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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羽望着他的后脑勺,轻轻勾了勾嘴角,也没继续问。 虽是睡在躺椅,但子春也算是睡了个好觉,翌日一早便去忙着接待病人。 再次来到商羽病房已经临近中午。 商羽初来北京城,显然也不认识什么人,住院这几日,除了于婉秋和家中司机仆妇,就再没其他人来病房。 但今日却多了一道陌生身影。 那人坐在病床前,背对着门口,身穿一身杭绸长袍马褂,戴一顶锦缎瓜皮帽,约莫五十岁上下,是个典型遗老的打扮。 子春走进去,随口问道:“商羽,有人来探望你了?” 那人闻声转头,见是大夫进来,对子春点点头,又堆着一脸笑起身对床上的商羽道:“商羽,成田大人让我带的话,叔都给说了,日本人可不是好惹的,咱们皇帝还在他们手中呢。咱们无兵无枪,只能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过话说回来,只要您想回关东,那就是满洲国贝勒爷,您要是跟日本人对着干,别的不说,家里太太孩子如何是好?” 子春听得云里雾里,只瞧见商羽面若冰霜,显然是个很不高兴的模样。 这人说完,也没等商羽有何回应,只对他鞠了个躬,转过身朝子春笑了笑,便施施然离开。 子春转头目送这人背影出门,才走上前蹙眉问道:“商羽,这人是谁啊?” 商羽冰冷表情稍稍缓和,掀起眼皮看他一眼,轻描淡写道:“金家一个远房亲戚。” “是吗?”子春想到了当年的于青瑞,心中浮上一股不好的预感,“我听他说什么日本人,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商羽淡声道:“日本人盯上了我在关东的矿。” 子春一愣:“婉秋不是说你都把矿关了么?反正你人都已经离开,他们真想要,你也管不着,由他们去呗。” 商羽看了看他,点头:“嗯。” 子春又道:“你身体没什么大碍,今天可以出院,我给你办手续,你打电话让司机来接你。” 商羽从善如流:“好。” 虽然不搭理其他人,但这两日,他在自己面前,倒是挺乖顺。子春稍稍心安。 先前自己是不想管他的,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何况他对商羽的情,又怎可能真的想不管就不管。 再退一步,他与商羽,没有情也还有义。 他一个天津卫南门外没爹娘的孩子,是因为商羽,才能在金公馆吃好喝好学到知识。若是他大字都不是几个,如何能出洋学医,成为如今的许医生。 他长成现在的许子春,而不是城门外那些贩夫走卒,全托商羽的福。 更不要说前日暴乱,商羽替自己挡下的那一棍。 他们早不是什么主仆,没有哪个主子会不顾自己安危去救下人。 他想了想,好整以暇道:“商羽,以后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同我商量,别再瞒着我,我或许不如你聪明,但也不笨,多一个人多一个法子。” 商羽望着他勾唇轻笑,片刻后又挑挑眉头:“你现在可是留过洋的许医生,比我厉害多了,以后我遇到麻烦,是得找你。” 商羽出了院,子春继续在广慈医院救死扶伤,忙得脚不沾地。 报纸上关于日本人在东北的消息越来越多,弄得人心惶惶。 转眼过了小半月,子春惊觉商羽出院后,两人就未曾再见过面,商羽竟一次都没来过医院。 到了晚上下班,他到底没忍住,叫了一辆洋车,去了史家胡同十六号院。 依旧是吴妈来开的门。 “许大夫,您来了?” “金先生呢?” “在房里歇着。” 吴妈边说边领着他往院子里走,子春已经来过好几次,算是轻车熟路,只是一路穿过垂花门和游廊,却明显感觉比往常更清静,简直像座无人居住的空宅。 子春想了想,问吴妈:“金太太呢?” 吴妈道:“太太和丫丫前日离开了,现在家里就剩金先生一个人。” 子春一愣:“离开了?去哪里了?” 吴妈摇头:“这个我不就不清楚。” 子春微微蹙眉,没再多问。 到了商羽房门口,吴妈轻轻敲了敲,试探道:“先生,许大夫来了。” 里面却没有回应。 子春道:“吴妈,你下去休息吧,不用管我。” 吴妈犹豫片刻,点头离开。 子春抬手敲了敲门,没等来里面回应,发觉房门只是虚掩,便直接推门而入。 刚踏入门槛,便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屋内没开灯,只能借由外头一点月光,瞧见个大概。 子春眉头不由得蹙起,绕过屋中屏风,看到商羽歪歪扭扭倒在美人榻上,浑身都是酒气。 “少爷!”子春走上前唤道。 商羽缓缓掀开眼帘,琥珀色的眸子,轻飘飘看向他,含含糊糊开口:“小春,你来了?” 子春蹙眉啧了声:“你伤都还没好,怎么就喝起酒来?” 又见他只着一件单薄丝绸短袍,便扶着他起来,道:“我带你去床上。” 商羽倒是很配合,烂泥一样靠在他身上,被扶上了床。 子春又拔了他衣服领子,去检查他伤口,确定已无大碍,才稍稍放心。正要起身去给他倒杯水,手腕却忽然被攥住。 约莫是喝过酒,商羽手掌比平日要热上几分。子春问:“少爷,怎么了?” 商羽攥着他手腕,呢喃般道:“小春,你别走!” 子春无奈道:“我没走。”说罢,也没再去倒水,只在床边坐下,任由对方攥着自己手腕。 也不知是不是今日太劳累,子春默默望着床上醉鬼片刻,竟是靠在床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还是身体传来的异样,让他缓缓醒来。 等意识到正在发生何事,他顿时大惊失色。 “少爷,你作何?” 不知何时,他已经躺在床上,正被商羽半抱在怀中,却也并非老老实实和抱着,一只手已伸入他衣服下。 而对方贴着自己的那具身体,热得如同从沸水里捞出来般。 商羽没回应他,只猛得将他压在身下,又空出一只手,捏住他下巴,埋头覆下来。 子春的唇被堵住,久远的记忆浮上脑海,子春顿时大惊失色,却无论如何都将人推不开。 “小春……小春……”商羽喷着热气,在他耳畔呓语般呢喃着。 子春到底也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被商羽摸了会儿,身子便不由自主软下来。 “小春,你……想不想我……” “我……我才不想你。” “可我好想你,想我们在金公馆一起睡觉的日子,就像这样……”他手上动作越发得寸进尺,又拉过子春的手,“还有这样……” 子春浑身发烫,脑子混混沌沌,已经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别……” 就跟几年前最后那晚一样,商羽再次不干人事,偏偏子春依旧只能任他为所欲为。 只是翌日醒来,看到身旁抱着自己,睡得人事不知的商羽,他又羞又恼,脑子里乱哄哄,也不等醒来,便捡起衣裳穿上,拖着被蹂躏过度的身子,匆匆离开。
第43章 若说从前和商羽的荒唐事,那是年少无知,但现在的子春,已经是留过洋的大夫,自是知道昨晚意味着什么。 要再说是商羽欺负自己,也实在说不过去。 偏偏商羽干了这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一连几日都没来找他。 礼拜日休息,他到底没忍住,吃过早餐,在公寓踌躇了一个钟头,终于是换上一身熨烫平整的衬衣西裤,出门叫了一辆洋车,去了史家胡同十六号院。 到了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前,子春举起手,却迟迟没扣响门环。 “许大夫——” 一道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子春转头,却见是吴妈正提着个菜篮子,笑盈盈走过来,那菜篮子装得满满当当,显然是刚采购回来。 “吴妈,早啊!”他笑着与人打招呼: 吴妈指了指天色,笑道:“现在可不早了哦,快要能吃午饭了。”边说边走上前,拿了钥匙开门,“许大夫你来得可正巧,今日府上来了客人,金先生让我多准备些菜,您正好一起来吃。” “府上有客人?”子春一愣,“那我还是不打扰了。” 吴妈笑眯眯拉着他:“没事的,就一个客人。自打太太和小姐去了南边,如今金府就金先生一个主子,怪冷清的,你来了正好热闹一下。” 子春还想拒绝,人已经被吴妈拉进了大门。 吴妈是个热情的,刚走进来,就朝正院正屋唤道:“金先生,许大夫来了!” “哦,叫他进来吧!”商羽略有些慵懒的声音,从屋中传来。 子春也不知为何,脸上忍不住就有些发烫。 吴妈与他笑了笑,道:“那我去厨房准备,许大夫您自便。” 子春道了声谢,摸摸鼻子,朝那正屋中走去。 刚走到门口,便看到屋内除了身穿白色白色长衫的商羽,还坐着另外一个年轻男人,此人子春也认得。 正是刚从东北来北平不久的名伶陈春楼。 两人正有说有笑喝着茶,看到子春进来,商羽放下手中茶盏,撩起眼皮,琥珀色的眸子,轻飘飘看向他。 “许医生来了!” 子春心中哂笑,好一个“许医生”,还真是有点提裤子不认人的架势。 不过他很快就露出惯有的温和笑容:“金先生有客人在,在下不请自来,是不是叨扰了?” 商羽看着他轻笑:“怎么会?我这宅子里如今冷清得很,许医生来做客,我欢迎都还来不及呢。”说着又朝身旁男人伸手示意了下,“这位是陈老板,许大夫也见过的。” 陈春楼还记得那日自己第一次在北平登台,金公子来捧场,身旁就是跟的这位俊秀青年,原来是医生,不免心生恭敬。 站起身客气拱手道:“您好,许医生。” 子春也揖了一礼:“陈老板,您好。” 商羽也起身,与两人道:“既然许医生来了,那我们移步花厅,比吃茶便等着吴妈的午饭。” 陈春楼笑盈盈道:“悉听尊便。” 子春也说:“悉听尊便。” 商羽挑眉看他一眼,领着陈春楼往外走。 子春这一路过来,打了一肚子腹稿,想着怎么见面才不尴尬,却不想对方却是像什么事都未发生过一样。 不过旋即一想,也许对商羽来说,那晚的事,也并无特别,毕竟从前也不是没做过。 他默默跟着两人往花厅走。 陈春楼看着很健谈,边走边问:“金公子和许医生是好友吧?” 商羽轻笑:“嗯,算是。” 子春心中愈发不爽,便道:“我与金公子少时相识,已经多年未见,这回他来京城,恰好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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