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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能再喷一下么?”许宴欢试图征求许识的同意。 许识朝他点了点头。 许宴欢这一次把香水喷在空气中,带着甜橙香气的薄荷味道与刚刚许识喷过那一次的雪松后调叠加在一起。 许宴欢终于完整的闻了一回。 冰凉的薄荷与甜意碰撞,迸发出旺盛的生机。前调像是对许识的第一印象,冷静中不失生动。中调暗藏苦橙叶香,给香水增加了一些层次感。罗勒与苦橙叶的香气交织出独特的气氛,让人感到沉稳宁静,如同许识的内核一般,让人不由自主的想探索更多。尾调如同置身一片松林,雪松的香气萦绕,让人清澈安定。 许琴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小识买了新香水了?和你很搭。” 许宴欢朝他耸耸肩,“看吧,连我妈都闻得出来。” “云舟哥送的香水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制的。” “我没说是他送的。”许识抿了抿唇,逃似的走向餐桌。 “得了吧哥,”许宴欢在他背后翻了个白眼,又跟到许识身旁和他勾肩搭背,“你那点人际关系我还不知道么,说不定晚上睡觉的时候你就把这瓶香水摆到床头了……” 许识的生日过得很简单,一个生日蛋糕,几份家常菜。第二天还要上班,许识吃完就回了自己家。 洗完澡出来,许识看向客厅茶几上放着的孤零零的袋子,想了想还是把他拎到了卧室。 刚把香水拿出来,想要放到床头柜上时,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许宴欢说过的话。 “你肯定一睡觉就摆到床头……” 心思被人戳中,许识有些懊恼。他拉开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将香水放到了里面。 “咔哒”一声,抽屉再次被拉开。 许识越过那瓶香水,拿起了抽屉里的相框,摩挲着照片上的人。 直到提示睡眠的手机闹钟响起,他才又放下照片,凝视香水几秒钟,又“咔哒”一声将抽屉上锁。 最近挂号的人增加了不少,许识到诊室的时候,云舟已经打开了电脑。 第一位走进来的患者是位女士,看起来很年轻。 刷完就诊卡后,云舟低头看了一眼她的信息。 谭茵茵,三十七岁,就诊记录里可以看到,之前在本院确诊外耳道鳞状细胞癌,癌肿累及鼓室,听力受损,已经做过切除手术,预后差。 目前已经脑转移。 她出奇的冷静,递给许识一沓用文件夹装好的病例单,直截了当的问:“我还能活多久?” 云舟没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问她:“今天来就诊有家人陪同吗?” 癌症患者就诊,通常都会有至少一个家属陪同,云舟本以为她的家属是去停车了,但谭茵茵从进诊室到现在也有五分钟了,家属自始至终没出现过。 “没有。”谭茵茵依旧面色平静。 许识又询问她最近的情况和状态,谭茵茵一一回答。 云州见她接受能力比较高,终于说出了谭茵茵最想知道的问题,“是这样的谭女士,您应该也搜索过,肿瘤四期的生存期通常为三到六个月,如果想要知道更具体的天数,需要入院后再进行评估。” “这期间不仅需要病人本人的配合,更需要家属的支持。” 谭茵茵听完云舟的话,嘴唇嗫嚅,似是想要说些什么。 云舟见她盯着远处发呆,开口拉回她的注意力,“谭女士,您的女儿应该很活泼吧。” 谈到女儿,谭茵茵终于有些松动,神色也不像一开始那样漠然,变得柔和起来,带着笑意,“是啊,她有点调皮,但是平常可暖心了。看到我下班回家累了,立马跑过来给我捶捶背。” “她才三岁,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诊室里有片刻沉默。 “我老公只知道我耳朵长了肿瘤,不知道已经到了晚期了。”谭茵茵拿出手机,拨通号码,“确实,一直瞒着也不是什么好办法,我现在打电话叫他过来。” 谭茵茵已经确定要住院,于是许识先给她开了基本的入院检查,等她的丈夫来了之后再商量具体的治疗方案。 办公室里,云舟正聚精会神的做着明天讲座的课件,许识突然叫了他的名字,吓得他一激灵。 “云舟。” 云舟下意识的松手,鼠标被摔到了桌子上,“干什么?吓死我了!” 许识:“做贼心虚?” 云舟:“这叫专心致志,文盲。” 许识没再和他拌嘴,“刚刚你怎么看出谭茵茵有女儿的?” 他实在是好奇。 在许识看来,谭茵茵就诊的十几分钟里,没有任何线索能体现出她有一个孩子,更别提这个孩子还能准确到性别是女孩。 云舟咋舌,“观察力不行啊许医生。” “你等会去查房的时候可以看一下她背的双肩包,最外层拉链上挂着一个热缩片挂件,应该是她女儿亲手画的,一家三口,里面的小孩头上画了两个羊角辫。” “热缩片?”许识问。 “一种形状记忆塑料,就是聚苯乙烯。它经过辐射加工后,分子的线型结构会变为网状结构,当再次加热时,就能够恢复原状。”云舟说完顿了一下,“跑题了,而且她背的包是很流行的母婴品牌,至少证明家里有一个小孩,至于男女,百分之五十的几率,猜一下就是了。” 许识闻言锐评:“火眼金睛,胆大心细。” 敲门声响起,钟书意开了个门缝对着里面说:“云老师,许老师,二十六床病人的家属来了。” 二十六床是谭茵茵的床位。 一进门,许识就看到谭茵茵的丈夫正抱着她哭。 谭茵茵有些无奈的拍了拍面前人的后背,朝着许识说:“他性格就是这样,所以我才会瞒他这么久。” 许识表示理解,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
第8章 飞来眼刀 许识:“怎么称呼?” 谭茵茵的丈夫这才冷静下来,“高维。” “高先生,麻烦您跟我们来一下,谭女士接下来的治疗方案,我们还需要商讨。” 许识递给高维刚出来的检查结果,“根据谭女士之前的检查报告以及最新的入院检查结果,我们进行了KPS评估,预计生存期大约在四个月。” 久病成医,高维能看懂一些检查报告上的数据,他手指摩挲着诊断意见里的那串字母,直到谈心室里能清晰的听见“啪嗒”声。 高维慌忙抹掉纸上的泪水,像初入小学的学生,用手指指读着诊断意见,哑着声音问:“PT4N……这串数字是什么意思?” “PT4N2bM1a,”这串数据许识早已记于心,“是肿瘤PTNM分期的结论,是指经过对手术切除后的标本进行检测后得出的分期。您的爱人肿瘤最大径已经超过七厘米。肿瘤直接侵犯到了胸壁、心脏等器官,多处淋巴结转移,并且出现远处转移,处于肿瘤四期。” 云舟补充,“高先生,我们必须告知您,四个月是指癌症的自然病程,谭女士目前的状态还不错,但您仍要做好心理准备。” 高维听到这已经泣不成声。 “病人的意愿是一切顺其自然,如果真的到了必须抢救的时刻,她选择放弃抢救。”许识手里还拿着知情同意书,“您的意见呢?” 高维又摸了一把泪,“我尊重她的决定。” 家属签字栏,每一笔都写的格外的艰难。高维坐在谈心室里平复了一下情绪,才又返回病房。 临近月底,科室的各种工作也多了起来。许识和云舟被接连排了好几场讲座,今天下午许识就有一场。 许识PPT做的极其简洁,白底,右上角贴着A大附医的标志,标题是几个巨大的黑体字——生存期的预测与评估。 许识的这次讲座主要是针对医生开展,来的人也大多是实习生和规培生。 “在讲座开始前,我们再来看一遍预后的概念。”许识站在一侧,按下翻页笔,“预后,是指根据经验预测的疾病发展过程以及结局。预后是一个广泛的定义,不仅是对生存期的判断。” 在现代医学中,预后不仅为患者和家人提供足够的信息来制定目标,还能让医生制定临床决策提供依据。 “预测不是单一的事件,而是一个动态的过程。影响生存期的因素也会随着疾病的进程而演变。我们无法预测死亡的确切时间,因此,各位在与家属进行谈话时要注意措辞。” “以上,”许识停顿下来,屈指敲了一下白板显示屏,下面有部分正在记笔记的医生立刻抬头,“是生存期预测的原则。” 云舟有点想笑,被许识抛来的一记眼刀止住。 许识这敲黑板的习惯大概是肌肉记忆。 大学时期的许识常被教授捉去做助教。医学院有规定,不允许提前透露考试内容。许识面冷心热,不忍心看学弟学妹们挂科,每次都是一副严厉公正的样子进教室,但讲到重点时就会敲两下白板来当做暗号。 听讲座的人里也有几个曾经听过许识讲课的实习生,几人下意识的拿出手机想要拍照记下来。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学校后,又放下手机相视一笑。 许识自然没错过下面人的那些动作,他继续讲解,“CPS,又称为临床生存期预测。CPS囊括了三种核心形式:首先,它旨在精准评估患者的生存期,为患者预后提供有力的数据支撑;其次,通过考量特定时间窗口内患者死亡的风险,帮助医生制定更为恰当的治疗方案;最后,它还能估算患者在特定时间段内的存活概率,为医疗决策提供可靠的参考依据。此种方法在实践中应用广泛,且通过多次评估,能够不断提升其预测的精准度,从而更好地服务于患者的诊疗工作。” “在评估生存期影响因素的功能状态部分,常用的量表有KPS,PPS和ECOG。”许识手指下滑,“当患者出现以下症状,生存期就会相应的受限。其中,静息呼吸困难比阵发呼吸困难更具有代表性……” 这部分云舟听的比较认真。 毕业后,云舟一直在从事临床心理工作,这部分的内容已经很久没有深入接触过了。 “关于生存期预测量表,临床上常用的有三种,分别是PPI,PaP,GPS。PPI中有一点需要注意,如果谵妄是由单一药物引起的,则视为不存在谵妄。” 座位上的年轻医生突然举手,“那如果是您会选择哪个量表呢?” 许识思索了一会才回答,“我个人会选择PPI。但在一开始建议大家都试一试,选择一种自己用起来得心应手的。” “最后,Paul Glare的一句话分享给各位:即使准确的预测个体生存时间成为可能,这本身也不足以推动治疗计划的制定。最终需要的不只是对生存期的准确预测,而是承认死亡的发生,并由富有同情心和技术娴熟的医生仔细传达,并和他们一起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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