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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按下了侍者铃,很快就有侍者进门记下了他的要求。 “已经照你吩咐安排好了,”韩恒宇屏退侍者,笑着再次开口,“那江先生,接下来我们——” 江河清在桌沿敲了一记,打断他的话: “先别接下来,你身上那个摄像头也得拆了,否则我现在就走,你再也别想见到我。” 对面的男人眼中闪过一瞬阴鸷,微微抿了抿唇。 但最终他还是解下了衬衫上的一颗纽扣,将其远远放在桌边。 “不愧是你。”韩恒宇称赞道。 这人表现出的服从令控制狂心生愉悦,不过江河清依旧没给什么好脸色: “要夸就一次性夸完,我赶时间,马上得走。” “何必着急,”韩恒宇举起手边的红酒杯,“既然来了就请好好享受,这里的酒菜都是上乘,一定合你口味。” “谢了,但我一般不在外面吃东西。” “江先生倒是比我想象得还要谨慎,是否需要我试吃证明没毒?” “用不着,我只是挑食,这些菜肯定没我做得好吃,”江河清伸手挡住酒杯口,“真没时间陪你耗,我着急回家做饭,有什么事抓紧说。” 男人只当法外恶徒是在说笑,对他的话没有当真,不过依言切入正题。取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韩恒宇把它推到江河清面前。 青年认出了这张银行卡,一挑眉梢,随即装作看也不看的模样,直接将卡推了回去: “价钱谈好了就是谈好了,不变不改,我不接受雇主临时加钱。” “小费也不可以吗,”韩恒宇笑了笑,“是因为不是现金,所以你嫌不够保险?” “没有小费这一说,我干这行不是为了钱,只拿应得的那份——” 这次是韩恒宇打断了江河清的话: “江先生,你不是赶时间吗,刚才还要求我有话快说,怎么现在自己装起傻来了?直说吧,这张卡,你看着不眼熟吗?” 隔着口罩,青年冷下脸色。 “当然,”他呵了一声,“这正是我当时给陆西行的银行卡。” 韩恒宇也褪去了方才的温和平静,凛声反问: “那个陆西行,究竟是你什么人?”
第118章 尾声(二) 面对韩恒宇的凛声质问,法外狂徒不怒反笑,换了个更痞气的无礼坐姿,吊着眼睛反问道: “打听这个干嘛,你看上他了?呦,那你行动得可有些迟了。” 对桌的男人没有理会他插科打诨的疯话,一一摆出下属的调查成果: “陆西行出事之后,为了配合警方工作,我们重新调取了他的人事档案,意外发现他履历造假。整份档案虚实参半、真假混杂,制伪者手法可谓高明,甚至细致地将网络上与真实履历有关的原始记录都删得一干二净。若不是鼎跃集团另有自己的门路,恐怕真的会被蒙混过去。” 江河清此时笑嘻嘻插嘴,“韩总有兴趣吗?我办假证的水平可高了。花点儿小钱给自己镀镀金,绝对物超所值啊,保管小助理也能摇身一变,正儿八百变成这个‘总’那个‘董’。” 他言辞讥讽挑衅,有意作出一副无赖模样,韩恒宇却未如他所愿中招。这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仅冷冷看来一眼,没有表现出更多被惹恼的迹象,继续不受干扰地说道: “经过核验,论资质,陆西行压根不够格进入鼎跃集团,更别说出任副董事长的秘书。这件事可大可小,担心集团整个招录环节都存在问题,我们便进行了一番整顿。结果大大出乎我们所料,彻查之后,在一个主管手中,我们不仅查到了这张行贿用的银行卡,还搜出一张——” 说着韩恒宇便将那张金色的银行卡翻了过来。 银行卡另一面赫然粘着一张名片,其上绘印的卡通狐狸画风可爱,却顶着一张狰狞笑脸。 “嘁,”对面的青年只是从鼻子中哼出一声,“一开始就交代过要销毁名片,那老小子居然敢瞒着我偷偷收藏,活该被揪出来。” 连带着这张名片,男人将银行卡再次推到法外恶徒面前。 江河清看着他,隔着口罩辨不清神色。 对方冷言逼问: “证据已经摆上了桌面,江先生,你没法抵赖。让我猜猜,陆西行最开始求职的时候,也是有你从中助力,才得以一路绿灯进入鼎跃集团,对吗?是他出钱委托你做的?” “真没水准。” 因冗长的对谈感到无聊,青年语气慵散起来,懒洋洋地评价,“说的就是你最后那句。你说话之前能不能先自己想想?陆西行花钱雇我帮他入职鼎跃集团,完事我拿出一张银行卡,让他用里面的钱行贿?我这是图什么,反向洗钱?” 话没说完,江河清身子一软瘫靠上椅背,耷下眼皮,十分冒犯地正朝对面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灼灼明眸勾人心魄,一被用来斜眯着看人,果然衬得目光中满含的嘲讽愈重: “所以你今晚专门叫我出来一趟,是代你那个孙董,就招录舞弊的事找我兴师问罪?你想怎样,让我给你们公开道歉?需不需要我登报发个声明?” “集团招录进一个不合格职工,区区小事而已,我岂敢以此要挟大名鼎鼎的江河清道歉补偿。” 韩恒宇回以虚伪的恭维,但脸上的假笑尚未淡去,他就倏地话锋一转: “看来,整件事完全是另一种情况:并不是陆西行出钱求助于你,而是你千方百计送他入职——呵,想必这个陆西行,是你往我们鼎跃集团中安插的眼线吧。” “是又怎样,”江河清大方承认,“你看你那个好像要咬人的表情,这不都是过去的事了,人也已经死了,纠结这个还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意义,那句话是怎么说的,‘当你看到一只蟑螂的时候,说明屋子里已经有一窝蟑螂’。” “嗯哼,我手里当然不会只有陆西行一张牌。” “我需要知道你这么做的原因。” “你想听原因?” 见韩恒宇点头,江河清哈哈一笑,竖起一根手指: “你想听,我就说,这样大家都能爽。其一,鼎跃集团可是东埠的地头蛇,干我这行的,有事没事多掌握些你们的内部情报,有什么错?万一什么时候用得上呢。就算我最后不准备做点儿什么,探听一下又不会掉块肉,干嘛不干。” 他慢悠悠地说着,“就是撇开这些不谈,那么大栋楼搁那儿杵着,还不让人随便进,这谁能不好奇里面在搞什么啊?我就这脾性,不往你们那儿塞进几双‘眼睛’,我心痒得睡不好觉。” 讲完这些之后,江河清打了第二个呵欠,作出一副解释完毕的姿态,却又横挑眉梢给韩恒宇送去一眼,恶劣地勾他求自己说下去。对桌的男人果然中招,追问道,“其二呢?” “你问,其二?” “嘭”的一声,是身体与桌沿碰撞发出的巨响,上一秒法外恶徒还懒散如猫,下一秒突然就向前一扑。势如狼狩,形如虎踞,他双手撑上桌面,冷森森地笑着,对韩恒宇说道: “其二,自然是按照韩总‘您’的意思办事。” “我什么时候——” “您问什么时候?”江河清直直盯着他的双眼,“真是贵人多忘事,一年多之前,不正是您慷慨出资,雇我除掉孙跃华吗?” “但陆西行的事和孙跃华有什么——” 韩恒宇停了下来。 几秒之后,他抬了下眉梢,自己分析起来: “据我们调查,那个陆西行表面上是东埠良好市民,背地里却也是沉海秘社的信徒。他同时还是鼎跃集团副董事长的秘书,而副董事长孙雅薇正是被沉海秘社的人所杀……江先生,这之间并不是单纯的巧合,对吗?” “哎呀,有点儿东西,你不是很蠢嘛。” 嘴里嘲讽不停,但青年已敛起锋芒,将撑在桌上的手收了回去,也没再倒靠椅背,直身正视起对桌的男人,带着几分欣赏之意。 “那黄毛丫头不愧是孙跃华亲生的,一样谨慎多疑,”江河清言语轻佻,接着韩恒宇的话说道,“要接近她也不容易,我可是物色了好久,才勉强挑出这么个知道怎么讨人喜欢的家伙。好在效果还行,陆西行还真赚到点儿孙雅薇的信任。要是那小子长得再帅些就好了,说不定能顺便把那丫头哄到手,省得她再纠缠贯检。可惜啊,沉海秘社的底层信徒都是瘾君子,陆西行吸‘落海’吸得瘦脱了相,再晚个把月,那副形象怕是连面试都过不去咯。” “所以,是你设计害死了雅薇?” “瞧你这话说的,真是难听。” “为什么,”韩恒宇皱眉,“为什么要杀雅薇?” “你刚才不是已经听到答案了吗,怎么,才思维跳跃一步,就忘光了?”法外恶徒反问,“韩总,我这么卖力,可都是为了完成您当时的委托啊。” “你没回答我的问题,杀雅薇和除掉孙跃华有什么关——” 江河清突然拿起手边的铁筷,在一旁的红酒瓶上敲打起来,叮叮当当的脆响打断了韩恒宇的话。 “你是孙跃华的贴身助理,没人比你更清楚那个老家伙有多滴水不漏,”青年用另一只手扶住瓶颈,不紧不慢地说着,“绑架,设伏,威胁信……纯粹浪费时间的试探而已,看,就像用筷子不停敲酒瓶,听动静倒是很响,但有什么效果?” 对桌的男人紧抿着唇,准备听这人接下来的话。 回应他的并不是话语。 反手握住铁筷,江河清猛地向酒瓶刺去。 那玻璃制成的脆弱腹腩不胜锐击,霎时被铁筷尖穿膛破肚,惨死当场,透明的尸体随即便在突袭的蛮力下崩裂开来,盛装高档红酒的器皿,化作毫无价值的垃圾碎块。殷红酒液溢溅,顷刻间漫流一桌,毁了汤品菜肴,也毁了韩恒宇身上的西服。 原本衣冠楚楚的男人,现在比衣着陋廉的青年还要不堪。 法外恶徒指着他那一身糟乱,快活地大笑起来。 韩恒宇脸上一阵青红,目光阴鸷,硬是强压下怒火,任对方戏弄讥嘲。 他的忍耐果然很快让江河清失了兴致。这人无趣地翻了个白眼,用指尖揩去笑出的眼泪,顺带甩干净手上沾到的红酒: “欲除孙跃华,先杀孙雅薇,瞧,瞅准一点全力突刺,可比不痛不痒的敲打有效多了。” “原来如此,”韩恒宇看着破裂的酒瓶,“想必用不了几天,那个老东西就会崩溃。” “是这样的。” 不知为何,青年的声音有些低了下来,“大权旁落,财势陷夺,地位沦失……一开始我为孙跃华设了不少地雷与陷阱,但我很快意识到,对一个父亲来说,这些全都比不上丧子之痛——尤其是失去亲昵溺爱的女儿。那种痛彻心扉,我见历过,对此深有体会,所以我最后选择了这个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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