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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称不上新思路,只是我意识到逐一排除校内人士的做法很容易出现疏漏,不如采取这种方式——” 以指为笔,贯山屏在桌上画了两个圈。 “我们还有一条重要线索,凶手知晓‘疯信徒’的作案方式。如果我们立足这点寻找具备这个条件的人,再对比东大校内人士身份,两者一旦出现重合,”他重重点了点两圆相交的位置,“交集内的人就有重大嫌疑。” 这个话题令郑彬想起了碰头会上与贯山屏的不快争执,于是他没有像前几个话题那样立刻给出回复,而是抑住想要发声的冲动,准备听对方怎么论述。 贯山屏却话锋一转: “小同志,麻烦你去档案室帮我们把‘招财旅店六尸案’的卷宗起出来。” 对上他投来的目光,顾怀天一时恍神,满眼都只有这个男人随言语翕张的淡色双唇,被自己师父用手肘捣了一记才勉强回神,顾不上回话便往会议室门外跑,还险些被椅子绊摔一跤。 郑彬本来暂时不想说话的,这下可好,“年轻人不懂事,贯检你多见谅。” “没事,他一直旁听你我讨论,参与度低,会走神也很正常。” 郑彬权当贯山屏是给顾怀天的冒犯盯视找了个台阶下,跟着一笑就把这事揭了过去。 “不过贯检,你这是打算把以往涉案人员都捋一遍吗,工程量可相当大,我再找人手过来?”他接着说道,“而且‘疯信徒’做下的可不止在招财旅店的这一件,但是随着当初专案组解散,其他案子的原始卷宗已经分别收于案发当地警局,调取可能要花很长时间。” “我知道,所以我这是在赌,赌东大系列案件与十三年前的‘招财旅店六尸案’有关。” 检察官眼神一时放空,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轻轻敲出节拍,“我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或者说直觉,两案同发东埠,一起为‘疯信徒’首案,一起为‘疯信徒’消失多年后再度冒出的模仿案,彼此之间也许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说到这儿贯山屏唇角弯了一下,算是今天里郑彬第一次见他露出笑容,只不过是自嘲的那种: “另外一点,算是我决定赌一把后说服自己而找的理由。碎尸案的案犯必须有足够私密可供肢解尸体的固定场所,为了确保他人不能随意出入,多半会使用私宅;东埠房价连年飙升,外地人仅凭工资很难负担起购房费用,我据此怀疑本地人作案的可能性更大。” 郑彬另有所思,“贯检你这句话启发了我,我得通知小亓大何过筛时留意‘超能社’社员有没有在东大购买房产,毕竟他们可是能负担得起。” “郑队,”贯山屏出声阻止他继续游离自己的思路,“我们需要重新过一遍‘招财旅店六尸案’,请你不要分心。” 检察官调整了下坐姿,朝着刑警队长的方向微微倾身。 “卷宗只是补充,文字描述无法完美还原当时的场景,招财旅店又早已拆迁,因此亲历者的回忆尤为重要——郑队,你还记得十三年前所发生的一切吗?” 面对那一双深邃似能勾人精魄的墨黑眼眸,郑彬险些重蹈自己徒弟覆辙。幸好他和贯山屏结识多年,免疫力更强一些。 “当然,”稍稍错开了视线,一队长回答道,“经常出现在我的噩梦里,历历在目。” 于是郑彬从接警出警到自己登上旅店二楼目睹尸体惨状,再到与当时的一队长也即是现在的宋局分析那个诡异符号,最后到法医将尸体封入裹尸袋运去殡仪馆进一步尸检为止,一五一十地分享给了贯山屏。 折磨了他十三年的记忆被压缩为两个小时滔滔不绝的描述,中间顾怀天多次帮他杯里添水,但郑彬为了保持回忆的连贯硬是一口没喝,结果导致讲完后自己咳嗽不止。 检察官也聚精会神地听了两个小时,边听边在笔记本上记画,在他停止咳嗽的同时立即提问: “你刚才说六个受害者死亡时间相差较大?” 郑彬深重地呼出一口气,“没错,我们到的时候头两具尸体已经出现软组织糜化,盖了一层煤渣草木灰吸味,客房门也是用木板条封死的。而第六个死者,也就是旅店老板赵德才,刚遇害不久,地上血泊未干。” “旅店老板是最后一个死的。” 这句话并非询问,语气更像思考问题时下意识重复了一遍疑点。 贯山屏蹙眉沉思,郑彬也因为不断涌上的回忆一时无言,两人又一次同时陷入沉默。 直到检察官再度开口。 “郑队,你有没有想过,”贯山屏目光灼灼,“‘疯信徒’为什么要把赵德才留到最后?” 作者有话说: 相信善于发现规律的朋友已经发现了,我都是在八点半定时更新。 因为八点半,是社畜一天的开始,是被诅咒的时间。 本来还想更社畜一些,定成工作日更新、周末及节假日放假,想了想还是算了。 不过也许第二卷我会这么玩吧。
第18章 亡羊补牢(下) 郑彬一愣,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顾怀天这时从档案室回来了。当年根本没有线上办公一说,案件留痕完全依赖手写,外加提取到的纸质证物,卷宗光是副卷就足足装满了三个标准档案盒,实习警察手抱腋夹硬是一口气全搬了过来,不免有些气喘。 贯山屏起身接过档案盒,戴好手套从中挑出正卷,一边快速翻阅一边继续同郑彬对话: “假设你是一个连环杀手,选中了一家黑旅店作为落脚与行凶的地点,你会先除掉谁?” 有道是好警察另一面也是好罪犯,郑彬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眯起双眼,“当然是先杀老板一家。” 顾怀天慢了一拍,不过也想明白了其中道理:如果只是租住客房,稍有异样,老板就算不第一时间报警也会进门检查;而杀掉老板一家后,就可以伪装成旅店老板,不仅方便接触目标,而且即便偶有失手,搪塞其他住客时也更容易被人相信。 “没错,如果是我也会这么做,”贯山屏应和,“可‘疯信徒’却一反常理,不仅最后才杀碍事的老板,还留了老板娘一命。” 一队长习惯性地把手里的“烟”送到嘴边,没有意识到自己吸的是笔帽: “这样一想还真是处处都有问题,别的不说,那么多煤渣和草木灰可没地儿卖,八成是从旅店锅炉掏的;作为住客,也不可能说封客房门就封客房门——” 他的声调蓦地扬高: “赵德才绝对知情,甚至给予了一定协助!” 检察官埋首于纸页之间,闻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赞同这个观点。 “可恶!”郑彬把笔一摔,双手揪扯住后脑的头发,“我当初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师父!”顾怀天担心他又要情绪失控,连忙小声叫了一句。 万幸郑彬这次及时控制住了自己,很快就重新坐直身体,只是懊恼之下双眼有些发红。 “但赵德才为什么要这么做,被‘疯信徒’威胁?还是被收买?” “以恐吓或金钱构建的关系,向来都脆弱得不堪一击——谨慎如‘疯信徒’,即使他自认绝不滥杀,也一定会采取某种理由说服自己将赵德才夫妇灭口——我想他们之间,恐怕存在更深层次的联系。” 贯山屏沉声说道。 他抬起脸,表情平静,可那一双墨黑眸子里却正隐秘闪动并不属于自己的疯狂: “狂热的宗教活动者除了自己虔信,也会热衷于向他人传教,‘疯信徒’既然自认神之使者,想必也身担令他的‘神’荣光漫布世间的职责;更何况人类是社群动物,寻找同伴是天性使然,没人可以长期忍受孤独——我推测赵德才夫妇皈依了那个邪教,是‘疯信徒’发展的新信徒,这也是为什么老板娘神智崩溃后会不停念叨‘信徒’这个并不常见的词。” “那‘疯信徒’最后怎么又把自己的‘同伴’杀了?”郑彬摩挲着下巴,发问的同时自己也在思考。 “这里提到其余五个受害者的随身物品全部遗失,”贯山屏轻轻点了点卷宗中的一行,“或许是遭赵德才盗卖中饱私囊。这种行为触犯了‘疯信徒’的禁忌,许是因此才导致赵德才被划入‘奸邪之人’,成为又一个祭品。当然也有可能是别的原因。” “总之发生了一件不小的事,那个疯子也倍受打击,寒了心。”听了这么久,顾怀天终于忍不住插了句嘴。 “嗯?为什么这么说?” 郑彬扭脸看向他,贯山屏也抬眸看了他一眼。小伙子被搞得有些害臊,挠了挠头,“因为‘疯信徒’没有选择继续留在旅店,甚至干脆离开了东埠,之后也没再见他有主动发展教众的意思,改成了留《告世人书》招徕潜在的信徒——我是这么猜的。” “有道理。”稍一思忖,检察官点了点头。 “行啊小子,”郑彬在自己徒弟头上撸了一把,“学会串线索了。” 但没几秒欣慰的笑意便在郑彬脸上褪去。 “说了这么多,还是没解决眼下的实际问题。” 捞过一个档案盒,郑彬精准抽出当年提取的住宿登记册递给贯山屏,口中继续说道: “当时是淡季,前后只来了五个住客,正是除赵德才外的五个死者;幸存的老板娘疯了几年也死了,现场再无其他目击者,可以说招财旅店里的人不剩活口,怎么可能再牵涉进东大系列案件?” 检察官接过登记册,却没有翻开查看。 “其他案子情况也都差不多,”郑彬摊手,“就像我之前说过的,迄今为止正面遭遇过那个疯子的人都已不在人世,也没有目击者。有条件知情的,按贯检你那时的意思,只有当初专案组的干警。”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沉了下来,“贯检,你该不会觉得就是我们内部人作案?我们中的一个人脱离系统去了东大,然后——” “不。”对方摇头。 “那是?” “我这次翻看卷宗的时候渐渐形成了一个猜测,只不过是一个可能很快就被推翻的猜测:或许‘招财旅店六尸案’还有一个目击者,因为当时不在现场,便没被记入卷宗。” “这?”郑彬愣了一下,“你何来这么一说?” 贯山屏不打算卖关子,直白问道: “赵德才死亡时年纪和我差不多,那个年代又普遍早婚早育——他没有孩子吗?” 郑彬皱眉回忆了一会儿,“是有一个儿子,我印象里他上的是寄宿学校。我们当时凑了些钱给孩子送去,那个时候他都还不知道家里出事了——贯检你在怀疑他?十三年前那孩子才上小学。” “寄宿学校也不是完全封闭的,”贯山屏回应,“几个受害者死亡时间相差较大,他有可能在此期间回过家并有所目击。加之父母都入了邪教,推测得更激进一些,自然也有孩子一同成为信徒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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