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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套我就买。” “你买我就套。”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起来,比起你躲我追结怨已久的猫鼠对手,倒像是相识多年终于见面的熟悉网友。这么说也没错,尽管这是林深第一次同江河清面对面接触,两人其实早已线上通讯多年,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水火不容。江河清的双眼通过监控对上四队长的视线,四队长的讯息几经辗转落入江河清的手中——两个都自认东埠第一聪明的男人既头脑交锋,也互通有无。 但面上的和平维持不了太久。 嘴上和江河清互损,林深顺手把起雾的眼镜摘下。随意乱塞的眼镜布在衣兜外露出一角,他用另一只手去掏,突然掏出一副手铐。 干脆地丢掉眼镜,四队长一把抓住江河清手腕,大声喝道: “江河清,你被捕了!” 以找布擦眼镜的假动作为掩护,这一套擒拿他在开车的路上已脑内演练多次,绝不可能失手—— 他失手了。 江河清何尝不是在用松垮走形的外套与吊儿郎当的态度作掩护?林深刚抓上江河清的手腕,就试到他正绷着的结实肌肉;早在林深朝衣兜伸手的一秒,江河清就看穿了他的动作。青年一米八几的个头不是空架子,只轻轻一挥就将四队长甩开;四队长猝不及防脚下一个趔趄,反被青年牢牢擒在手中。在林深反应过来之前,江河清已扭住他另一只拿着手铐的手,将铐环扣上他自己的手腕。虽然林深及时挣出手,退而求其次想把江河清和自己铐到一块儿,但江河清实在比他魁梧太多,只一抬手就按得他动弹不得…… 两人不算激烈地搏斗了一分半。 理了理头上的针织帽,江河清坐回原先的位置。 林深站在他旁边,垂头丧气,双手被铐。 “我就说别掏手铐别掏手铐,这整得多见外。” 方才的搏斗对江河清而言似乎连热身活动都谈不上,青年唇角的笑弧一直没有消失,呼吸节奏也未曾乱过。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眼镜,他体贴地吹了下灰,戴回林深脸上,“何必跟我来这一出呢?你看看,眼镜都摔碎了,多不值当。” “淦,力气大也就算了,真他妈能打,”四队长明显不服,“而且我刚才绝对有铐住你,铐环怎么弹开的?你做了什么?” 江河清嬉笑,“上学时老师教我的小技巧。” “什么老师会教这个,”林深也没有多想,“狐狸你别得意,就算我被铐住,你也跑不掉!” “不跑就不跑。” “哈?” “钥匙放哪儿了,来,我给你开手铐,你押我进局子,”说着青年还真伸手在四队长身上各个口袋摸索,一脸的满不在乎,“大不了在审讯室陪你们聊上几天,到最后顶多给我定个传授犯罪方法罪,情节严重五年以上十年以下。” 扭身躲开这人的手,林深向他投去警惕的目光。 果然法外恶徒还有后话: “但是吧,考虑到人坐上后悔椅后就会忍不住交代问题,没准我也会交代出一些不该交代的呢?” 抬手掩在嘴边,江河清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 “比如,某人在‘冬节系列案’专案组会议室外偷听检察官谈话?” 林深耳朵里轰的一声,“你怎么会知——” 紧接着那个找过来提醒他开组会的内勤女警的脸在他脑海中闪过,四队长攥拳,“你早就把我们渗透成筛子了,对吧。” 江河清没有回答,微笑看着他。 “……不错,我确实曾在沉海兄弟会待过!” 事已至此,林深索性承认,“我的姓就在这儿摆着,‘东埠林家’,那个林安算我远房侄子,我确实关注‘冬节系列案’的情况——但我告诉你,我老家村子只是林家旁支,出来当警察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从没伤害过任何人!” “我当然知道啦,不然能等到现在,才有机会拿这个跟你说事?”青年耸肩。 他突然促狭一笑,笑得像咬住猎物的喉咙: “不过,这话去跟郑彬说,他会不会信?” “……” 方才还颇有气势的四队长颓了下来,瞪着眼睛,像被狮子咬住喉咙的羚羊。 “好啦好啦,别哭丧着脸,你不动我,我自然不会跟郑彬说。” 江河清见好就收,拉着林深坐下,将胳膊搭在男人肩上,“咱俩就当刚才的对话没发生过。而且你也没幻想这次真能抓到我,对不对?不然你早带着四队堵我咯。” “……报纸分我点儿。”从男人嘴里幽幽飘出一句话。 “嗯?” “我说报纸分我点儿!” 拨掉他的手,林深接着去扯江河清在台沿上垫的报纸,“给我一半!我睡裤湿了,冰得慌!” “嘿,我跟别人要东西都没这么理直气壮。” “因为是你给我按露水上面坐着害的!” “我可给了你穿裤子的时间,没让你只穿睡裤就过来,这儿不开睡衣派对。” 逗嘴归逗嘴,江河清还是“慷慨”地拿给林深几份报纸。林深正准备接,却看到青年指尖压在头版头条的位置—— 《鼎跃集团董事长孙跃华失联》 四队长假装没看到,把报纸叠好铺在喷泉台沿,一屁股坐了上去,完全不接对方暗示的话题,“你还挺讲究,出门也带报纸垫着。” 江河清心知他已经看到了头版新闻,也就无所谓谈话由谁主导,陪着演戏装傻,“谁知道你什么时候能来,我也怕着凉冻到蛋。” “冻掉活该。” “那可会有很多人伤心。” “狐狸,你凌晨叫我出来,到底是为什么?” 四队长突然把话题扳回正轨。这么多年江河清一直藏身幕后,林深不信这人冒着暴露的风险发急讯,只是为了同自己见上一面。 透过深色的镜片,青年漂亮的眸子看进四队长的双眼。 然后他笑了: “我来和你道别。” “道别?”林深皱眉。 “遇到一些必须摆平的情况,”脸上笑容淡了几分,青年平静说道,“‘江河清’需要消失一段时间。” “意思是,你要用另一个身份活动?” 镜片上的裂纹挡不住四队长如鹰隼锐利的目光。江河清并不反感这种眼神。 “什么情况如此棘手?”林深追问。 见对方避而不答,他甩出话饵,“和昼光基金会有关,是不是?我一猜就知道是你小子把基金会引到东埠来的。” “这点儿把戏就想套我话,你什么意思,瞧不起我?” 把林深嚷嚷过的话丢回,江河清又恢复平时那副戏谑态度,“你比我想象得更厉害,当初留着你是对的,不然我要少多少乐趣啊。” 林深不接茬,换了个问题,“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顺利就回来,不顺利就潜逃,特别不顺利的话——” 法外恶徒笑了笑,没有说下去。 赶在林深继续发问之前,他又补了一句: “当然,如果只是道别,我也不会凌晨喊你出门。确实还有一件事——我不在的时候,江湖宁就拜托你照顾了。” “照顾谁?”四队长以为自己幻听,“拜托我?” “是啊,我想了想,也没别人能托付了。” 双手在脑后交叠,江河清斜着脸看林深,“不如说,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我不在,没人勒缰绳,江湖宁闹出多大风浪都不为奇。你帮我盯着点儿江湖宁,对你的工作也有好处。” “所以江湖宁不和你一起行动——你要解决的问题,连你的助手也不能参与。” 这一次法外恶徒抿着唇没有说话。 林深瞧出他神色悄然起了变化,心里琢磨现在自己再纠缠不放怕不是会被当场灭口,于是及时岔开话题: “但最近没看到江湖宁有什么动作,难不成他想扩大在棚户区的势力范围?” “谁知道,”江河清耸了耸肩,“麻烦林队您多留心喽。” 四队长沉思片刻,确认这人并不是与自己说笑。 他忽然“吭哧”笑出了声,现在轮到林深一脸坏笑,“狐狸啊狐狸,求人可得有诚意。” “我冒险见你,替你保密,还不够有诚意?”江河清朝他翻白眼,又想到隔着墨镜他看不见,干脆仰了下头。 “不够。” “行,也就你这种警察干得出趁火打劫的事——这个给你。” 挑了挑眉,江河清颇为痛快地解下腕上戴的电子表,递给林深。 “别来这套!”林深一脸嫌恶地推远。 “哪套?”江河清把腕表强行塞进他手里,“放心不是贿赂,咱俩这个交情,谈钱多生分。” 四队长捏着腕表,正要问个清楚。却见青年竖指在唇,嘘了一声,引他望向远处。 云层之上,红霞万丈,东埠迎来崭新一日。 “看,太阳要出来了。” 江河清自言自语般说道。 满天云霞如艳丽油彩,涂抹在这人白皙肤上。借着晨光,林深第一次长久凝视这个青年。 他本以为自己的全部注意力都会集中于记忆江河清暴露出的面部特征,但最后,他的目光只是落在青年失了一些血色的嘴唇……他看到,与其说江河清是一直在笑,不如说这人一直在强迫自己绷着唇角。 同林深说开之后,江河清的声音隐隐有了一股掩盖不住的疲倦。 像是卸掉了某种负担,也像是已支撑不住现状。 ——你究竟正在遭遇什么? 联想到方才与青年的对话,四队长蓦地有些伤感。 “……希望今天过后,我们还能再见面。” 他的话让青年身形一顿。 然后,江河清脸上笑容放大,抬手摘下自己戴着的针织帽—— 用力地扣在林深头上。 帽沿被直接拽到下巴的位置,针织帽整个蒙住了林深的脸。 紧跟着,日出一刻,喷泉准时开启。 清晨第一股水柱强劲无比,当场喷了林深一身。被冷水激得“嗷”了一声,四队长蹦起来窜出两三米,险些摔个狗啃泥。当他狼狈地把帽子薅掉的时候,只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大笑。 “混账东西,难怪你非拉我坐这里!” “小心感冒!照顾好自己!” “你给老子回来!” “别太想我!” 江河清的身影消失在鲜艳的朝霞中,像走进一片热烈的火焰。 林深大骂,险些条件反射把手里东西朝青年离开的方向丢去。 幸亏他及时反应过来这是江河清赠予的表,在掌心捂了一会儿,然后才迎着晨光,仔细打量起来。 黑色表盘,红色数字,只有日期时间。他见过这种表,在那个昼光基金会顾问的腕上戴着同款。 正面一时看不出个所以然,林深将腕表翻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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