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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气没了吧?”周时笑着问。 “没了。”程染秋眯起眼,说,“要不我今天不……” 周时的手滑到他肩膀,轻轻拍了拍:“走吧,程女士等你很久了。你已经做好准备了不是?” “嗯,”程染秋拍拍胸脯,“准备好了。” 车子启动,缓缓过了收费站。 曲澄溜达到周时身边问:“时哥,人没留住?” 周时抬脚往车的方向走:“没打算留。” “那你着急忙慌地追上来?!”曲澄震惊。 “不想让他憋着气走。”周时回。 曲澄不解:“那你还让我开车?我以为你要坐程老师车回呢!” “怕撒了喝的。”周时淡淡道。 “……” 后视镜中的人影越来越小,程染秋收回目光,安心地踩着油门一路向前。 他的确该回家了,即使不是今天,也是明天。 程女士的生日,必须陪着过。 幸好不是周末,这一路还算顺畅,只是十几个小时的路程还是累得够呛。 程染秋全身酸痛,关节跟年久失修的机器似的,他在脖子后捏了捏,还挺怀念周时按在上面的力道。 这才刚回,就又惦记上了,真没出息,让程女士知道,得笑话他好几年。 正好周时的电话又进来了,一路上,这人掐着时间给他打电话,生怕他疲劳驾驶,不小心睡过去。 程染秋接起来说:“我到了,时哥,你赶紧睡吧。” “晚上和你妈聊吗?”周时问。 “待会看程女士睡没睡,”程染秋捏着耳垂回,“时哥,你睡你的。手机太烫,我没充电,马上就自动关机了。” 这句没得到回应,屏幕已经黑了。 程染秋自言自语:“还挺会挑时间。” 下了车,程染秋才有回到北市的实感,深吸一口气还是熟悉的味道。 他回来的事儿没提前和程女士说,拎着两只袋子站在门边缓了会,敲门没听见回应才拿了地毯下的钥匙自己开门。 客厅内的落地灯还亮着光,电视屏幕上播放着电影,灯光明灭,照出沙发上一道侧躺着的身影。 那人看得挺聚精会神,难怪没注意到敲门声。 程染秋怕吓到人,敲了敲门又轻咳一声,把玄关的灯先开了。 “秋儿?”程女士试探着喊。 “嗯,是我。”程染秋开了主灯。 程女士站起身,打量着他说:“剪头发了?” “嗯,剪了。” “挺清爽。”程女士笑笑。 程染秋也扯了下嘴角。 一月前,两人也是这么个站位,现在对视上,还是有点尴尬。 程染秋叹气,自己怎么和那个闹完别扭和这个闹。 改名叫程闹闹得了。 “老妈。”程闹闹不再较劲,利落喊人。 “欸,快进来。”程女士像是突然醒了,过来接他手里的袋子,程染秋躲了,说“重”。 程女士又转悠着去给他拿鞋,晚了一步,程染秋已经换上了。 于是,转而给他拿喝的,刚好饮水机里的水没了,拿着只空杯子原地转了一圈。 一顿忙碌,啥都没干成。 还是熟悉的程女士。 程染秋乐乐呵呵地将水桶换上了,说:“您要是实在不忙的话,要不藏藏您那酒?” 程女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呀”了一声,扑到茶几上,把酒瓶子揣怀里了。 程染秋无奈摇摇头:“吃晚饭了吗?别伤着胃。” “吃了吃了,和你敏姨吃的。”程女士非常细致地交代,“两荤一素,葱烧大排、番茄炖牛腩和炒油菜,她做的。秋儿,你吃了吗?” “嗯,也只能是敏姨做了,我在服务区吃了。”程染秋转身又要出门。 程女士几步蹦跶过来,一把抓住他胳膊:“又要走啊?” 程染秋拍拍她的手说:“去拿朋友给带的东西,马上回。” “哦——”程女士喊,“把路灯开上!” 两居室的房子里,最干净的就是厨房,主人家开火的次数屈指可数,若非必要,绝不进来糟蹋这处净地。 现下难得两人都进来了,蹲在三只袋子前盯着。 “秋儿,你把人家都搬空了?”程女士左手比着“八”,用虎口摩挲着下巴。 “不至于,人开民宿呢。小的这只里面是些零嘴,用来招待客人的,大厨自制。” 程染秋挑了一些需要冷藏的食物,起身放进冰箱。 “唔,这两袋呢?挺规整,里面还装着箱子?”程女士问。 程染秋回头见程女士弹出食指戳戳另两只袋子,乐了:“您要不透视眼看看?” 程女士双手比出“OK”,“O”字对着眼睛,随后认真回答:“透视失败!” 程染秋笑着摇头,将袋子都拆了:“哟,程女士预言成功!” 厚实的袋子里面的确是泡沫箱,箱子最上方放着好几个冰袋,下面整齐码着塑料饭盒和几只真空包装的袋子,上面分别贴着菜名和加热方法。 程染秋大致扫了几眼,字是周时写的,他见过他在时宿意见簿上面的字体。 不出意外的话,腊味是李师傅的手艺,其余都是周老板自己下厨做的。 “预制菜?”程女士笑着问。 “嗯,私厨预制。”程染秋挺得意。 “你朋友还挺知道你口味,”程女士拿起几个细细瞧着,“水开上气后再蒸十五分钟或放微波炉高火八分钟,括弧,装盘子里热。秋儿,人这是知道咱娘俩手艺啊,这细致的步骤,不给一点出错的机会。” “也知道你口味。” 程染秋拿出一盒糯米藕朝她晃晃,这下确认无疑——就是周时的杰作。程女士好这口,他就对周时一人说过。 “嘶,你这朋友招人喜欢。”程女士眼睛都亮了。 程染秋与有荣焉:“那是。” 您儿子臻选! “困么?老妈?”整理好东西,程染秋轻轻撞了下程女士。 “不困,你累么?开这么久的车。”程女士问。 “累,”程染秋笑笑,“但还精神,陪您喝一杯?” “你能喝?”程女士表示怀疑。 “嗯,最近练了点酒量,”程染秋伸出两根手指,“能养两条鱼!” “真的?”程女士心有余悸,“你上回喝,对着马桶喊了半晚上的妈。” “老妈,”程染秋叫人,程女士额角抽了抽,他叹了口气说,“你上回给我雪碧里掺了半杯白的。” 程女士轻咳一声:“那今儿喝啤的?” “成,我先去洗个澡。” 程染秋进了房间,顺手先给手机充上电,洗完澡便去了客厅。 程女士见他出来,拍拍身边的位置:“秋儿,来。” 茶几上摆了两只啤酒杯,旁边放着程女士挑出来的零嘴以及糯米藕。 程染秋深吸一口气,拿起酒杯说:“老妈,我敬您一杯,对不住,逃避是我不对。” “别,”程女士眼眶有点酸,撇过头狠狠眨了几下眼,笑着说,“我也有错。非要敬的话,敬一口就成,不然咱这聊天局可就剩我一张嘴了。” “……好。”程染秋抿了一口,说,“您尝尝这藕?时……民宿老板和您一样,嗜甜,这应该合您口味。” 程女士尝了,眯起眼睛说:“好吃,这民宿老板会吃,秋儿,你找了个好地方。” “嗯,那里很好。”程染秋说,“这段时间,我想了挺多的。老妈,愿意和我说说吗?” 程女士笑笑:“好,从哪开始呢,我捋捋。” 两人一聊就是好几个小时,各自回房那会儿,已是晨曦微露。 程染秋坐着消化这一晚上听到的事情,顺手拿手机看时间,发现有周时的消息: 【聊完知会一声。】 程染秋发现对方的头像换了,点开一看,是当时自己给他在溪水里拍的一张剪影。 手机振动,他退出来才发现不小心按了拍一拍。 周时:【秋儿?】 程染秋:【这么早?时哥,你这是醒了还是没睡啊?】 周时:【没睡。】 程染秋直接拨了电话,周时的声音很哑,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懒散:“秋儿。” “怎么不睡觉啊时哥。” “感觉你应该聊着,”周时顿了下,“怕你聊哭了。” 第34章 窗户留了一条缝, 早餐店的吆喝声、大爷的逗鸟声可劲地叫着早,呼吸间能闻到北市独有的胡同气儿。 程染秋靠在沙发上抽抽鼻子,本来是没想哭的, 但是架不住问, 再开口就带了点委屈:“多大了,我还哭呢?” “多大了都可以哭。需要帅气的垃圾桶吗?”周时问。 “咳咳,”程染秋一下又笑了,“我随便讲讲, 时哥, 你就当睡前故事。” “好,”周时回,“说到哪算哪, 困了就歇。” “嗯,”程染秋轻咳一声, 说, “其实我和程女士并不是没有血缘。” 说出这件事前,程女士已经喝完一杯酒,半个身子探进茶几下方,不知道在摸什么。 “干什么呢?”程染秋笑着问,“得这样的姿势才能捋明白?” “喏——”程女士横他一眼, 随即摊开手,掌心上是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 “……您和我玩碟中谍呢?”程染秋扶额,“烟酒都来啊。” “哪能啊, 就一碟, ”程女士咬着烟,拨了几下打火机,“嘶——坏了。” 程染秋从兜里掏出火柴盒, “唰”地给人点上了。 程女士意外地看他一眼:“什么时候还随身带火柴了?” “朋友送的,别用这眼神看我啊,我不抽,”程染秋“啧”了一声,“这架势,搞得我跟你小弟似的。” 程女士吐了口烟:“我是你小姨。” “咳咳咳——” 程染秋呼吸停滞了三秒就开始咳嗽,眼睛都咳红了。 程女士赶紧给他顺气:“你这孩子,这我还怎么往下说。” “没、没事,咳咳,您好歹知会一声再开始,怎么就突然变小姨了?” 程染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得,我的错,那开始了啊。”程女士坐直身体。 程染秋伸手示意——您请。 “我姐,就是你妈,当初和你爸在一辆车上,车祸,两人都没了。那会你才……”程女士卡了下,摆摆手,“反正没到三岁,那么点大的小人儿,哭起来能把屋顶都掀了,喉咙都哭哑了,抱着我喊妈。你爸那边没什么亲戚了,况且你喊都喊了,就索性把你过到我名下了。所以至少,你当初喊姥姥姥爷是没错的。” 程女士的风格,再正经的事儿,都能从中找出调侃的点。 程染秋眼中情绪变换,二十多年的辛酸,哪是三言两语就能讲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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