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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贯检。” 青年叫了男人一声,嗓音不知为何变得有些低哑。 他绝对有看到检察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对方旋即别开目光,匆匆岔开话题: “王顾问,身体还撑得住吗?” “谢您关心,除了还有些头痛外,已无大碍。” 青年也恢复神智,整理好了自己的衣服。 而后他想起郑彬曾聊起的情况,连忙问道,“倒是您,不要紧吧?” “我?” 过了两秒,检察官才意识到青年问的是什么。那天在仁慈医院,为了制住毒发失控的王久武,他多次被重重甩到墙上。 “没事,只是撞出些淤青。” 贯山屏语气平静,但向下拉衣袖的动作简直是欲盖弥彰。 基金会顾问当时并无留手,身为刑警的郑彬都被打了个眼周淤伤;检察官一个文职人员,身上恐怕不止是“有些淤青”而已。 “我……抱歉。” “你那时无法控制自己,错不在你。” “不,终归是我疏忽大意才会中招,”王久武咬了咬嘴唇,“无论如何,请您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 “既然你这么说,我眼下确实有件事想拜托你。” “您请讲。” “陪我去一个地方,”检察官解释说,“孙跃华邀我去他办公室谈事,谨慎起见,我想请你与我同去。” 王久武闻言心下一紧,联想起孙跃华在大鱼庙中的反常表现,隐感不祥: “孙跃华指定知道案件内情,邀您前去恐怕另有图谋,贯检,您最好也叫上郑队。” “不,孙跃华明确说过不准带警察。” 检察官摇了摇头,一双墨黑眼眸望向青年,忽然又沉声说道: “而且,我更想和你一起。” 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句,褐眼的青年脸上一热。 “那,那孙跃华有没有提前说明是为何事找您?” 身旁的男人再次叹了口气。 “有关孙雅薇的事。” 听到这句话,王久武的笑容一瞬凝滞。 作者有话说: 是为了辨明身份用的,真的不是什么官方Y纹。 以及想让老贯直接顺着那道长疤上手摸的,但那样太不正经了,老贯不是这种人,所以只能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第三卷正文至此忽忽悠悠结束啦,嗨呀,卷末这两章比我写案子剧情时难多了。 老规矩,再搞个“尾声”卷末小彩蛋,就开第四卷。
第117章 尾声(一) 飞浪连檐,鱼蟹游墙,自“海大王”降临以来,东埠千年不改,处处拟涛拜潮,浑然一副陆上海市模样。直至几十年前,欲都开埠,外商涌集,这座海滨城市的外貌方为之一变。 除了兴建于鱼岭的别墅区外,东埠市郊诸处亦林立起公馆洋房,或繁复古典,或端庄雅致,外来的西式建筑冲击了本地的古宇旧楼,此隅终于不再只有一片浪白海蓝,千年海市遂渐渐隐入古老回忆,东埠至此焕然一新——起码从外观来看,钢筋水泥,广布楼厦,日益接近一座正常的现代都会。 然而时局变幻、诸事易迁,随着码头港口最繁华的时代悄然落幕,追逐资本的外商也逐渐退出东埠,留下了那些带不走的洋房公馆。沧海桑田,这数栋建筑几经易主,有的已轰然垮塌,化作历史中一片尘埃;有的则门户洞开,不得不迎接四方客来。 浒邳区望潮路137号辉公馆,即是被改建为餐厅的一栋洋房。它曾是一个德国富商的名下财产,直至原主暴死,而后不明身份的继承者将其交由商业公司运营。 这栋洋楼形制方正,风格上无甚出彩,平直的铅灰色外墙更是寡淡无趣,简直就像氤氲于地的一团乌云;但待到每日夕照坠山,公馆中便会赫然变幻另一番景象。砌进特殊材料的道阶墙壁齐齐反射月光,摇曳夜色生辉熠熠,更有不知从何而来的浅灰荧光虚浮半空,连同馆内花草虫禽皆笼入一片迷蒙月影。 景饰幽美,位置优越,辉公馆根本无需过多打理,只消摘除销毁原本悬挂大门的家徽,再以漂亮牌匾遮掩各处丑陋疤痕,它便能摇身一变,成为普通工薪阶层消费不起的高档餐厅。 光顾辉公馆的食客也确实非富即贵,往往衣饰考究,常常珠光宝气。 但万事总有例外。 某一天夜晚。 为了避免影响反射月光的效果,辉公馆仅在院中角落设几盏低瓦路灯,完全无法用作照明。浅灰荧光盈盈而起,其间若有人影晃动,于馆内海雾般的虚幻中看不明晰。辉光完全模糊了他的轮廓身形,行走暗处的高大青年正伸出手,触碰好似飘浮四周的朦胧灰烬;但他很快发现那只是无法握于指间的一片光影,便立刻失掉了兴趣,将手插回兜里。 抬眸判断了下方向,青年又继续垂首朝着公馆走去。 路过道边停放的几辆豪车时,他有意扫了一眼车牌。 很遗憾,车主中并没有值得他顺路“拜访”的人物。 愈发觉得无趣,青年瘪了瘪嘴,预感自己注定要迎来一个枯燥的夜晚。想着尽早开始便能尽早结束,他加快脚步穿过外院,准备提前一段时间完毕今晚的约会。 然而刚一走进门厅,青年便被前台拦了下来。 “对不起先生,本厅规定,男士穿正装打领带方可进入。” 侍者语气平和,神色中却有一分倨傲,似是出于礼貌才没有把“这儿不是你能来的”的话直白说出。在他眼中,面前青年的衣着打扮已不是寒酸二字就能概括,甚至远算不上整洁干净。衣裤褪色,宽松走形的帽衫好似浮肿赘肉坠在腰间,全都是没有牌子的路边摊货;若非要在这人一身上下挑出最值钱的两样,恐怕也就是他脸上所戴的墨镜口罩。 “您也可以在这里换一套正装,我们提供出租服务,不过租金会比较高——有需要吗?” 青年耸肩,“不了,我嫌麻烦。” “那您请便。” 侍者笑着说道,却是朝门口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 “好耶。” 对方的语气竟透着一丝喜悦,真就转身离去。 ——他正愁没有理由翘掉这次线下约见。 一边在心里盘算回家后要准备的晚餐,青年一边在脑中规划起接下来的行程路线:家里冰箱快空了,得先去采买些打折的新鲜蔬菜,顺路再给囡囡带几盒牛奶。正琢磨着,他的手还没握上门把,突然而来的失声惊叫,硬是让他一时忘了待会儿要去的超市在哪条路上。 “等一下!不,你、你是!” 青年回头嫌弃地看了侍者一眼: “干嘛,新闻里出现多少次了,你干前台的什么没见过,怎么还搞得一惊一乍?” 他知道侍者为何骇然,自己现在穿的帽衫背后确实有一幅供人辨明身份的图案。同色系的浅色丝线藏在衣绒之中,从远处观看极不明显,只有走到近处,才能看出绣的是狐狸笑脸。 “你,不不,您,”刚才还端着姿态的侍者此刻有些腿软,“恕我眼拙,您是……江河清?那个江河清?” 被叫到名字的人啧了一声,语带不满: “我就纳了闷了,怎么谁见着我都跟碰到变态杀人狂一个反应,你们到底怕我什么?” 侍者齿关打颤,“江先生,您看我……您需要什么服务?” “有人约我在这里见面,”江河清隔着墨镜打量了侍者一番,“看你这样,那人没提前知会是我要来?行吧,告诉我,姓韩的搁哪个屋待着?” “姓韩的——您找韩总?”侍者擦了把额上的冷汗,“韩总他、他在‘水母厅’,请您跟我来……” 撑着前台桌面把自己挪了出来,他边说边惶恐地准备头前带路。 江河清却把人挡回桌后,示意要自己过去。 “那您看,您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这人惊惧交加的表情实在精彩,前倨后恭也真是引人发笑。法外恶徒毫不掩饰地乐了一声,决定多逗逗他,便在侍者肩上用力拍了几下: “那你帮我跑个腿吧,买两颗白菜、二斤萝卜和一箱牛奶,钱记在姓韩的账上,多谢。” 侍者被他拍得险些一软跪下,点头连连。 “麻烦啦。” 江河清摆了摆手,移步走向长廊深处。 …… 水母厅是辉公馆东侧的一个包厢,寻找起来并不困难,因为只有这一间的门上浮雕水母,连门把手都做成了水母伞盖的形状。 法外恶徒直接推门。 不成想里面竟十分昏暗,他只得很不情愿地摘下墨镜。 等双眼适应了几乎无光的环境、得以看清房间里的陈设布置之后,江河清才明白了为何这个包厢会被命名为“水母厅”—— 眼前漫开的朦胧颜色并非镜片上的水雾,点点荧光彼此缀连成了一团暗淡的星云。正对着门的那面墙被巨大的落地鱼缸代替,其中豢养的居然是某种浅灰水母,柔软无骨的胶质躯体伸下万千触须,正是它们在昏暗室内发出辉光荧荧。 不过也就这个水母馆墙稍有新意,其它陈设着实乏善可陈,无非是一些精致舒适的家具。茶柜案几,脚凳吧台,几张天鹅绒沙发……江河清对这些东西完全无感,随意瞥上一眼便收回目光,直直看向房间正中的餐桌套椅。 餐桌尺寸不大,铺着洁白蕾丝桌布,仅够两人相对而坐。一盏漂亮的水晶灯悬于它上方,却没有点亮。似是为了凸显水母散发的荧光,整个水母厅皆以黑色为主,色调深沉,更显昏暗。餐桌上点燃的一根长烛,是房间内唯一的光源,它晃动着微弱的烛焰。 而所谓的“韩总”——孙跃华贴身助理韩恒宇,此刻正坐在烛后。 因为不必再做董事长的陪侍,韩恒宇今晚的衣饰明显比以往高调贵气,剪裁称体的西装夸耀着主人引以为豪的健美身材,真丝领带搭配镶钻针夹,就连那副用来遮掩阴戾眼神的金丝眼镜,也换成了更显档次的款式。 只见他弯起唇角作出一个微笑,抬手邀请江河清在较为光亮处就座。 “为了避免谈话被打扰,我提前安排侍者一次上齐了菜,希望你不会介意。”韩恒宇说道。 “哦,”江河清用脚勾开桌边的椅子,“我没那么讲究,不上都行。” 以一种毫无礼仪可言的姿势歪坐下来,青年懒得客套,直接朝对面的男人扬起下巴: “你确实没跟其他人提过我要来,对吧?” “那是自然,”韩恒宇哼笑,“我可不想和你刚谈到一半,就被警察的枪顶在头上。” “嗯,我猜你也不想被别人知道。鼎跃集团的‘韩总’与江河清私下联系,说出去的确不好听,”青年嗤了一声,“但辉公馆的安保摄像头开着,一定有拍到我,你最好现在就交代他们清空监控录像,顺便让前台那个胆小鬼学会该闭嘴时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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