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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走廊尽头,那个孩子的单人胸像孤零零挂着。龙凤胎中的另一个全无影踪,少了姐妹的陪伴,他的表情愈发冷漠。 唯有一点,如若不是因为可以逆推出幸存孩子的身份,但凡把王久武换成个不认识阴阑煦的人,恐怕就会一时难以确认夭折的究竟是幼女还是男童——画中的少年尚未发育,体态柔弱纤细,浅灰长发微鬈,容颜苍白清丽。 他们把阴阑煦打扮成女孩的模样? 难怪他之前一直习惯性蓄着长发。 忍不住将画像摘下,青年想更近查看,却不小心被画框的金属尖角扎破了手。好在伤口细小,他便没太在意,仅仅挤净了指尖渗出的脏血。 翻过画像,只见画框背面用炭笔写着一个名字,“Andreou”。 这是作画者的名字? 还是……阴阑煦的真名? 王久武皱眉,记下这个名字,将画挂回原处。 他打算继续探查别墅三楼的情况,于是重新穿过走廊,准备登上楼梯。 谁知楼梯口正静静立着一个身材纤瘦的少年。 ——如从那幅油画里走下的一般,苍白的少年长发及腰,俨然是灰眸的年轻人曾经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润色好了,添加了亿点细节,并把剧情修改成了老王光着身子站在老阴全家福前。 戈尔德玛赫一家:这人谁啊,干嘛在我家果奔,秀身材是吧。 题外话,本章里的冷雾是作者的真实经历,不是玄幻情节,后续会详细说明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我当时比老王惨多了,虽然不至于真的冻死,但因为没能及时找到地方换下湿衣服,发了好几天高烧,可以说心理阴影至今。 顺便下一章在码了,准备整个小活!
第153章 候汝入梦 他就这样静静站在他的面前。 柔细发丝在空气里蓬软地飘浮,浅浅灰色,如辉水母在海中扬开触须万千。微鬈长发下露出的清丽容颜,时空仿佛在此处发生了扭曲错乱,阴暗的楼梯间连接起过去与现在两个世界——王久武认出了楼梯口伫立的这个少年,是阴阑煦,多年之前的阴阑煦。 灰眸的年轻人相貌出众,即便身处人群也一眼即可分辨。而比起现今,十几岁时的他体态更为纤弱,混血的五官美丽得足以模糊性别。当这个苍白的少年仰起脸时,无论是谁,都会向下坠入他一双积着雨翳的眸眼。 “……阴阑煦?” 面前的少年并未回应这个名字。有那么一瞬,他身形虚幻,清浅轮廓被晦暗的光线模糊,散入周遭飞扬的细小尘埃。 无数个猜测立刻在王久武头脑中奔腾而过。基金会顾问自然不信时空穿越这类不可证的假说,开始疑心少年的身份。 他蓦地想起画像中消失的那个孩子,被思维的电火激得浑身一颤:莫非双胞胎中的另一个其实并未夭折,只是出于某种原因,被戈尔德玛赫家族抹消了身份?闭塞幽暗的环境令她早早停止了发育,因此阴阑煦的这个姊妹看起来依然是十几岁的年纪。这么多年以来,她始终隐秘地生活在这栋荒弃的老宅,直至今天,青年的到来搅扰了别墅久年的安谧,于是年轻的女主人从蛰居中惊醒,只身前来与不速之客相见…… 可她以何为生? 难道说沉海秘社的信徒会定期送来水食供养——恰如王久武按时为阴阑煦带回基金会补给? “戈尔德玛赫?” 没能在先前的探查中找出阴阑煦姊妹的名字,王久武只得试探性轻唤她的家姓。 “少女”沉默地看着他。 突然她转身向楼下走去。 “等等!”王久武立即伸手。 那条浅灰长裙带起的微风擦掠过他的指尖。 像没听到青年的挽留,少女款款走下楼梯,纤纤细足为裙摆所遮掩。王久武连忙追赶,可不管他怎样加快步伐,她都距他一步之远。身形飘摇,少女颜色清浅,一抹倩影若即若离,竟然始终无法触及。 褐眼的青年脚下未停,却不禁再度起疑:面前的少女究竟是真实存在,还是这久无人至的屋中灰尘作嬉,在不速之客眼前迷了层精灵的光影。 而伴随他们追逐的脚步,老旧木梯簌簌震下了许多灰尘。 但略显空旷的屋中回响的似乎只有一个足音。 就这样,跑下楼梯,拐过转角,两人一追一赶,双双来到别墅一楼的会客厅。 散放的陈设对于身形高大的青年来说是不小的阻碍,却丝毫未能影响纤细的少女。王久武甚至亲眼见到她轻盈跃过一张踩凳,没有在积尘上留下一丝痕迹。而到了连这具瘦弱身躯都不便通过的狭小空隙时,青年恍神瞬间,又看到本就好似从油画里走出的少女,居然借行于戈尔德玛赫家族的画像群;她悄然回到画中,宛若一抹灵动的色彩流过颜料表面,随后复归成苍白柔弱的少女,在宽敞处重新落回地面。 只能小心避开家具的青年渐渐落后,与少女之间拉开了相当一段距离。 眼见她走进那条与会客厅相连的幽暗走廊,王久武几乎确信自己已经追丢。 然而,当他也进到走廊中时,却发现她在尽头等待。 ——于东南角那扇虚掩半开的门外,少女停了下来。 王久武连忙快跑几步,而后谨慎地站至距她三尺左右的地方。一路追行令他微微气喘,“你到底是谁!”青年沉下声音发问。 恍惚间,褐色眼瞳中,那扇漆门的雕花图案动了起来,复杂抽象的线条蜿蜒流下,化作苍白脸上绽开的笑靥: “我会带你下地狱。” 这句话像是自少女的唇间吐出,又像是响彻于王久武的脑海。 褐眼的青年一愣。 他记得这句话。 这是阴阑煦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数年之前,595在诊疗室第一次与新搭档Carnivore见面时,那个破碎的瓷娃娃无比虚弱,只有一双眼睛能缓缓眨动。苍白病弱的模样很快攫捕了青年心底从未遗忘的过往记忆,甚至在理智反应过来之前,他就已经开始忙前忙后照顾起重伤的少年。595还记得,那是在自己稍后尝试向Carnivore搭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已消散许久,病床上的那双浅灰眼眸才滞慢地望了过来。面对新搭档的自我介绍,少年因撕裂而渗血的薄唇,只吐出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谶言: “我会带你下地狱。” 彼时595仅当这是畏生的少年尚未清醒的梦呓,一笑而过。 但现在,这句话兀然有了具体的含义。 与曾经的阴阑煦共用一副容貌,由苍白与浅灰织成的少女于别墅中现身,一路引行。及至此刻,她又施然后退,将身形隐入门后的阴影。 ——隔着一道雕花漆门,当年被血海淹没的舞厅,正在等他进去。 停顿片刻,深呼吸,王久武跟着迈步,跨过漆门。 门的另一侧,是地狱在人间的遗迹。 …… 位于一楼的舞厅像一颗八边形螺母,深深楔在别墅东南角的地面。 尽管早就决定彻底搜查别墅,青年内心却一直抗拒进入舞厅,即便那里显然才是线索信息最为密集之处。然而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他的节奏,王久武尚未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便匆匆追在少女身后,穿越了那扇虚掩的雕花漆门。门后没顶的阴暗劈头浇下之前,他下意识觉得会看到无边无际的淋漓血色汹涌而来——就像在仁慈医院病房时那样——残酷的赤殷等候多时,准备将他再度拉进猩红的梦魇。 但他错了。 舞厅中,只有黑色厚重深沉。 混着灰尘的空气谈不上新鲜,不过昔日的腥甜锈气其实早已消散殆尽,只是在心理作用下,才仿佛还能闻到令人作呕的腐臭。不知为何,舞厅中那股难以言喻的腥味比别墅其它地方更浓,青年鼻翼翕动,却还是辨不出气味的源头。他站在入门处环视一圈,没有看到发白的骨殖或尸骸碎片,可以想见,当年的现场勘验人员肯定敬业地提走了全部的重要证据。然而,剩下的物体悉数保留在原本的位置,甚至就连与露台相连的碎玻璃门,也仅是草草用木板遮掩。 显然,再高的出价都没能让任何一家保洁公司动心。面对尸山血海,所有人默契地选择了将此地抛弃,天真地期望时间洪流能代以冲洗舞厅。于是,那些被遗忘的“无言目击者”,仍在反复提醒来客这里曾有过怎样的可怖血腥;直至一切风化殆尽,这段噩梦都会牢牢铭刻在原地: 墙壁上还留有当年钉尸用的铁钎,以及血液流淌的痕迹。 道道黑褐色的不祥脉络一路蜿蜒,最终汇入同一个地方,令中央的舞池好似一颗丑恶畸形的心脏。这颗心脏已停跳多年,内里积蓄的血肉腐坏变质,化作淤积的一层黑泥。如有无数张细小的嘴翕张呼吸,黑泥海绵絮状的表面满布孔洞,竟未曾干涸,依然黏腻恶心。它张开身子匍匐在舞池底部,诡异得安宁,体内蠕动着当年惨死于此的亡灵。 王久武只往池底望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偌大的舞厅无处藏身,他却没看到少女的身影。 不过,他业已无心追寻那个苍白的幻象。 ——祭坛之上,耸然大鱼雕像。 滴落在发顶的液珠唤回了他的神智,王久武稍稍清醒过来,惊觉自己不知何时绕过舞池,恍惚来到雕像之下。怔怔抬头,青年正好对上大鱼没有眼珠的双目。这对眼洞早已是两个腐烂的空穴与窟窿,却也是烙在他噩梦中的深渊与黑洞。 王久武瘫坐在地,用力抱着自己的头颅。 黑色的液体还在由眼洞流出,分不清是谁在迭声恸哭。 ……万幸,舞会上灰眸的年轻人注入的药剂及时生效,他侥幸得以挣脱深海冰冷的幻梦。 宛如将要溺亡般大口喘息,又不知过了多久,青年才终于清理完毕自己的思绪。摇摇晃晃站起,他不敢再仰望那尊怪异的雕像,只能让自己的视线保持在平视之下。结果,这反倒令他有了新的发现,鞋尖前那一滩黑色的污迹,提示他正站在当年提摩泰希毙命的地方。 王久武回忆起了荣瑾描述过的场景:提摩泰希原本并不在狂欢者之列,而是突然从大鱼雕像后面绕出,凭空现身于舞厅。这当然不是什么法术或神迹,前七队长当时听到的机械响声就是解释;雕像背后定是有条暗道,王久武已然开始寻找。 可他绕着雕像底座转了一圈,却看不出任何端倪。 七队当年似乎也没能找到暗道,最起码不曾给青年留下哪怕一处指示的标识。不见按钮,也没有旋把,黝黑的底座看起来浑然一体。 拇指摩挲着下巴,基金会顾问短暂思考之后,有了解谜的方法。 他闭上双眼,在不可视物的黑暗之中,将自己的判断交托给触觉。 一晃十三年,这尊大鱼雕像似乎也跟着时光老去,柔软滑腻的不明材质表面不再光滑,融化成一坨衰朽血肉般的东西。触摸雕像底座,感觉如同在抚摸一名老人的皮肤,粗糙干瘪的触感始终在指尖残留;王久武强忍着不适,一寸一寸仔细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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