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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唯一能放心依靠的那个人。 “我以为你会回到我身边。”苍白空壳里的心最后一次说道。 “你在说什么啊!” 情急之下王久武提高音量,“起来!快!” 但接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就将他所有想说的话呛了回去,浓重的硫磺烟雾让空气都带了有毒的黄色,往他的喉咙塞了一块燃烧的火炭。王久武只能忍着咳嗽拼命摆手,示意昔日搭档抓紧时间站起来。 年轻人起身,身形摇晃,步履艰难。 没有理会向自己伸来的手,他拖动自己受伤的双腿,背向青年走远。 直至体力不支倒下的一刻,他始终高昂着头,即便浅海的冠冕早已破裂,碎片正将他贯穿。 血如溪河,由他的伤口流下。 蛰伏十几年的雪,为他点燃。 从阴阑煦原先倚坐的位置,火苗爆冲而起,立时烧伤了王久武伸出的手;紧随年轻人步伐而至,第二场爆炸就在青年身前轰开。尽管早有危机预感,爆炸到底比预测来得更快,哪怕基金会顾问在热浪扑面的一瞬带着检察官急退,冲击波还是将两人双双掀翻。虽然他们勉强及时护住了后脑,震撼还是令他们眼前金星乱闪;灼目光热赤烈如潮,冲刷过倒在地上的男人与青年。 爆炸的余波甚至击断了石钟乳,柄柄“利剑”从洞顶跃下,粉身碎骨。 一旁的检察官突然翻坐而起,然后用自己的身体罩住青年。 “贯检?!” 王久武想把贯山屏推回地面,却被他擒住手腕: “听我的,不要动。” “听你的?!” 木舟曾有过的相似一幕再度被钉到王久武眼前,那双墨黑眼眸像是又在同他道别,这次褐眼的青年在崩溃中彻底怒意倾泻: “贯山屏!谁他妈用你保护!你伤得比我轻,你还有家人,要挡也是我挡,给老子滚开!” “不要动!” 这一句简直是从检察官齿关生挤出来。 落石如冰雹砸在他的后背,嘭嘭响声沉闷却刺耳,简直是一阵急奏的鼓点。冷汗将他脸上凝固的血化开,点点滴在青年额前,像一串绝望的轻吻。 为了避免挤压两人的伤口,贯山屏原本一直勉强自己用手肘支撑身体,此刻却也完全伏了下来。因痛苦深皱起眉,像紧紧抓着自己即将迷散的意识般,他紧紧抓着王久武的手腕: “我不想……你不要……别再来一次,别是在我面前……” 他不愿也不敢说出那个字,呼吸破碎。 爆炸还在引发新的爆炸,连串轰震被岩石共鸣作云间的滚雷,不断膨开的橘焰便是其中劈落的闪电。碎石仍簌簌而下,就像死神起手颠倒了沙漏,令每分每秒都流下两人的生命之砂。 用力将青年护进自己臂弯,检察官墨色的瞳中满是不甘。 “我曾经……失去了很多人……不能再是你,王顾问——久武,不要再……” 一向清醒的头脑混乱不堪,他在王久武耳边絮絮说着全无逻辑的句子,像是要把自己的注意力从疼痛上转移,也像是怕今后再无机会道白: “我很喜欢你的眼睛……我很喜欢你这个人……你有伴侣对吗,我看见过你脖子上的……这不道德,但我还是忍不住亲近……” 怀里的人轻轻挣出了手腕。 “对不起……说得太多了,”贯山屏似乎在努力作出笑脸,“我现在不清醒……我没想让你为难……” “不——不。” 早已在毒烟中喑哑,青年说不出太多的话,于是用指尖轻轻撑开检察官接着攥紧的拳,直至与他十指相扣、血在掌心相连。 落石与火焰汇成汹涌的暗河,他们又回到了那条飘摇的木舟,绝望的断崖近在眼前。 不同的是,这一次无人背过身去,他们握住了彼此的手,共赴深渊。 ——如果这就是你我的终点。 在飞扬的烟尘与灭顶的黑暗中,青年摸索着寻到检察官的嘴唇。 死亡在不远处等候。 他还给他一次亲吻。 …… …… 然而。 或许是一个可憎的诅咒,亦或许是某种恶劣的玩笑,今夜死亡的羽翼不知多少次拂过青年脸颊,最后,却只是在上空的阴影中盘旋。 一股疼痛爬上脊椎,将王久武从黑暗安逸的怀抱生生拽了出来。他在痛苦中睁开双眼,感到重压与窒息,便本能地拼命刨开掩埋两人的石块。可悲的是,求生的出口并不通向光明,王久武抱着还护在自己身上的贯山屏坐起,在光热交错中沉沦数秒,渐渐记起发生的一切——检察官方才的话语驱散了过往峪城监狱的大火,却也让他更加明晰自己正身处何种凶险异常的烈焰;褐眼的青年怔怔抬眸,望向爆炸的中心与起点。 黄烟笼罩之下,落石堆成了一座小山。 那是一座坟冢。 并非为他而筑。 像是由一个辉光闪烁的幽灵带来了记忆,王久武又看到第二场爆炸之前自己遥遥望去的最后一眼——阴阑煦蜷身卧进信众血肉之间,似灰羽的飞鸟落回了它的巢穴。 “……哈。” 先前吮入的血毒已追随阴阑煦而去,被杀戮的狂喜麻痹的知觉逐渐回归,爬上脊椎的疼痛瞬间在全身扩散。头痛,肩痛,手痛,腹痛,却都比不上双眼与舌喉痛得厉害——一路踏着血与死追寻,最终自然只有血与死的结局,王久武当然比谁都明白;可他还是突然觉得过往的一切都变得荒诞,悲哀的情绪盖过了四周的毒烟。 阴阑煦死了。 “冬节系列案”的主凶死了。 戈尔德玛赫家族的末裔死了。 曾同他朝夕相伴的搭档死了。 死在了落石之下,尸骨无存,死得仓促突然——595过去的七年时光就这样毫无征兆地结束了,结束得毫无价值,毫无意义。 七年。什么都没得到,什么都没剩下。 凝视着落石聚成的小山,王久武心里忽然产生一个念头,疑问为什么不是自己埋在里边。这样就不用再面对接下来的一切,如此想着,他低头看了眼腕表。腕上空空,他依赖的那块“情绪平衡器”早已不翼而飞,失落于今夜的混乱之中。于是,半张脸想笑笑不出来,半张脸想哭哭不出声,褐眼的青年感觉自己马上就会扭曲撕碎,便狠狠给了自己一拳。 疼痛立刻帮他哭了出来,泪水冲开他脸上的血污与泥灰。他开始痛哭,然后愤怒—— 他哭泣着咒骂爆炸,咒骂伤痛流血,咒骂自己困在此地不得解脱;他想到死,想原地躺下,想拔出伤口嵌着的碎片割断喉管。 为何予我折磨!为何要我见证!为何留我活着! 诸多情绪如潮汹涌在他脑海。 而后退潮只剩下麻木的空白。 他已经倦了,心被挖空一块。此刻于他,还有什么值得做的? 总好过毒烟封喉烈焰焚身。 王久武的手指挑拣起最锋利的碎片。 “活下来。” 耳边突兀响起的声音打断了他疯狂的冲动。 青年低头,看向怀中的检察官。 脸上布满伤口与尘灰,俊美的男人双眸紧闭,已无血色的唇因干涸的血粘连,丝毫没有开阖的迹象。 但王久武分明听到了——突破周围一切恶意与噪音,贯山屏彼时的最后请求,此刻也清晰响彻在他的灵魂与脑海。 “活下来。” 青年浑身一颤。 他真的听到了!此时此地,竟还有一颗心脏在跳动;从两人紧贴的上身,贯山屏的心跳震在他的胸膛,微弱却坚强。 检察官依然握着青年的手,始终不曾放开。 在他被从黑暗的安逸中拽出时,他也陪着他由深渊归来。 “山屏……” 感受着由检察官掌心传来的体温,青年指尖发颤。一个新的念头从他心中升起,填满了那被剜掉的一块。 王久武的呼吸为之加速。 如果说此刻还有什么值得去做—— 我要活下来,和他一起活下来。 离开这里。 我们一起。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两章的名字叫“直至死亡将你我分离(上)(下)”,但因为作为标题超了字数,只能拆成两句,于是这章成了“直至死亡”。 至此,595终于和阴阑煦所代表的“过去”告别。 欲知后事如何——不要走开,马上回来。 “将你我分离”在今晚或者明天就更,具体情况看我加不加班。 至于为何要拆成两章,除了爆字数+留扣子外,还有一个原因,到时候作话里讲。 本卷尾声部分应该有三章,已经提前写好了章纲,加油码出来。 - 都这样了不会还看不出CP吧?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瘫)
第171章 将你我分离 扯断那条灰纱,王久武将它系在自己和贯山屏脸上。尽管明白起不了任何作用,他还是在贯山屏口鼻多缠了几道,徒劳地希望这人能少吸进一些毒烟。随后王久武撕开衣衫,用布条将贯山屏的四肢躯干和自己绑在一起。 当他背起检察官的时候,疼痛与脱力按着他向死神下跪,但青年咬牙挺直了身。 他的动作已尽可能快,却依然快不过蔓延的火焰。雷娅将圣堂的后身布置成传说中囚烧异端的炎狱,不知是为了诅咒沉海秘社的信徒,还是想羞辱那尾自星而落的大鱼。火蛇贪婪地咬住了所有它们能寻到的可燃物,借以夸耀那些橘红的鳞片;唯一的出口则遭落石掩埋,令此地封入烈焰四起、硫磺熏天的火海。 火焰与石堆的重重包围之中,王久武甩掉流进眼里的汗水,四视寻找焰墙薄弱之处。 高热让他的思维每秒都在混浊,他只看到橘红的光与黑暗的影舞动狂乱。 但蓦地,一道与周围灼烈截然不同的光辉照落,触摸他正遭炙烤的感官。 基金会顾问向上抬头,对上一只漆黑的眼—— 溶洞洞顶被爆炸击穿,豁然似岩石睁开巨目;夜空云翳飘散,一轮满月是这眼眶中镶着的浅灰眼珠。它恰好从洞口窥看,月光是投下的视线,在烈焰中铺出一条几乎无法分辨的银色光毯。赤与炽的炎窟中,落石堆成的小山悄然化作倾斜的阶梯,通向那轮冷冷圆月。 青年仰望那个洞口,月亮俯视这个青年。 石堆顶部究竟离洞口多远?洞口大小是否够容过两人?浓重的黄色烟雾让王久武没有能力也没有时间去判断。拼死一搏总好过烧成焦炭,见别无出路,王久武踩上第一块石头,沿着月光向上攀援。 疼痛消磨了他的意志,他犯了本不该犯的错误。 在坡度和缓的初段,为了省力,王久武早早抽出匕首交替插进岩缝辅助攀登,很快便用光了腰间别着的战利品。于是到了坡度变陡的部分,他只能靠手指确认堆叠的石块是否松动。不时有火舌伸出石缝,逼迫他不断改变攀爬的路线。更糟的是,青年的指尖试出岩石正在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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