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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浅浅笑着,还带着些揶揄之色。 然而桑守安只是沉默地坐上了副驾驶位置,桑也见状赶紧了回到自己的驾驶位。 他迟迟没有启动车辆,良久听见大哥说:“除了你们,还有谁吗?” 桑也的笑容收了回去,默不作声启动车辆,缓缓驶离市监的范围。 然而他清晰地看见,桑守安在车辆转弯后久久看着监狱大门。 因为桑氏出事,他家在S市的十几套房产都被法拍,好在他半年前就期待着这一刻,早早着手在S市海风府购买了一套独栋。 新房子环境好,面积大,虽然在市郊,但比之前桑家那套别墅离市区近些,地段还不错。 唯一不好的就是没有人气。 回到家里,桑也和桑守安、凌星一起吃了顿饭,因为桑也喜欢吃辣的,便做主点了S市有名的火锅店送餐来。 热腾腾的锅气瞬间让冷清的房子变得热闹起来。 提前回来的老大已经把房子踩熟了,听见开饭的声音,立马哼哧哼哧跑过来趴着。凌星挑着生肉逗它,把老大馋得不行。 桑也笑他:“怎么还跟狗抢吃的。” 凌星骄傲得很:“我以前还跟狗抢你呢。” 寂静一瞬之后,三人都笑了。 吃完饭后,凌星的经纪人来接他去跑商务,家里的厨余则由钟点工来收拾。 桑守安点了支烟在阳台抽。 见桑也过来,他掐灭了烟,问:“耶耶不去午睡吗?” 过去桑也有午睡的习惯,后来在M国忙碌惯了,午睡习惯也没了。 桑也摇头,想说些什么,又怕唐突,最后在桑守安微笑的等候中鼓起勇气直说:“大哥,有矛盾就解决,不要拖到最后无疾而终了。” 桑守安和他不愧是血脉亲人,二人的扭捏劲一模一样,所以在桑也看见大哥那个眼神时,他无比熟悉。 他遭受了爱情的摧残,但并不认为是爱情的错,错在人。大哥这么多年没谈过恋爱,又和他一样是个忸怩的性子,他不想大哥最后落得和他一个下场。 桑守安眼神飘忽了一瞬,不知道想着什么,旋即揉了揉桑也的头,把对方的黑色短发揉得乱七八糟的,像刚睡醒似的。 他宠溺道:“是,桑总教育得对。”
第41章 “回去看看爸妈和姥姥吧。” 桑守安对桑也说。 桑也没说什么, 安静地置办了些东西拎到后备箱。出发前,桑守安问:“不带,嗯, 老大吗?” “他会吐你一身。” 桑守安合上后备箱车门, 笑着说耶耶小时候也晕车, 但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理他。 直到坐上车,桑也都还保持着沉默。 再次踏上这片土地, 一些黑色的记忆无法回避地涌上脑海, 仿佛污秽泥藻粘在颅腔四壁挥之不去。 三年来他有好几次机会回国。 可是他不敢。 更别提回到姥姥的埋骨之地。 车内只有发动机嗡鸣的闷响,像堰塘里荡开的水纹撞到边沿的池壁又荡回来, 推得桑也摇摇晃晃。 他可能是晕车了, 桑也想。 车辆正正停在三座孤零零的坟茔前,发动机熄火, 一切归于寂静。 桑守安推开车门下了车, 却没见桑也下来。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耶耶?” 桑也感觉手有点冷,头有点晕, 胃有点想吐。他僵僵地抬起眼睛看着大哥。 “哥,爸妈会怪我吗?姥姥……”说到后面, 他的声音异常艰涩, 如同烧伤了喉咙的病患, 深深吸了一口气, “会怪我吗?” 母亲去世后, 父亲不眠不休地工作,把事物都处理好,最后随母亲而去, 事先交代给他们的就是,让他们兄弟俩一定要好好侍奉姥姥,让姥姥尽享天伦之乐。 姥姥每天早出晚归,摆弄她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果,身体健康,要是没有出意外,再活个十年二十年没有问题。 可是却因为他的一则电话披着霜露出门,失去了生命。 尽管在M国风生水起,回到这块熟悉的土地,他还是像三年前一样脆弱。 然而他听见大哥说:“你再不下来,姥姥就该想为什么小宝三年都不肯来见她一面呢?为什么到了地方还迟迟不肯下车呢?届时真该要怪你了。” “耶耶,你在质疑爸妈和姥姥对你的爱吗?他们知道你这样想他们,那才是真的要生气了。” 桑也心里一震,鼻头酸酸的。 他装作气冲冲的模样,啪地跳下车,“大宝你说什么呢。” 桑守安倒吸了一口冷气,梗了一下,无可奈何地关上车门。 桑也到后备箱取出给爸妈和姥姥准备的祭品,二人分担着一块拿去了坟墓前。 一为单,二为双,三成群。这一块方地因为三块坟墓的落座,已经不是陵园胜似陵园了。 桑也把香烛和纸钱放在姥姥墓碑前。 现在很多地方都不兴点香烧腊烧纸钱了,但春城是乡下,这里的人旧,习俗也很旧,从这里走出去的桑家人也保留着这样的旧习惯。 他没有抽烟的习惯,自然也不会随身携带打火机,于是看向桑守安。 谁料桑守安也干巴巴望着他,二人面面相觑。 桑也:“打火机呢?” 桑守安皱了皱眉:“戒烟了,没带打火机。” 桑也头上似乎冒出来两个问号,装什么呢,昨天不还抽着。就算是监狱没有烟酒,他都能天天往外面送信,还能搞不到烟? “你昨天……” 桑守安:“咳咳,昨天是一时兴起。发现没什么意思。真戒了。” 桑也好看的眉微微蹙起,那怎么办?总不能钻木起火吧,就算他想,连根棍都找不着,有心无力啊。 他凝愁的目光落在干干净净的坟墓前,三年来按理说只有清风扫过的坟墓和墓碑竟一尘不染,没有枯黄的落叶,也没有纷乱的杂草,在墓碑前的夹缝里……居然还有一根小指长的红色木棍? 桑也捡起来看了一眼,应当是香的杆。 若是在桑父桑母的坟前出现了这样的遗留物,自然不会引起桑也的留意。 然而在沈音华的坟前…… 姥姥出事时桑也正在医院,大哥没多久就被收押,只有大哥安排的人帮忙下葬。 难道是下葬时烧了香? 但春城没有这样的习俗。 至少在桑也的印象里是没有的。小时候他还住在春城时,总是熬夜玩手机,半夜听到有吹唢呐的路过,胆子大的他便偷偷溜了出去跟在后面,目睹了一场下葬的仪式,只看见了落棺和培土,没见着还要点香。 后来爸妈的骨灰盒下葬时,桑也一直跟着,也没见点香。 他的印象里,停灵的时候似乎会烧点香蜡,但姥姥出车祸正值夏天,天气炎热,停灵容易有异味,所以第二天就入了土。 没有进火葬场,是因为姥姥毕竟年岁大,还坚守着入土为安的想法,当初桑母化作一坛骨灰时桑父还挨了她一顿骂。 更关键的是——桑也模糊记得,他出国前一天来看望姥姥时,还没有这样东西。 桑守安没有注意到桑也的举动。 桑也把一截红杆握进手里,对桑受安说:“哥,你先拆着纸钱,我去找邻居借下打火机。” “嗯,去吧。” 桑也心有所思地晃到了临近的一家住户门口。 他还没有敲门,就听见了几声狗吠,随后从屋内闯出来四五条黄狗。 桑也一看便知道它们都是老大的小弟。 狗叫声吸引来了主人,一个头发斑白的老头子走了出来,他咦了一声,似乎还在辨认来者是谁。 桑也先认出了他:“李叔,忙着呢?” “诶,没有没有,看电视呢。你怎么回来了?” 桑也笑了一下,“我和大哥回来看看爸妈和姥姥,给他们烧点纸钱。李叔你有打火机吗?我们到了地方才发现都没带打火机。”他摸摸脑袋,一副羞赧的样子。 李叔立即掏了下上衣的口袋,递给他一枚透明塑料壳的打火机,一元钱一只的那种。没等桑也接手,李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便宜货,别介意。” “哪里的话,能有人借给我就要感恩戴德了。”桑也拿过打火机,放进裤子口袋里,“那我待会用完了就给李叔你送回来。” “不急不急。” 然而桑也还没有离开的想法。 李叔拿不准他是什么情况,也直愣愣杵在院子里,好半晌才开口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他似乎以为桑也还别有所求,特别大方地一挥手:“有什么事尽管跟你李叔说,别看我年纪大了,能帮的我肯定帮忙。” 桑也张了张口,最后叹了口气。 “李叔,这三年有什么外人来过春城吗?我在姥姥的墓地前发现了这个。”他取出香杆,摊在手中。 李叔眼睛不好使,凑近看了几眼,才恍然道:“你说这个?确实有。” “你家坟堆那里两三个月就来个人烧点香烧点纸,不是你托人来的吗?” 桑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问:“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吗?” 李叔回忆了一下,慢慢道:“应该是个Alpha,个子很高,一米八都不止,得有一米九,每次来都穿着西服,长得倒是很帅,但有一次来的时候盯着我的狗看了好几回,我怕他偷狗,特意把狗关在家里好几天没让出门。” 这样的描述,桑也心里已经有数了。 果然是他! 桑也心里一阵恶寒。 甚至后悔没有早点回来春城看望姥姥,才让他频频造访,让这个不请自来的人玷污了姥姥的坟墓,打扰了姥姥安息。 他以什么样的身份给姥姥甚至是他的父母上香,有什么资格给他们上香。 他带来的香蜡纸钱都是罪恶的。 还特意打扫干净。 呵。 桑也捏着那一截香杆,在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用力的情况下就把它捏成了三截。 碎节从他手中掉落时,他才清醒过来。 他脑海中一阵激荡,不假思索地开口道:“李叔,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 桑也这时又有些难以开口了,毕竟是违法的事情,但他实在钻心地狠,最终还是咬着牙说了出来: “那个人以后要是再来,麻烦你帮我把他赶走,赶不走就抄起棍子打他,医疗费全部由我负责。” “当然我也不会让你平白去冒这样的风险。他打伤了,轻伤十万,重伤百万。” 李叔吓得合不拢嘴,“这这这……” 桑也让李叔把手机拿出来,先给他扫一万,就当是帮忙看守的感谢费。 李叔傻愣愣地就这样把手机打开,听到叮的一声“到账一万”,才结巴完。 “孩子,他跟你有仇哇?” 李叔自然不会懂,在他眼里,帮忙上香甚至是件好事。但看面前这孩子的样子,听他说的话,又觉得那人恐怕是自作主张,帮了倒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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