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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商羽却仿佛没有任何痛感一样,只任由他咬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子春咬了片刻,到底是松开了嘴巴。 垂眸一看,被自己咬过的地方,已经留下深深血痕,再用力一点,那就得见血了。 他有点无语:“你不知道疼啊?” “有点。”商羽不以为意道,说着将手指贴到他唇边,“要不然你帮我舔舔。” 子春蹭得坐起身,对他怒目而视:“商羽,你真的是个混蛋!” “是啊,我就是个混蛋,所以你赶紧去上海,离我这个混蛋远远的。”说着顿了下,又盯着对方的眸子,一字一句道,“如果你不走,那我就每天这样对你,过不了多久,你的那些同事朋友们,就会发现,他们温文儒雅的许医生,每天都跟男人在床上鬼混。” “你——”子春涨红脸,却又不知如何反驳,干脆下了床,“金商羽,你真是个疯子,我不会再来找你,你也别来找我,我不会再与你胡闹下去。” 这回商羽没再拦他。 子春走到胡同外,叫了一辆路边的洋车,身下还隐约有着羞耻的酸痛。 刚刚被商羽欺负他没哭,现下在这洋车上,越想越难受,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他一直也不懂商羽,从前是,现在也是。 当年说消失就消失,如今莫名其妙又让自己去上海。 若不是他确定对方是关心自己,替自己着想,他都要怀疑对方又是在发疯。 反正他不去,自己也绝对不去。 因为对商羽满腹怨念,子春下定决定再不去主动找他,若他真如他所说来骚扰自己,自己也绝不再惯着他。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一连近两个月,盛夏都已过去,商羽都没有再出现在他面前。 无论是医院还是公寓。 但也并非音讯全无。 子春不止一次,看到金佚名为陈春楼在报纸上买下的版面。 因为出手大方,金佚名几乎凭一己之力将陈春楼捧成了京城名角儿。 也因为如此,金佚名金公子的大名,在北平城里渐渐传开。 关于他的绯闻轶事也时不时出现在花边小报。 除了和陈春楼为人津津乐道的暧昧关系,还有他出入八大胡同与妓子们打得火热的花边。 总归金公子捧戏子逛妓院男女通吃四处留情的花花公子形象,就这么跃然纸上。
第45章 “许医生。”午休时分,相熟的小护士拿着报纸走进来,笑眯眯道,“报纸上这位金公子,是不是就是先前在咱们这儿住院那位?你认识的那位?” 小护士将报纸放在他桌上,指着上面一个版本,是写陈春楼新戏大获成功,北平城不少名流为他庆功。 黑白相片虽然看得不甚清晰,却也隐约能看出站在他身旁的高大青年,是个极为俊美的偏偏公子。 不是商羽还能是谁? 子春怔怔看着,半晌没有反应。 小护士见他神色不对劲,咦了一声:“许医生,您怎么了?” 子春回过神,摇摇头回到她刚刚的问题:“应该是吧。” 小护士好奇问:“他是做什么的?出手这般阔绰?” 子春轻笑:“我也不清楚。” “你们不是朋友吗?” 子春道:“也不算吧,就是多年前相识而已。” “哦。” 小护士点点头,本来是想来八卦一下,见对方兴趣缺缺,打探不到什么独家消息,便笑着寒暄两句,又退了出去。 子春转头看向窗外。 眼见一年夏天又要过去,原来与商羽重逢已经几个月。 先前还觉得商羽是在乎自己的,想来看来,不过是自己自作多情。 也对,如果他真在乎自己,当年就不会什么话不留,假死离开,一去几年,杳无音信。 自己与他什么关系? 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但不过是少爷与下人罢了。 怪只怪自己存着妄想。 子春收回目光,怅然叹息一声。 好在自己如今不是寄人篱下讨生活的穷孩子,而是已经有了安身立命能力的医生。 乱世之中,活着已是不易。 如今于他来说,能活一日是一日,能救一人是一人。 何须把自己困在惹人心烦的感情之中。 至于商羽,随他去吧。 思及此,子春郁结两月的情绪,忽然就看开了,自顾地勾唇笑了笑,拿起听诊器,起身去巡房。 * 临近凌晨,一辆小轿车在史家胡同十六号院门口停下。 司机下车,从后座扶出个醉醺醺的青年,正是烂醉如泥的商羽。 他身后还跟这个戴着瓜皮帽的中年人,下车后也赶紧来帮忙。 “哎呦,我的少爷,瞧瞧您都喝成啥样了?” 商羽个子高大,喝醉了酒也不配合,两人折腾好半晌,才将他扶回房。 吴妈打来热水替他擦洗。 中年男人则坐在床边,擦着额头细汗,微微喘着气,见床上掀开眼帘,才笑眯眯开口道:“商羽,醒了?” 商羽懒洋洋道:“来叔,是你啊?” 这人名叫金运来,是金家表亲,从前金老爷去东北开矿,此人在他手下做过事,后来还到过一次天津金公馆。 这也是为何商羽去东北改名换姓,他却能认出来的原因。 金运来笑眯眯:“商羽啊,你这来了北平,成日捧戏子逛八大胡同,也不怕把钱都花光了?” 商羽大着舌头道:“还不知道世道能太平多久,今朝有酒今朝醉嘛!” 金运来慈爱道:“话不能这样说,你瞧日本人到了东北,也不全是坏事,至少咱们皇帝又回到皇位上了,咱们满人复兴的日子指不定又有盼头了呢?您到时候就是贝勒爷。” 商羽轻嗤一声:“叔,大清都灭了二十年了,还在这儿发白日梦呢!皇帝在满洲国,那就是日本人的傀儡。” 金运来道:“这叫韬光养晦。” 商羽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直笑得金运来心中发憷,才停下来:“叔,你回去告诉你日本主子,我在关东的矿,都已经关停,他们爱要就拿去!” 金运来笑呵呵道:“你那几个矿哪能入得了日本人的眼?”顿了顿,又才继续,“他们是要我们旗人入关前,太祖带人在黑山白水之间发现的那座宝矿。后来太祖下令杀了匠人,他病逝前也没留下遗言,那宝矿就再没现世,只留下传闻。后来你阿玛在东北开矿,常常进入长白山,他对山经水经很有天赋,在山里发掘了好几处宝矿宝井,全都用本子记录着,当时都传他找到了太祖那处宝矿。现在日本人强迫当地村民帮忙找宝矿,矿没找到,老百姓死了不少。” 商羽神色冷下来:“我已经说过很多次,若真是有那宝矿,满清入关到现在三百年了,还能找不到?” 金运来道:“那可不好说,反正现在日本人找不到宝矿,就笃定只有你一个人知道。”说着,便有些支支吾吾,“你也知道日本人做事风格,你要不答应帮他们,我怎么交差?我一家老小还在奉天呢。” 商羽一双带着酒意的眼睛,神色莫测地望着他,嘴角噙起一丝笑意。 金运来摸摸鼻子,继续道:“而且日本也说了,找到宝矿,给你三成。如果你坚持不合作的话……” 商羽漫不经心道:“他们要怎样?杀了我?” 金运来道:“您可别忘了您还有个太太和千金。” 商羽笑了:“日本人这么有本事,查不到我那太太和女儿是假的?她们母女早去了上海,跟我半点关系都无。我孤家寡人一个,随便他们吧。” 金运来脸色微微一僵,又说道:“商羽,你何必这么固执?” “你走吧!”商羽双眼一阖,显然懒得再理他。 金运来面色讪讪,起身道:“商羽,那你好好歇着,回头我再来看你。” 随着脚步声远去,屋内很快恢复宁静。 床上的商羽缓缓睁开眼睛,望着头顶蚊帐,片刻后,又坐起身,从抽屉里拿出自来水笔和信纸,在圆桌前坐下。 只是刚写下“小春”二字,手便顿住。 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半晌,忽然又一把将纸页撕下来揉成一团丢开。 * 中午,子春打了饭正要开始,陈时年也抱着饭盒进来,蹙着眉头,似是有些不高兴。 “师兄,怎么了?” 陈时年低声道:“我上午接诊了一个日本人。” 子春问:“怎么了?” 陈时年道:“我不是懂一点日语么?虽然他们穿着便衣,但我听他们说好像是关东军,也不知来北平是要作何?” 子春先是蹙了下眉头,继而又叹了口气,淡声道:“他们要做什么,也不是我们小老百姓能操得上心的。” “是啊。”陈时年颇以为然点头,默了片刻,忧心忡忡道,“乱世之中,人如蝼蚁。我现在正考虑,要不要去上海,万一日本人打下来,至少还能去租界躲一躲。” 子春一愣,问道:“师兄,你想去上海?” 陈时年道:“我也就是这么一说,我妹妹还未毕业,举家搬迁不是简单事。倒是你……”他抬起头,“孤家寡人一个,要去上海的话,就简单多了。” 子春讪讪一笑:“我暂时还未考虑。” 陈时年道:“可以考虑一下了。”
第46章 “哎哟,你说今年怎么冷这么早,这才农历九月,竟然就下雪了。” 又是一个月过去,北平的天儿骤然变冷,早早迎来了今年的初雪。 傍晚,子冬到医院来看子冬,给他带了些吃食,以及一身媳妇儿专门做的冬衣。 子春明日休假,今晚正好不用加班,便请哥哥来东来顺吃涮羊肉。 出门的时候才刚下了些雪点子,到店里,吃上了会儿,外面的雪不知不就就变大,虽然也还不是鹅毛大雪,马路上却也铺上了薄薄一层白。 两人在东来顺二楼,靠着窗的位置。 子冬说话间,看到街上来来往往的小汽车和洋车,忽然低声愠怒道:“那些是日本人吧?东北还不够他们糟蹋,还要来祸害北平?” 子春随他目光看去,果然见斜对面吉祥戏院门口,从一辆黑色小汽车里,走下来几个男人,都穿着大衣西装,个头不高。 虽然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只有戏院门口的灯光,勉强照亮前方一片街道。 但还是能叫人一样就能分辨出,他们是日本人。 不过他在意的并不是这几个日本人,而是日本人旁边一辆黑色车子下来的那人。 正是几个月未见的商羽。 在他怔忡间,商羽已经被几个日本人簇拥着往戏院走进去。 他长身玉立,一身长衫,在这些日本人中,鹤立鸡群。 实在是很难叫人忽视。 “咦?那是不是金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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