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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腱断裂发生在巡演的最后一场。 那一瞬间颜真谊其实并没有觉得疼,像是脚不小心踩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了一记沉重的声响。 可是脚下只有舞台,他在无尽的旋转中才后知后觉地想:完了。 谢幕时自上空飘下无数彩带,那是每场演出后他最喜欢的时刻,掌声中那些纷飞的彩带像是一种美丽的幻觉。 颜真谊怀抱着鲜花鞠躬,望着台下的观众长舒一口气。 老师说过,只要完成,无论发生什么那便都是有惊无险。 送到医院后整个团队和主刀医生反复争辩着手术方案,最佳的方式需要从大脚趾移植一根跟腱,但这对跳舞的人来说实在是拆东墙补西墙,起不到什么作用。 老周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手术方案和预后情况会严重影响到他今后的舞蹈生涯,不能草草了事。 医生也难以保证到底哪种方式对他来说是最好的,最后他摇摇头否决了那些上了手术台。 醒过来的时候许青蓝坐在他病床边满脸的疲惫,颜真谊腿上绑了止血带勒得他很疼。“对不起,老师。” 他很平静,看不出任何其他的情绪。 许青蓝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也许是因为他之前警告过颜真谊不要再透支自己,也许是因为老周说过他睡不好会吃安眠药。 但现在不是怪罪的时候,也不该是床上的人道歉,他握着他的手轻声说:“好好休息。” 他的病房里来来往往,是数不尽的安慰。人们可惜意外的发生,害怕见到天才的陨落。 而往往到最后会变成颜真谊安慰别人,他又不是什么天才,担不起这样的重任。 再说了,这一切已经足够圆满。 陆婉晴赶来的时候许青蓝不让她单独进去,“我就和他说一会会话,好不好?” 许青蓝见她十分固执,没辙只得让开。 颜真谊脚悬在床尾,看到她只身一人,还没走近眼泪先流了出来。 一年前她也是这样,流不完落不尽,颜真谊真是怕了她的眼泪。 平复心情后陆婉晴告诉颜真谊已经联系了国外最好的复建团队,跟腱断裂其实有过许多案例,恢复得好并不影响他热爱的事业。 只是颜真谊打断她,“这些老师会操心的,谢谢你宋太太。” 陆婉晴抿着嘴唇坐下,小声说:“听说你住在酒店里。” 她在郊外有个很漂亮的房子,院子里是打理后的花圃,如果存着烦心事那里是最好的栖息之所,可以给颜真谊小住。 颜真谊笑,他又不会留在崇市很久,等到冬天结束的时候,他的脚至少可以行动无碍,那就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事实上他这次也不该回来,只是有些心存不甘罢了。 至于以后去哪里要做什么,他自有打算。颜真谊不想告诉陆婉晴,因为这些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今天甚至都不该来。 ---- 陆婉晴是宋宁的妈妈 也是xxxxx(自己脑补)
第9章 探病 贺越和宋宁在第三天踏入病房。 颜真谊想,怎么好端端地总是在病房见面,真是倒霉至极。 他瞧见贺越的手上多了一枚素戒,忽地想起老师说过前几日是宋宁的毕业典礼。 那场婚礼定在春天,想必这几日贺家都在忙着打点大大小小的事宜,两位新人还能抽空来这里看望,真是客气。 “坐吧,你们吃橘子吗?” 他颇有待客之道,拿过床头上的橘子剥开,瞬间空气中弥漫着橘皮的清香气味。 贺越站在一旁注视颜真谊,那晚他莫名地想赶最后一班飞机回来,安慰自己这是“家人”应尽的责任。只是贺既明在他身后叫住他,那是一种警告与制止。 可如今颜真谊的脸上实在看不出伤心,倘若那天真的赶回来,还真是“大惊小怪”了。 这明明该是一件很难过的事情。 至少病房里的任何一个人看上去都比他沉重。 早上回来的途中,贺越看到了颜真谊在病房中接受的采访。 也许那是他如此轻松的关键,最真实的内心。 如同他采访时所说:他根本不爱跳舞,只享受于舞台上热烈的掌声。 所以哪怕以后不再继续了他只觉得如释重负。 病房外有护士递进来一大束花,说是颜真谊的舞迷相送。里面的贺卡老周警觉先抽出来查看。 果不其然。 看着眉头紧锁的老周,颜真谊笑,“怎么,又是让我去死?” “还是说要把我另一只腿也打断做个残废?” 他伸手拿,被贺越截过。他一看和颜真谊说的八九不离十,想必他已经亲自收到很多这样的“问候”。 “好了老周,不要骂我啦,我错了。” 他对着经纪人求饶,采访一经发出后,颜真谊就没有看过手机,不过他能想象外面是怎样的腥风血雨。 老周欲言又止。 那个采访是他最大的疏忽,他不在病房里根本不知道颜真谊说了什么,审稿的时候他又马虎,最近焦头烂额的事情太多了。 已经有极端的粉丝往剧院门口放菊花,而颜真谊口中的“我其实没有那么喜欢跳舞”是最关键的导火索。 巡演完毕后说出这样的一句话,哪怕截肢了也不会有任何人同情他。 老周不明白他为何要这么说,颜真谊向来是很聪明的人。 如果颜真谊不爱跳舞,那这世界上还会有人热爱舞蹈吗? 如果颜真谊不爱跳舞,那他又爱什么呢? 他带了他这么些年,人人都说颜真谊为艺术而生。如今又为了他的一句话弃之如敝履。 “先养好再说,这段时间不接任何采访了,你也不要登陆社交媒体知道吗?我这里先给你配几个人守着你。” 许青蓝表示他自会安排,老周这才放心,想贺议员总有办法平息舆论,点头哈腰先退了出去。 颜真谊把橘子一分为二递给宋宁,转而又把上次陆婉晴留下的房子钥匙还给他。 “宋宁,你妈妈上次来看我不小心落下的东西,拿回去吧。” 母亲郊外的小房子是她的画室,常年精心打理,爱之如命。 谢绝外人进入的同时,谁要是不小心踩了门口的花都会被迁怒。 那是母亲在这世界上的私人岛屿。 宋宁呆呆地接过那把钥匙。 颜真谊旁若无人地问起婚礼准备地怎么样,宋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还是贺越跟了一句,“在准备,差不多了。” 钥匙被握在掌心,宋宁始终垂着头。 颜真谊抬起他的脸,想要是宋章在这里,看到宋宁这副难受的样子还不把他撕了? 他很无奈,抽出纸巾递给贺越示意他哄哄宋宁。 “新婚礼物我已经送过了,只能祝你们新婚快乐。好了,我想睡觉了。” 他拉住许青蓝的手躺下,一副松软疲困的样子急着要送客。 贺越给宋宁擦眼泪的时候,看见颜真谊整张脸埋在许青蓝的怀中,脊背隐隐颤抖。 也许他是冷了,也许是脚很疼。 许青蓝摸着他柔软的头发配合颜真谊撒娇,他疼得睡不着想讨要一个睡前故事。 “要听什么?” 外面的雪像是下不尽,走之前贺越把病房的温度调高,他听见颜真谊说:“要听那种结局很幸福的。” 副驾驶的宋眼睛鼻子哭得红红的,贺越不知道他的伤心为何而来,也许太过善良本身就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颜真谊说送过的礼物是什么?” 他一边开车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宋宁看着车窗中贺越的倒影喃喃:“很珍贵的东西吧…” 他莫名记起小时候和颜真谊无数次争吵的经过,那些事情鲜明地仿佛在昨日。 高中念书的时候,颜真谊极受欢迎,长得漂亮又会跳舞。 他很有礼貌对待别人总是耐心细致,尽管那种礼貌常携带着一丝疏离。 在学校里没有人说他不好,不过他几乎没有朋友,除了上课外日复一日都在跳舞,练功。从不参加集体活动。 颜真谊的缺点也许只有宋宁知道,他很喜欢记仇。 比如窗上的晴天娃娃,比如把颜真谊的房间弄乱后,他在房门上贴的那张“宋宁勿入”。 宋宁当时气呼呼地要撕掉那张纸,被贺越拦住。 “你把这里撕了,信不信明天他就贴在大门口。” 贺越像是在看好戏,宋宁忿忿不平,觉得哥哥总是越来越偏心。 那都是很久前的事了。 但颜真谊也有很好的时候。 因为情绪起伏过大,车里都是宋宁的信息素气味。他停下回忆后在这种气味中突然转头看向开车的人。 贺越没醒之前,父亲把他带到病房外问他喜不喜欢贺越,他当然喜欢,像哥哥一样喜欢。 他拥有了健康的腺体,信息素是贺越很喜欢的味道,他私下听到父亲说过,他们的腺体匹配是99%。 宋章说他们会结婚,贺越会照顾他一辈子,因为病痛折磨了许多年的宋宁会拥有幸福的一生。 “你爱我吗?贺越?” 贺越没有回答,选择把车停在路边轻轻抱住他安抚,像一个兄长一样。 他想,他已经做了一些错事,不该再有任何会让宋宁伤心的答案了,就算有,也不应该是在此刻。 许青蓝从医院中回家后已是深夜,他见到贺越坐在漆黑的客厅中,仰着头像是在小憩,给贺越披上毯子后他转身上楼。 “信息素契合就一定会相爱吗?” 黑暗中贺越睁开双眼。 许青蓝的脚步停滞,过了许久走到他身边,“贺既明让你问我?” 贺越嘴角扬起,他的父母真是太过于了解对方。 他车祸归家后家中常常硝烟四起,尽管贺越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矛盾是什么。 一年前许青蓝义无反顾地要分居,贺既明阻止不了。 只是上午可能在收拾行李,午后贺越走下楼梯就看见许青蓝在贺既明怀中睡觉,他们纠纠缠缠没完没了。 如果信息素检测合法的话,他倒真想知道贺既明和许青蓝的匹配程度。 “讲讲我小时候的事吧,我和颜真谊。” 许青蓝没有回答他。 任何已经逝去、还未逝去的感情最终都敌不过腺体的吸引。失忆对贺越来说是人生的一种奖励。这是别人没有的幸运。 “你该去问真谊。” 他当然问过。 是在那间酒店里,有些困倦的颜真谊抬手抚摸他的眼睛,那一瞬间贺越问出口。 只是他并没有得到什么想要的答案。 许青蓝让他早点上去睡觉,夜里太冷。他听见贺越在黑夜中无奈的一丝笑声。 “我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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