的夜海,在月光下闪烁着皎白的波光,幽深又安定。 他还记得小时候,他不练琴,成绩不理想,稍微活泼玩闹…诸如此类,都会被父亲在书房罚跪最少两个小时。 半大的孩子,从跪在地下忍不住一滴一滴地掉眼泪,到木着一张脸,习以为常地等待惩罚结束。 他甚至会跪在地上看唐诗宋词三百首,靠背书来消磨时间。 他习惯了遵从,习惯了隐忍,可他的骨头是叛逆的,是倔强的。 “从小到大,”纪渊渟的声音很冷,冷到像是冬日里厚重的风,刮得入骨,处处生疼,“我每一件事都会顺着您的心意,但这件事,绝无可能。” “闭嘴,”纪承修冷冷地盯着他,“24小时,否则免谈。” 落下这句话,他直接摔门而去。 24个小时吗? 又是罚跪,纪渊渟低下头笑了一声。 仅仅是24个小时。 不管有没有回旋的余地,他都跪得起。 这是他留给纪承修最后一次,父子情谊的尊重。 纪渊渟抬头看向书房内的监控,一声不吭地跪在原地。 纪渊渟能感觉到自己的腿越来越麻木,几近于丧失了知觉,丧失了站起来的能力。他的嘴唇干涩,眼眶发红,好像磨砂纸裹住他的眼球揉搓,攀爬着未眠的血丝。 纪渊渟略微闭了闭眼,跪得依旧挺直,连同他的骨气,未曾弯曲一刻。 夜半,王叔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杯水,显然是给纪渊渟的。 “谢谢,”纪渊渟的声音干涩,他勉强朝着王叔礼貌地笑了笑,“不过还不需要。” “少爷,”王叔单膝跪地,将杯子放在地上,“不吃饭也就罢了,不喝水怎么能行呢?” “我知道了,”纪渊渟只得道,“谢谢叔,需要会喝的。” 王叔也没再多说话,只是心疼地拍了拍纪渊渟的肩,转身走了。 房门被关上的那一刻,纪渊渟抬起头看向书房的监控,微微眯了下眼睛。 水,静静地放在那,放了一整夜。 到最后,纪渊渟的膝盖与腰间痛得几乎要断掉。他垂着眼,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曾经与岳峙的日日夜夜,也便忍不住弯起嘴角,似苦中作乐,沉溺其中。 喜欢,爱与占有,好像一团揉乱的线,而这线将他捆绑,也将岳峙一同捆绑进他的心。 他还留着岳峙送给他的第一套皮肤截屏,留着岳峙送给他的第一朵花,留着两个人交换的玩偶,床头柜上还放着岳峙高中时的证件照。 岳峙从来都不是高攀上梧桐的麻雀,而是靠着自己无数次跌倒而展翅的飞鸟。 这般思虑着,房门再次被打开,纪渊渟略微抬眼,与脸色愠怒的纪承修对视。 纪承修瞥了一眼地下的杯子,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还有三十分钟,满二十四小时。” 说完这话,他的神色有些赞赏。 “跟我聊聊你的小情人吧,”纪承修微笑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纪渊渟没有浪费口舌纠正他的称呼,冷着脸回答道:“游戏。” “游戏吗,”纪承修默默地重复一遍,“真有意思。” “他叫什么名字?” 纪承修扬了扬下颚。 纪渊渟看着他的父亲,犹豫着沉默三秒后,张口道:“岳峙。” 他没想到纪承修听见名字后忽然笑了,语气有些玩味,好像很熟稔似的:“原来真又是这小子。” 什么叫又? 纪渊渟的神经紧了紧,声音干涩:“你知道他?” “怎么能不知道,”纪承修抱臂起身,“我没记错的话,你高中的时候和他就在一起过吧?” “他很有勇气,”纪承修慢条斯理地道,“竟然还敢和你在一起。” 纪渊渟这下是真的动怒了。 岳峙的逃避,纠结与犹豫,在这一刻链接在了一起。 纪渊渟愠怒地握紧拳头:“原来你都知道。” “我想不知道都难,”纪承修微微眯起眼睫,成熟又沧桑的脸颊威慑力很强,“你太高调了,纪渊渟。” 纪渊渟愤怒地盯着他:“所以呢,父亲,你想表达什么?” “其实今天,”纪承修拍了拍纪渊渟的肩,他的力度很大,拍得纪渊渟肩头都在作痛,“不管你跪没跪满二十四小时,都没有机会。” “他是个什么东西,”纪承修看着他“爱情的结晶”,看着与他六分相似的纪渊渟,心下一片冷苦,“没钱没权没势,他能给你什么,他只会做一个肮脏的吸血虫,把你当做血包,吸得干枯。你如果喜欢,把他当做情人养着,我同意,但婚姻,绝对不行。” “他不是。” 纪渊渟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跪得太久,猛地挣扎着站起身眼前都在发黑,踉跄地扶住桌子。 他的手紧紧地握住桌角,一双微红的眼凶狠又冷漠地望向纪承修,一字一句,如刀:“他从来都不是你嘴里的吸血虫,我们都与你这种屈服于利益之下的同性恋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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