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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视,郁寻春从脸一路红到脖子根,浑身的毛都炸了:“谁让你进来了!” 宴青川从善如流关上门。 郁寻春拽下帽衫,身上起了一层薄汗。 叩叩叩—— 宴青川的声音响在门外:“寻寻,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郁寻春瞪着门,就好像隔着门能把宴青川瞪穿一样。 脸上的热气还没散,他语气不善:“不可以。” 叩叩叩。 “那现在可以了吗?” “不可以。” 叩叩叩。 “现在——” 郁寻春唰的拉开门:“你烦不烦。” 他转身回去,也没关门,宴青川跟着进来:“我只是想看看你怎么还没好。” 郁寻春抿着嘴没说话。 看着大开的衣柜和床上凌乱的衣服,宴青川懂了,但他也没多说什么,走过去从衣柜里取下一件鹅黄色的帽衫。 这件衣服是他买的,买来郁寻春还没穿过,太嫩了,这个颜色。 像是那种七八岁的小朋友穿的。 郁寻春一看就皱眉:“我不要。” “游乐园诶,”宴青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当然得穿得活泼一点了。” 郁寻春看着他身上没有换的西装:“你穿这样说这话合理吗?” 宴青川握拳装模作样在嘴边轻咳了下:“因为我是大人。” “我难道就是小孩儿?”郁寻春磨牙。 宴青川掏出他的入场券,上面写着仨字儿——亲子券。 郁寻春:? 宴青川直接把帽衫套郁寻春头上:“寻寻,委屈你当天小朋友了。” “不是……” 郁寻春还想挣扎,已经被宴青川拎着两只胳膊塞进了袖子里,衣摆往下一扯,郁寻春像个刚出生的小鸡崽子似的。 郁寻春指着入场券上面“仅限一米二以下儿童使用”的话,对宴青川道:“你是真没看见,还是你觉得检票员也看不见?” 宴青川将入场券塞进口袋:“我自有办法。” 他伸手去摸郁寻春乱糟糟的头发,被后者不爽地拍开。 郁寻春满脸写着不高兴,但身上的衣服到底没脱。 宴青川给他搭了一整身,外面选了件白色羽绒服,下身是浅色牛仔裤,两人站在镜子前,他说:“像不像?” 郁寻春扒拉着头发:“像什么?” “爸爸和儿子。” “……”郁寻春动作一顿,转身回屋,“不去了。” “那可不行。”宴青川笑着把人拖出了门。 而他所谓的自有办法,就是在入园前掏出两张成人票。 即使郁寻春早已料到了这个结果,但还是忍不住控诉:“你骗我?” “我逗你,”宴青川毫不掩饰,“说什么你都信,被人骗走了可怎么办?” “怎么可能,”郁寻春小声挽尊,“我那是配合你。” 游乐园里人很多,大人小孩,过节的朋友情侣,郁寻春走了几步,被打闹的小朋友撞了下,年轻妈妈跟在后面喊着危险别跑,年轻爸爸向他道歉。 这会儿玩了一整天的人蜂拥出园,像他们一样赶夜场的人排队入园,入口处人山人海,有点碰撞在所难免。 郁寻春摆摆手:“没事。” 空中的手蓦地被人握住,两人刚从车上下来不久,手都暖,宴青川的掌心热热的,很干燥。 “你干嘛?” 宴青川牵着他往园内走,“人多,一会儿又被别的小朋友撞飞了。” 怎么可能? 他又不是气球,一撞就飞。 郁寻春挣了两下,没挣开,宴青川反而握得更紧了:“抓紧点,不然一会儿你走丢了,我就只能去广播找你了。 “‘寻寻小朋友,你的家长在哪里哪里等你’,你想听到这样的广播?” 掌心和掌心贴在一起的感觉很奇怪,热的,潮的,无意间按在手腕处的指腹下,好像都能感受到跳动的脉搏似的。 “我这么大的人,怎么可能丢?”两人站在人群里本就醒目,牵上手之后更吸引人目光了,郁寻春感觉周围人都在看他们,浑身都不自在,“你松开。” 宴青川垂眸,郁寻春脖子上围了条粉蓝色的围巾,毛茸茸一团,半张小脸都陷在里面,正在奋力和他的手作斗争。 半低着头,耳尖是粉的。 “好吧。”宴青川松开他。 温暖干燥的手撤离开,冷空气窜进掌心,郁寻春愣了下,心里也莫名空了下。 不太高兴反正。 他在衣服上蹭了下手,说不清那点烦躁的情绪从何而来,抬头时眼前却没有宴青川的人影。 “宴青川?”郁寻春环顾周围,一眼望去全是黑压压的头顶。 宴青川那样鹤立鸡群的一个人,如果在,一眼就能看到。 园内四处挂着彩灯,小朋友举着会唱歌的气球,游人头上顶着各种小发箍,旁边的彩车唱着圣诞节的歌晃晃悠悠穿过人群。 哪里都没有宴青川。 郁寻春有点慌:“宴青……” “在这里。” 手被抓住,郁寻春回头,宴青川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往他手腕上系着东西。 “你看,我就说要走丢吧。”宴青川将扣腕的另一端扣在自己手腕上,将手抬高,郁寻春的手也被拉至半空。 儿童牵引绳。 “我只是去买个东西就差点找不到你,”他晃晃绳子,“这样总行了吧?” 郁寻春过了半晌捂住脸。 他说不上自己刚才的心慌和此刻的安心从何而来。 宴青川问:“怎么了?” 郁寻春默默:“有点丢脸。” 儿童牵引绳,实在丢脸,还不如牵手呢。 宴青川轻轻哼笑,像是在说“现在嫌丢脸,晚了”一类的。 郁寻春拿围巾捂着脸,两步迈入人群中。 之后他便开始反复经历嫌弃宴青川要玩的游戏幼稚,要走人,然后后者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牵引绳在两人之间拉出长长一条线,最后郁寻春受不了别人打量的目光觉得万分丢脸,而不得不妥协,这样的戏码。 特别是两人从旋转木马上下来的时候,一个小孩儿指着他说:“妈妈,那个哥哥跟我一样也容易走丢吗?” 小孩儿的牵引绳是胸背。 郁寻春:“……” 这下围巾把他整张脸都裹住了。 就露了双眼睛。 “你这是什么造型?”宴青川转头,摘下围巾,将手里的猫耳发箍别在他头顶。 郁寻春扒拉,宴青川按着他的手不让动,勾着脖子把人塞进旁边的大头贴相机里。 他自己戴了一对狗狗耳朵的。 选的相框都是又粉又花的,郁寻春都不想吐槽了:“宴青川,你好幼稚。” “怎么能叫幼稚呢,”宴青川的下巴在郁寻春头顶,他抓着郁寻春的两只食指,戳了戳他的脸,“所谓的大人不都是社会定义的吗,笑一个。” 郁寻春对着镜头笑了下。 咔嚓,这瞬间定格下来。 宴青川又拉着他换了个姿势:“五岁六岁,你是小朋友,二十五六岁你依旧可以当小朋友。” 他在镜头内和郁寻春对视:“对小朋友来说,享受当下就好了,哪有什么幼不幼稚。” 郁寻春任由他摆弄,没反驳。 他不知道说什么。 他不知道小朋友应该是什么样子。 他没有当过无忧无虑只知道享受快乐的孩子。 “寻寻,”宴青川理了理他的头发,弯腰取出打印好的大头贴,“你今晚开心吗?” 一式两份的大头贴,宴青川递给郁寻春一份。 小小的照片里,两人换了好几个姿势。 照片上的郁寻春笑得很开心。 小学时,席余馥来接他放学,他坐在车里,看着小朋友围在路边买气球,那种可以飘在半空的五颜六色的气球。 那些小朋友接过气球的表情超级开心,让他很向往。 后来他终于可以自己买气球的时候,捏着气球站在路口却没有想象中那样快乐。 不过是个气球而已,小时候为什么会那么眼馋呢? 游乐园也是,旋转木马一圈圈地转,海盗船一遍遍地晃,他都没有什么感觉。 但为什么他今天和宴青川一起,就能笑得这么开心呢? 开心吗? 从照片上的笑容来说,郁寻春是开心的,虽然今晚数次他都因为宴青川的某些行为而无语,但他好像也并没有排斥。 旋转木马坐得开心,摇摇杯也坐得开心,挤在小孩堆里扎气球,看着宴青川因为赢过小孩嘚瑟也开心。 就连手腕上这个让他倍感丢脸的牵引绳,他也从未冒出过摘下的念头。 应该是开心的,但他应该开心吗? 在他笑的时候,和宴青川打闹的时候,好像总有什么追在他身后。 黑乎乎的,小小的人影,他指责他怎么能笑得那么开心呢? 他说游乐园有什么好玩的呢,不过是些幼稚的无聊的哄孩子的游戏。 他可以开心吗? 如果他开心,那那个追在他身后的小人又怎么办? 许久之后郁寻春才说:“我不知道。” 坦然地承认开心,对他来说仿佛是带着罪恶感的。 宴青川的手落在他脑后,胡噜小猫的似的,揉乱了他的头发:“走,要放烟花了,我们去坐摩天轮。” 两人走到摩天轮下,宴青川却着急。 “不走吗?” “等一下。” 宴青川看着手表,当指针指到某个数字时,才拉着郁寻春上去,郁寻春不明所以,宴青川解释:“放烟花的时候,我们这节轮舱刚好停在最顶端。” 是个绝佳的观赏位置。 摩天轮缓缓升空,喧闹的游客渐渐被落在脚下,周围安安静静,偶尔能听到从下面飘上来的音乐声。 整个城市都陷在节日的氛围里,远处的夜景流光溢彩。 郁寻春和宴青川分坐两侧。 游乐园日常都有烟花秀,唯独每年今天的烟花最灿烂。 郁寻春望着窗外:“听说今天是乐园创始人女儿的生日。” “是的,宴南山女士五十大寿,所以今晚的烟花比往年的烟花更绚丽。” “她是你……” “妈。”宴青川接话。 郁寻春反应过来:“那这个乐园?” 南山乐园,以宴青川母亲的名字命名的。 “也算是我爷爷奶奶送给我妈的礼物?乐园筹备期的时候我妈在哪儿还不知道呢,”宴青川道,“不过刚好乐园开业那天她出生。” “那你不陪你妈妈过生日吗?” 宴青川闻言便笑了:“可轮不上我,人宴女士正忙着和小男友恩爱呢。” 郁寻春:“小男友?” “她这个男朋友我没见过,”宴青川想了想,“但听我们家老宴女士说的……对方跟你差不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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