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贯山屏果然皱眉,“另立有‘精神领袖’?” “是的,我们推测,尽管教主身亡一事着实对他们造成了沉重打击,但或许,正是因为这个身居暗处的‘精神领袖’再度集结起了残余的信徒,沉海秘社才没有就此分崩离析。” “你们推测?” 捕捉到关键词,贯山屏眉头紧蹙,“为何只是‘推测’?” “因为……并不清楚具体细节。” “没有进一步查证吗?” “没有实证。” 这种回答显然无法令检察官信服,王久武从旁看到他面色一沉。 但不等贯山屏继续发问,前七队长已给出了她的解释: “不是我们工作不力,只是我们——七队,最终未能清查沉海秘社。” 敛下眼眸,荣瑾声音中浸染沉痛: “我们……失败了。” 时间重回十三年前。 彼时任谁都不会想到,七队与沉海秘社的第一次接触,竟然是他们仅此一次的高光时刻。 参与仪式的狂欢者对幕后的一切守口如瓶,而且很快就因创面感染,于几日内接连死去。没能从审讯中获取足够的线索,七队便将解决事端的矛头直指沉海秘社本身,准备一举拔除这棵东埠毒株。 然而,经此重创,这个异教行事愈为低调诡秘,七队竟一时无法捕捉其动向。自此连续数年,沉海秘社平日中更是悄无声息,甚至能令人将他们于欲都的繁华中遗忘。 只有“杀年猪”的时候——只有被肢解开膛的尸体陈列于前的时候,人们才惊觉沉海秘社依旧存在、依旧险恶地隐藏于欲都深处。 七队很快也意识到,事后侦查并非长久之计,最终只会令警方陷入被动僵局;甚至,在某种意义上讲,这与等待且纵容沉海秘社作案何异?不得已,荣瑾将策略改换为主动出击,派出队员主动接触疑似信徒之人,以此谋求混入沉海秘社,进行潜伏卧底。 然而,残酷事实证明,这条当时唯一的通途,亦是一条绝望的错路。 “直到只能派我自己前去接触沉海秘社的时候,我才终于知道,为何先前卧底的队员全都一去不返,就此再无音讯。” 深深吸进一口气,却无法阻止不停涌上的痛苦回忆,荣瑾再度被辛涩情绪包围,嘴中一苦: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加入沉海秘社。入会仪式上,新成员会被强行注射‘落海’,以此遴选出适格人选。那种剂量,非东埠本地人根本扛不住,很快就会在疯狂引发的暴力中互相殴杀致死。目前唯二侥幸逃脱的,只有我和小陈——我们的结果,你们也都看到了。” 说到这儿,荣瑾露出一个好似哭泣的苦笑,用戴着手套的左手敲了敲左腿。相隔数层布料,两个义肢碰撞在一起,还是会发出沉闷的声响…… 针头刺穿皮肤肌肉,“落海”被推进血管,荣瑾至今还清晰记得那一瞬间的冰冷彻骨,以及随后而至的深渊幻怖。但她却始终回忆不起自己失去左手左腿的过程——也或许是她不愿记起,不愿记起身为警察的自己在药效下残杀他人的场景——只知道那股疯狂与痛苦撕裂了她的肢体。心魔缠身,前七队长落下终生残疾,就此黯然伤退。 这便是荣瑾的“结果”。 至于七队的侦查员小陈—— 坐在荣瑾旁边的史明悄悄往回挪了挪,一路凑到关大海身边,明显是有话要问。王久武下意识竖起耳朵,果然听到这人小声问道: “小陈是哪一个?” “已经不算是‘小陈’了,但也不到四十岁,比郑队稍长一些,”法医也小声回答,“警号后三位是945,不常来警局,你可能没见过吧。” “啊,原来是那个人,我见过,”痕检员以手掩唇,“偶尔会在走廊遇到他,那个人总是靠在窗边,呆呆地望着东埠湾的方向。” “对,问他在做什么,他也只笑不说话,精神似乎有些不太正常。” “我有印象,那个人脸还算年轻,头发却已经花白了……如果他真的只比郑哥大几岁,这也很是反常。” 两人的小声嘀咕没有逃过荣瑾的耳朵,她的脸上因此闪过一丝痛苦的悲戚,“小陈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很棒的小伙子,勇敢机敏……从入会仪式上死里逃生之后,他才整个人都变了。” 郑彬立刻喝止史明: “小史,你踏马能不能长点儿心!” “对、对不起!” 自知言行失当,史明慌忙道歉,尝试转移话题,“那、那如果是东埠本地人呢?荣姨,他们不是能扛住‘落海’的剂量吗?” “他们……也都没有回来。” 但并非是在疯狂与暴力中殒命。药效发作,他们在幻觉中见到了“沉海者”——见到了世代笃信的“海大王”之后,统统伏跪在地,就此丧失抵抗意志;“落海”酷烈,深渊入梦,即便横亘眼前的庞然巨物无非是神经毒素在脑中腐蚀出的阴翳,出身东埠本地的警员也依然被迷幻慑服。 他们选择了倒戈。 被遴选出的适格者,由守护东埠的警察,沦为沉海秘社的信徒。 七队的卧底行动没多久便宣告终止,却已然无法阻止伤亡数字持续增加。那些牺牲的队员,不少其实并非死于同沉海秘社的正面对抗,更多是在毫无戒备的情况下,被昔日战友伏杀于宿舍——数载相处形成的信任,并肩作战培养的情谊,谁能想到,居然还比不上一针毒剂、一场幻梦! 荣瑾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诸多生离死别涌至眼前,彻底摧垮了女警的身形。像是被抽光了全身的力气,她再难支撑自己,向后瘫靠在椅背之上,全无刚进会议室时的从容优雅。 “越是投入人手侦查,越是造成更多牺牲。队员们死的死,退的退,也就再无力量与沉海秘社周旋对抗。发展到最后,七队与沉海秘社,已经不是清扫与反扑相互博弈,完全成了单方面的渗透与猎杀……” ——曾有数十人之众的七队,如今只剩荣瑾与陈警官两人。 “这是个拿人命填的无底洞……最终,上面下了命令,有案则破,一案一破,‘暂时’中止针对沉海秘社的集中侦查行动;同时,出于保全力量考虑,解散七队,‘短期之内’,不予重建……” 讲到这儿,荣瑾再难继续,将脸深深埋进双手掌心,无法控制地啜泣。 没有人出声。 周围的人不是不想安慰她,但都发现此刻不知该如何开口、更不知该用何种语句宽抚,最后只能任由前七队长发泄自己的情绪。老一队唯二的幸存者郑彬感同身受,长叹一声,同样避开了脸。 于是安静的会议室中,一时只有荣瑾压抑的哭声。 以及,她那一句喃喃重复的泣语: “如果有可能,如果有机会……请代替已死的七队,了结这一切。” 作者有话说: 原先的正文结尾有些仓促,决定修改一下。
第115章 应约(下) 因体力与意志都已达到临界点,“特邀嘉宾”最后不得不在郑彬的陪同下匆匆离场,本次专案组会只得草草告结。王久武暂时未动,看着其余专案组成员陆续离场,发现他们每人脸上虽都有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却是明显各怀心事。 或许郑彬挑人的过程中还是有所疏漏,他默默想到。 就在这个时候,痕检员突然从搭档法医身边跑开,快走几步追上了刚出门的郑彬。“郑哥,”王久武听到史明有些焦虑地询问郑彬,“天仔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他的见习怎么办?” 郑彬摇了摇头,似乎也给不出个明确答复。 ……这确实是个问题。 倒不是说王久武不在意年轻实习警察的伤势,但相比而言,眼下另一件事更需要他关注:顾怀天车祸住院,尚不知何时才能归队,没了顾怀天,基金会顾问就少了一条获取情报的渠道。595必须尽快找到另一个像顾怀天那般友好、且可以及时提供一队有效信息的人。 他心里很快就有了一个人选。 亓太平。在仁慈医院王久武也算救了这人一命,开口会比较方便。 郑彬需要先送身体欠佳的荣瑾返家,估计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趁郑彬不在,机会难得,青年决定去趟一队办公室,一举拿下小亓。 如果时间充裕,没准还能从亓太平口中再套出些案件相关情报。 这么想着,王久武不由加快了收拾东西的动作,心里想好了待会儿见面该如何开口、以及该如何应对那个年轻警察的戒心,可谓万事俱备,只欠走出会议室的大门,前往亓太平的工位。 然而“计划”这种东西,永远赶不上“变化”。 无形一股压力从旁传来,褐眼的青年后脑一酥。 不必扭脸确认他也知道,是贯山屏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邻座的检察官早已将报告整齐收进公文包,却迟迟没有离席,一直耐心地守在青年身边。“总不能是准备邀请我共进午餐”,王久武暗叹口气,颇有些无奈地在自己脑海记事本中划掉了刚拟好的计划。 “贯检,您有什么事?” 王久武说着抬头,正对上身边人浑黑不见底的墨色双瞳。 这难免让青年心下一颤,但他也只在视线相交的一瞬恍了下神,便又立即恢复了面上的淡然。 “你要回戒毒医院留观吗,还是回酒店休息?王顾问,我开车送你。” “谢谢您,不过我接下来没有这种安排,”青年哑然失笑,心说这个检察官居然也学起了客套,“贯检,我的时间十分充裕,所以如果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贯山屏也就不再客气,直白抛出自己的要求: “我想听听你对本案的想法。” 尽管正身处东埠警局的地盘,检察官却不管是否隔墙有耳,不讲情面地评判起来: “郑彬一门心思完全在荣队身上,今天的表现着实有失水准。” 毫不在意自己的话可能被人依样学样讲给一队长听,他继续说道: “破案限期近在眼前,首次专案组会却组织失当,既没有达到鼓舞士气的效果,也没能完成汇总线索的目的,几乎浪费了整个上午。我对此很是失望,利用这段时间,我本可以处理更多工作。” 映在检察官身上的光影突然晃动了一下。 一个人影从门边缩了回去。 王久武看到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似是深色制服一角。 “贯检,请您不要这么讲,”不动声色收回视线,褐眼的青年委婉提醒道,“这次专案组会很有意义,荣队带来了不少有用信息。” “确实,专案组获知了‘落海’的由来,也获知了冬节系列案疑似为‘沉海秘社’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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