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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那日汪霁递给他米馒头要他健康平安,淅淅沥沥的晨雨中,大米的香气混着眼前人专注轻柔的神情,那个味道他到现在都没有忘记。 去参加寿宴回来拿相机,他学摄影以来只拍景,第一次从镜头里去看人,满墙怒放的蔷薇花,他表面镇定,其实心跳快得连快门声都差点没听清。 他生病,汪霁怕他半夜复烧伏在他床头,山间的夜晚很安静,他望着他侧脸,心里苦涩之余也觉得幸运,还好当初选择了这里,还好遇见了他。 从春到秋,相识以来的一幕幕,是朝朝暮暮,让他的心焕然有了温度。 “喜欢你,很早之前就会想,如果能够一直这样在一起……”他哽住两秒后蓦地叹气,“啧,我感觉我舌尖都要咬破了。” 汪霁没能忍住笑:“三十多岁的人,谁要听你这些花言巧语?” 符苏也笑了,眼睛望着他,和第一次见面时的体面疏离不同,春风化雪,含着他的心意,他的真情。 夜色沉静,远处连绵的山在月色中伫立。 符苏靠近,在彼此温热的呼吸间停顿了两秒,没有感受到任何排斥后,他抱住了汪霁。 掌下似乎还能感受到自己贴上去的那副膏药,他说:“不要这些没关系,我会给你我的真心。” 如水的夜色流淌,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柚子味,清风送来屋后桂花的香气,这是一个普通又并不普通的,深秋的夜晚。 既然山外风雨飘摇,那就让我们在这方天地里,作个闲人。
第36章 冬笋骨头汤 山里的冬天来得很安静。 冷空气肆意,抬头看,屋后那颗乌桕树的枝干失去了树叶变得干秃,但有路过的鸟停留在上面,好奇地啄食枝头白色的果子。 符苏把熟睡的狗往窝里又塞进去一点。 “又降温了。”他说。 “冬天了。”汪霁道。 春夏草木的浓绿褪去,山林间连鸟叫声都少了,这一片土地在寒冬来临前已经做好准备要冬眠,要怀着对这一年光阴的感恩睡去,以待来年的春天。 风刮在脸上微微的疼,汪霁把下巴往衣领里埋了埋。 此时他们坐在前院的台阶上,收拾着刚从地里摘回来的一筐菜。 地里现在有白菜、生菜和萝卜,汪霁没打算再种别的,都说今年的冬天冷,云岭在山区只会更冷,他怕雪后地里的菜会被冻坏。 一颗颗绿叶菜掸去根上的泥土,他想起什么,抬头对着空中哈了口气,想象中的白雾没有出现,他转头对着符苏笑了笑:“还没到真正冷的时候呢。”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和嘴角总是会一同弯起浅淡的弧度,笑意让他的眉眼更加鲜活,看起来纯澈又柔和。 山温水软,符苏目光落在他脸上,心里很宁静,像在天地间伸出手,揽了满怀的飒飒清风。 手上都是泥,他向前凑近,拿自己的额头贴了贴汪霁的脸。 汪霁习以为常,低头从筐里又拿出颗白菜。 “我去年就是这时候来这的,”符苏说,“当时觉得很好,这里真安静。” 汪霁想了想:“我去年这时候还在上海上班,当时也觉得很好,因为马上要发年终奖。” “那时候好还是现在好?”符苏问他。 这和问“年终奖好还是我好”有什么区别,汪霁笑道:“现在好。” 他又动动肩膀:“你呢,去年好还是今年好?” 符苏说:“今年好。” 青山远立,山麓轻烟,风里有种冬天才会有的冷洌味道,符苏在汪霁颈间呼出温热的气息,他们好似这样一起生活了很久。 汪霁在这一刻想到很远,希望此后每一年冬天他问这个问题,符苏都会给他同样的答案。 希望周而复始,岁岁年年,都会是和你的现在要更好。 中午吃冬笋骨头汤。 汪叔汪姨上了年纪又常年在地里劳作,到了天冷的时候关节会不舒服,汪霁隔一段时间会去乡里买几斤猪筒骨送去让他们煲汤喝。 今早也去了一趟,到了冬天,外出打工的人们都回来了,乡里明显热闹很多。等再过上月余,街上会有一群裹得严实的小孩在跑,有大货车拉来成箱的烟花和鞭炮,太阳底下有人支起桌子打扑克和麻将,往日安静祥和的村庄满是人声与笑闹声,那是要过年了。 山里这时候能挖出冬笋,挖冬笋就像是寻宝,汪霁和符苏没经验,山上毛竹林里待了半天才找到几根,挖的时候还得掌握好方法和力度,不能让笋断了根。 等到吃午饭的时候,山腰处升起袅袅炊烟,厨房里咕噜咕噜,是焯过水的骨头和冬笋一起在灶台上慢炖。 猪大骨炖出来的汤油亮亮的,汪霁掀开锅盖,看炖得差不多,往里放了一把添色的枸杞。 符苏在露台上站了一会儿,走过来时带来一身的寒气,他卷起袖子,随手掰一颗大白菜下锅。 入冬后他们终于抛弃了沙拉,冬天地里的白菜和生菜简单地用水油焖一会儿就很好吃,入口是带着甜味的。 山里的冬天需要取暖,所以热乎乎的白菜,放在炭火上烤到表皮微焦的红薯和橘子,贴在锅边金黄软糯的玉米饼……有些食物承载着浓郁的季节的味道。 下午汪霁躺在沙发上看电影,符苏在吧台边煮热咖啡。 “小心喝了晚上睡不着。”汪霁说。 符苏看他:“那你也喝。” 汪霁一时没理解,符苏把热咖啡倒进杯子里,热气上涌,他道:“都睡不着就有事干了。” 汪霁:“……” 确定关系之后他们两个的生活其实没有什么变化,唯一的一点不同不过是符苏床上多了个枕头,主卧对面的客卧再没有人去睡过。 降温后床上换了厚被子,天竺棉很柔软,被窝里暖烘烘的,汪霁整个人陷在里面,很惬意。 符苏洗了澡也躺上来,不等汪霁分享他刚看到的新闻,他靠在床头说:“做吗?” 汪霁放下手机:“你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露骨?” 符苏斟酌两秒:“互帮互助一下吗?” 汪霁想到他从客卧搬到主卧的第一晚,凌晨一点多钟,山里万物都在安眠,他还趴伏在床上颤栗。不是矫情,三十多年第一次被别人的手碰,到后来他整个小腹都仿佛在抽筋。 “不舒服吗?”符苏在他肩胛上亲了一下。 汪霁没好意思说自己是舒服过劲了。 符苏的手在他后背顺着脊柱安抚地摸了摸,看汪霁一直捂着小腹,他道:“真不舒服?去医院?” 汪霁捂住脸说:“去什么医院啊,你直接把我挂网上吧,就说俩男的互撸,其中一个撸出毛病了。” 他说完松开手,符苏正看着他笑:“说得那么不好听呢。” 思绪回转,风平浪静后他依旧趴在床上。 身上麻劲未褪,汪霁在心里反省,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以前没发觉自己这么重欲。 符苏最后在他笔直的脊柱上亲了一口,他对汪霁的后背有种变态的喜爱和执着。 汪霁翻了个身,符苏揉揉他小腹:“还抽吗?” 汪霁摇头,这么多次他其实已经逐渐适应,但被符苏这么一问有点没面子,于是他口不择言:“你也就那点能耐,还能次次都抽吗?” 符苏听了扬起眉,手移到后面摩挲他胯骨:“我还应该有什么能耐啊?” 双目相视,汪霁说:“没,这点已经很能耐了。” 他转头看向天花板,被子下两个人贴在一起,带着汗的皮肉挨着,心理上的感觉比生理上要更亲密。 四下沉默,想到床头柜里网购回来还没拆封的几样东西,他突然说:“那个,我在酝酿了。” 这种极亲密的情境下,符苏只用了几秒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明白了要酝酿的那个是哪个。 “你酝酿这个干什么,也不……”他下意识出言安抚。 “你不急我急,”汪霁打断他。 “我没不想,也不排斥,就是……”他面上掠过一丝不自在,“你懂那种看片多年代入错了对象的感觉吗?” 符苏一时都没能说出话,愣了一会儿后他无声地笑起来,胸腔颤动。 “别告诉我你是在笑我太自觉啊。”汪霁说着在被子下面勾起小腿踢了他一下,被符苏伸手捞住膝窝,固定在掌心中。 他道:“你还看片呢?” “这话问的,”汪霁说,“我是出家了吗?” 符苏捏了捏他的小腿肚:“嗯,碰见我还俗了吧。” 汪霁看着他,良久,突然仰起脖颈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声音黏糊道:“妖精。”
第37章 鸳鸯戏水 天空辽阔,太阳还没出来,冬天的雾气笼罩着村庄,天空是淡淡的,偶尔有鸟飞过。 北风吹,树上的叶子打着旋儿地落到地上,枯叶干脆,落地时寂静无声。 山脚处却很热闹。 乡政府前街道上的店大多都开了,街边的一栋二层小楼里,丈夫在后院喂鸡,寒假归家的女儿不在床上赖到中午不肯起,汪云英手上烙着萝卜丝饼,听见屋前有人喊:“云英,怎么还没开门?买东西呢。” “就来就来。”汪云英把锅里的饼翻了个面,朝后院喊她磨磨唧唧的丈夫来接手,自己关了火,拿了钥匙出了门。 她家开了个小超市,不大,就沿街的两间小店,店在街上,家在店后,中间就隔着一块晾晒东西的空地。 在屋外喊她的是她婶子,两个人顶着风走到店门口,汪云英摸出钥匙拧开锁。 进了屋,她婶子搓了搓耳朵说:“诶哟,这天真冷,还是屋里暖和。” 给她婶子拿了几打一次性杯子,她婶子说:“记你二表哥账上啊,他说明天早上来你店里结钱。” “不着急,他这几天忙得很。”汪云英应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个小本,翻了一会儿后往上面添上两笔。 她表侄子今天结婚,这顿时间她二表哥在她店里置办了不少东西,乡里不止她这一家超市,她也知道这是二表哥有心照顾她生意。 “婶子,你这么早就去帮忙啦?”汪云英合上账本说,冬天了,店里进了不少散称的瓜子干果卖,她抓了一把开心果递过去。 “哟,这玩意贵得很。”她婶子说着把开心果放回去,自己动手抓了点瓜子,“我磕点瓜子就行。” 说话间已经娴熟地拿起一粒放进嘴里:“我就是买豆腐路过,你二表哥家忙着呢,请的烧饭布置的那些人一大早就来了,我听见他们喊一次性杯子不够,想着我也没事,就帮忙跑一趟。” 汪云英点头:“今天中午吃席的人肯定多,快过年了,又是周末,外头打工上学的还有县城里上班的都回来了。” “人多好啊,人多热闹,每年就指望这过年前后的找人唠嗑。” 闲聊几句,她婶子拿着一次性杯子走了,汪云英也掩上店门,回家吃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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