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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俯身过去,抱着她说:“辛苦了,程青聿女士。我很庆幸,我们是有血缘的家人。还有,谢谢你,老妈。” 谢谢你。 在盛开得最热烈的年华,从一朵花拼命地长成了一棵大树。 于暴风雨中稳住枝丫,护住了根系上依附着的所有家人。 程女士单手在他背上顺着,好一阵才哑着嗓子说:“烟灰掉你脑袋了啊——” 程染秋噗嗤笑出声,接过烟摁灭了,说:“没情调。那您和我爸?” “欸——你都知道了还乱喊呢!那我前夫,不是你爸,”程女士翻了个白眼,“死渣男出轨,我办完领养手续就和他离了。本来想着等你成年就把你身世告诉你的,可是后来你姥姥姥爷相继离世……这些年,打了好几回草稿都没说出口,结果那天和你敏姨闲聊那会被你听到了,这事搞的。对不住啊秋儿,没给你缓冲的时间。” “是我对不住,那天……”程染秋摇摇头,“那天有家长因为我性取向原因,到校长办公室闹。我怕他为难,索性提了辞呈。” “这老古板!” 程女士骂了声,校长和她是老朋友了,出了事也没第一时间告诉她,等她儿子离家出走了,她才知道出了这么大事。 “不怪校长,我能理解。只是当时本来想来您这找找安慰呢,又和这事撞上,怕说些不中听的,就跑了。”程染秋双手端着水递过去,“别和我生气,老妈。” “我气他!你又没错!”程女士接过水顺了顺,还是忿忿不平。 “我知道,喜欢男的不是错,您给了我很大的底气说出这句话,”程染秋抿了下唇,说,“职业特殊性,我有准备。但也只限于当时过不去那个坎,现在没事了,放心啊。” 程女士看着他,眼眶泛红:“受委屈了,秋儿。” 程染秋递纸巾过去,五脏六腑都被揪着疼,哪有什么委屈。 他得是多大的福气,遇着这样的家人。 “和您比算什么。这么些年,受累了。” “……你太乖了,带你都没我上班累。”程女士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要较真起来,还是你这小孩照顾我多。” 程染秋摇摇头:“小时候我听见姥姥姥爷偷偷说你是被我耽误了,也经常听外面人说我是个拖油瓶。” “说什么呢!”程女士瞪他。 “啧,我这不是复盘么,”程染秋揉揉眼睛,“您怎么那么勇呢,自己还那么年轻,这么点大的小屁孩,说养就养了啊。” “养一小孩有什么勇的。再说了,老一辈的思维,人必须传宗接代,”程女士故作轻松,“我不喜欢小孩,养了你,你姥姥姥爷才收了心思。” 程染秋望着她笑笑,眸中的情绪太复杂了,感激的、抱歉的…… 程女士在他脑袋上乱揉一通:“不喜欢小孩,只喜欢你!你特爱黏着我,到我怀里后,连你爸都抱不回去。” “那会我就这么黏人呢。”程染秋说。 “招人疼,”程女士叹了口气,“二老看到你就想到你妈,背地里不知道抹了多少泪。” “他们……”程染秋斟酌着称呼,最后拧着眉说,“你姐,和你姐夫,是什么样的人?” 其实姥姥姥爷和程女士没少在他面前有意无意地提起两人,只是那会不知道,单纯觉得这么年轻就走了,挺可惜。 “都是很好的人。”程女士又拿了根烟,程染秋伸手夺了,“嗓子都哑了,今天不许抽了!” “得,”程女士笑笑,“小时候被你妈管着,现在被你管,我的福气。” “是我的福气。”程染秋认真说。 “不说这个,”程女士擦了泪,说,“等着,我去给你拿他们的照片。” “他们和你想象中一样吗?”程染秋闭着眼,听周时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来,很沉又很柔,像是怕吓到自己。 “我没想过,”程染秋扯了下嘴角,“其实我到现在都是懵的。时哥,老妈、程女士,你说她怎么这么……这么……” “这么勇敢。”周时替他说了。 “嗯。”程染秋应了声。 “程女士很爱你,”周时说,“秋儿,别觉得愧疚,她肯定怕你愧疚。” “嗯,”程染秋眼眶一热,“我知道。” “先睡觉,好么?”周时慢慢说,“你很累了,秋儿。” “睡不着。”程染秋捏着山根,额角抽着疼。 “拉上窗帘,到床上躺下,别挂电话。”周时一步步指挥着。 “嗯。”程染秋听话地照做,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房间里还有光吗?”周时问。 “没了,我这房间遮光和隔音跟你房间差不离。”程染秋声音松快了些。 “怪不得能在我这睡得香呢。”周时又说,“秋儿,闭上眼睛。” “好。”程染秋合上眼。 嗅觉在黑暗中被放大,火柴盒在床头放着,鼻尖萦绕着若有似无的青橘味,恍惚间,似乎周时就躺在自己身边。 好一阵,两人都没再说话。 程染秋听着他的呼吸声,睡意一阵阵泛上来,嘟囔着,“时哥。” “我在,睡吧,秋儿。” 周时把手机放在枕边,听着对面的呼吸逐渐绵长,才缓缓舒了口气,睡着前手中还抓着一抹蓝色。 这一觉睡得舒坦,长久的紧绷得到纾解,程染秋觉得现在别说十几个小时,北市开到小时山一个来回都不是问题。 闭眼前天微亮,睁开眼天又快黑了,这日子过的。 周时中午那会给他留了微信:【怕占着线耗你电量,先挂了。醒来给我消息。】 程染秋躺在床上扑腾着松松筋骨,回复:【醒了,时哥。】 下一秒,电话就过来了。 “睡饱了?饿了吧?”周时问。 “饱了。饿了。”程染秋闷着笑,这对话,老夫老……夫似的。 “起来搞点吃的,挑几样热热就成。”周时说。 “嗯,待会再起,听我妈那边也还没动静呢,对了,她很喜欢你准备的糯米藕。” “客气,下回我多备点。”周时笑着说。 “嗯,”程染秋问,“时哥,你怎么就睡那么会啊?是不是经常睡不着?” “没有,”周时回,“倒是经常醒不来。午饭时间,不下去会被况奶奶骂,这么快就忘了?” “还真是,”程染秋坐起身,“不过你会起不来?我看你之前早上一般都挺早啊。” “嗯,那不是有事么,起来冲个冷水澡就清醒了。”周时懒懒道。 “啧,那冬天怎么办?”程染秋问。 “一样。”周时说。 “下回我叫你,”程染秋光是想象了下那感觉,都被冻得一激灵,“咱不遭那罪。” “嗯,你说的。”周时顿了顿,“别食言。” “不食言,”程染秋拖长语调,“鸭质不还在你那呢。” 第35章 周时没绷住笑出声:“这词真是, 魔性。” 程染秋也跟着乐了一阵:“我当时真是脑子抽了。” 又聊了会,他清清嗓子说:“程女士好像醒了,我去搞点吃的。” “好, ”周时叮嘱道, “记得倒盘子里再热。” “时哥。”程染秋叫他。 “嗯?” “被你管着的感觉,”程染秋说,“挺好。” “嗯,”周时笑笑, “米饭知道怎么煮吗?” “时哥教教?”程染秋顺杆爬。 “别忘记插电就成。”周时说。 程染秋喉间溢出笑:“真当我傻呢。” “不傻。去吧, 熬夜了,挑个清淡口的。” 程染秋挂了电话打开门,迎面就被敲了下:“嘶, 您这是没睡醒呢?” 程女士正准备敲门,门就被打开了, 一时没收住手, 手指关节直接扣程染秋脑门上了。 “一时没收住,和谁电话呢?聊这么开心。” “偷听啊?”程染秋佯怒。 “至于么我!”程女士笑着逗他,“有情况啊?” 她眼睛还肿着,核桃仁似的,眨眼都觉得眼皮重, 收回手就要揉。 “别揉,跟我来。”程染秋往厨房走,从冰箱里翻出两只剥好冻着的鸡蛋, “放眼睛上敷着。” “哪学的这招啊秋儿?”程女士, “舒服。” “朋友教的。”程染秋回,周时真是个人精,都能预料到两人状态了。 刚和他说有个盒子里装了这个, 要是眼睛肿就敷上,不管有没有用吧,至少凉凉的,能舒服点。 “秋儿,你不对劲。”程女士眼睛舒服了,眼珠子就开始转悠。 程染秋躲开她的眼神:“程女士,您儿子要饿死了。” “想吃啥?我来叫外卖。” “什么外卖啊,”程染秋拉开冰箱,“挑一盒,清淡点的。我给您露一手。” “哟,差点忘记这私厨预制了。”程女士蹲他旁边,“给我露一手怎么热菜啊,豆豉排骨?” “行,”程染秋拿了袋腊肠,“这个也好吃,家里还有米吗?” “有,在那柜子里。”程女士努努嘴。 “行,等着吃吧。”程染秋要推她出厨房。 “方猴儿知道你回来吗?”程女士扒着厨房门回头问。 “不知道,你也别说。”程染秋拿出盘子比划着,“这个够大么?” “铁定够!”程女士又问,“还没和方猴儿和好呢?” 程染秋小心将排骨夹盘子里,最后还是剩了几块放不进去,他幽怨地看向程女士。 后者撇过头:“哈哈。” 程染秋重拿了盘子,挑着蒸锅的时间回:“过两天我直接冲过去,吓吓他!” “臭小孩!明天时间空出来,知道么?”程女士说。 “知道,您生日么。”程染秋笑笑,“特地挑好日子回来的。” 程女士站直身体,笑着说:“带你去见你爸妈,咱一起过。” 程染秋愣了下,点点头。 每年程女士生日,都会在一家老店订蛋糕,原先是姥姥姥爷订的,后来就变成程染秋。 蛋糕上摆满了蓝莓,程女士对身材要求高,一年也就吃这一回甜品。 虽然她戴着墨镜,但是程染秋还是能看出来她满足得眼睛都眯起来。 墓园空旷,落叶低声向泥土诉说着思念。 程染秋凝视着墓碑,又缓缓将眼神转到手里的蛋糕,叹了口气:“您说这合适么?” “有什么不合适的。”程女士指挥道,“给你妈切块大的,她喜欢蓝莓,以前就经常和我抢着吃。” “……好。” 墓碑上的程青霜笑得很温柔,眉眼和程青聿相似,旁边是他爸的墓碑。 而这背后就是姥姥姥爷的墓碑。 程女士吃完最后一口,蹲在他身边,笑笑:“这地方,是你姥姥姥爷挑的,还提前买下了背后那两个。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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