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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青川侧身一步站在她面前,结结实实地堵住了席余馥的目光。 他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席女士,可以聊聊吗?” “宴总,”席余馥好似这才看到宴青川,她虽然保持着礼貌,但话却尖锐,“我不觉得和您有什么好聊的,麻烦您让开。” 宴青川微笑,却在席余馥想从旁边绕过他时,再次挡住了她的路。 “宴总,您不觉得您的行为有些失礼吗?” 从年龄上来说,席余馥是长辈,从关系上来说,她和郁寻春是母子。于情于理,他都没有理由挡在她面前,席余馥并不会因为他背靠宴氏,就畏惧他。 “嗯,”宴青川点点头,笑道,“您可能不清楚,我这个人本来就没什么礼貌。”
第64章 宴青川不按常理出牌,席余馥直接哽住了。 豪门世家,哪个不是把脸面看得比天大,席余馥从未遇到过像他这般坦然无赖的人。 宴青川的体型在那里,他不让,席余馥根本奈何不了他。 那看似和煦的笑容,让人看了无比生厌。 席余馥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压迫感,一种他笃定席余馥奈何不了他的压迫感。 这让席余馥感到烦躁。 她不喜欢仰视别人,特别是这个人还在和他争夺郁寻春的所有权。 宴青川凭什么? 她十月怀胎,差点命丧鬼门关生下来的孩子,宴青川凭什么阻拦她? 退后一步,就是认输,席余馥不愿意。 她看向宴青川的目光不太友好:“宴总,请问您是以什么身份挡在我和郁寻春之间?你们在交往吗?” 说到底,席余馥才是郁寻春的母亲,就算是宴青川又如何,如果她不同意,他们就不能在一起! “如果我说是,您是要阻止我们吗?”宴青川浅笑,“可是,您的手再长也伸不到我这里来吧?” 席余馥面色一沉。 作为顶尖豪门的继承人,宴青川完全是个不讲理的无赖。 席余馥根本无法用长辈的身份压他,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她下意识地快速拨动着手里的佛珠。 冷脸道:“既然如此,作为郁寻春的母亲,那我也相当于是你的长辈。你们宴家难道就是这样教育你的吗?” 她企图攻击宴家,来让宴青川恼怒。 宴青川脸上的笑丝毫未变,语气懒散:“我们家怎么教育我的,就不劳您费心了。” 席余馥冷着脸和宴青川对视了片刻,转身便走。 “席女士,我有件事想要问您。” 宴青川微微扬声,席余馥头也未回。 “据我所知,您出身音乐世家,上面有个知名的钢琴家姐姐,下面有个天赋极佳的指挥家弟弟……但您最高的成就好像就是A市乐团的首席,您是因此才放弃大提琴的吗?” 席余馥身形一顿,脚步不停。 她看起来丝毫没有受到宴青川的影响,但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却略显急躁。 席余馥站在电梯旁,接连按了好几下下行键,电梯门开,她按下B2,宴青川仍在原地。 宴青川笑道:“抱歉,私下调查了您一下,您不介意吧?” 啪啪啪—— 手指猛戳着关门键,佛珠晃晃荡荡地撞在电梯的金属面板上。 空旷的地下停车场,高跟鞋的声音响亮又急切,席余馥沉着脸脚步飞快。 突然脚踝一崴,要不是她动作快扶住了身旁的车身,就要跌倒在地。 但因为半撞上去,车辆警报声猛地响起,刺耳的声音回荡在停车场内。 席余馥低头,脚腕看似没事,踩在地上却钻心地疼。 所有烦躁的情绪在这一刻攀至顶峰,席余馥脱下高跟鞋狠狠掷在地上,手上的佛珠也在大力之下滑脱,飞出去老远,砸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直接断了线。 珠子滚了满地。 - 席余馥彻底从眼前消失,宴青川才转身。 迈入剧院,他听到郁寻春在身后叫他:“宴青川。” 宴青川回头,发现郁寻春就站在门后。 他上前:“怎么站在这里?” “你的手机……” “没找到吗?”宴青川顺势摸了几下衣兜,“哦在我兜里。” 郁寻春半垂着眸,其实他根本没去找。 因为他记得散场时,宴青川还拿出手机回了条工作信息。 “走吗?”宴青川朝他伸手。 郁寻春握上去。 宴青川的车也停在负二楼,他怕现在下去遇到席余馥,提议说:“要不要逛逛?” 郁寻春轻轻点头:“好。” 两人牵着手,慢悠悠地走出剧院。 剧院位于A市中心城区的中部,地处繁华,道路两旁高楼林立,霓虹流光溢彩。 时常有结伴的路人和他们擦肩而过。 放在平时,郁寻春早就松开宴青川了。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半晌才移开视线:“宴青川。” “嗯?”宴青川侧目。 郁寻春问:“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 “就是你调查我妈的事。” 宴青川也静了一秒,而后问道:“你介意吗?” 郁寻春既没点头也没摇头:“你说的我都不知道。” 长这么大,郁寻春从没见过外祖一家,甚至他根本没听席余馥提起过。 宴青川说的那些,他更是不知道。 席余馥对他的说辞是因为他才放弃大提琴的。 郁寻春突然发现,二十多年来,他对席余馥的了解都来自她单方面的信息灌输。 宴青川没有第一时间接郁寻春的话,他在犹豫。 郁寻春心很软,像块软绵绵的棉花糖一样,他担心如果郁寻春知道席余馥的过去,会更放不下她。 说到底,那是生养他的妈妈。 即使原生家庭的伤再痛,很多小孩也是想要竭力拯救母亲的。 但对于已经自成一套逻辑的家长来说,他们不仅会砍断小孩伸来的手,还会紧紧缠着他,企图将他拖进深渊。 宴青川不想看到那一幕。 他一直没说话,郁寻春有些奇怪:“宴青川?” “听我家老头说,你偷偷在他面前叫我阿宴?” “我没……” “真的没有?” 郁寻春不吱声了。 “哦,你背着我就是‘阿宴’,当着我的面就只会‘宴青川’‘宴青川’。”宴青川哼哼。 郁寻春沉默着不说话,耳根悄悄在发从中发烫。 “你不要转移话题,这和我们现在说的事又没有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叫声阿宴来听听,我或许就会告诉你呢。” 郁寻春紧抿着唇,有些难以开口。 背对宴青川的时候,用阿宴来代指他,他说得非常顺口。 但面对宴青川时,这两个过分亲密的字,却很难说口。 宴青川在为难他。 宴青川确实在为难他。 他希望郁寻春像平时那样,恼羞成怒地甩开他的手说“不想说拉倒”。 然后插科打诨将这一篇翻过去。 虽然他知道这并不是什么长久之计,如果郁寻春好奇想知道,迟早还会问他,而宴青川也不能说永远都不告诉他。 但他想等郁寻春状态更好一些的时候,再谈这件事。 郁寻春默了很久,宴青川状似耐心地等着,两人不知不觉走出去很远,穿过街道,到了江边。 风轻轻翻动着二者的衣摆,郁寻春转头看向宴青川:“阿宴,你在担心什么?” 宴青川一愣,随即失笑。 笑里有几分意外和无奈:“寻寻,你有时候……” 他一时词穷,见郁寻春认真等着他的后话,贴上去蹭了又蹭:“特别可爱。” 很多时候,宴青川都下意识将郁寻春放在了被保护者的位置。 因为觉得他脆弱又易碎,不想再看到他被伤害。 越喜欢他,越是想要替他遮风挡雨。 但他忘了,郁寻春能从那样的沼地里挣扎出来,他不是应该护在温室里的花。 他就像他的名字,一直在寻找和奔赴春天。 郁寻春推他:“你别转移话题。” “就像你听到的那样,你的舅舅是指挥家,你的祖父和大姨都是钢琴家。”宴青川说,“而你妈妈,既是第二个孩子又是其中天赋最平庸的那个。” 席余馥是家中最被忽视,又最被打压的那一个。 她既比不上姐姐,也追不上弟弟,一直生活在被比较的压抑中。父亲不对她抱有任何期望,肯定和赞许永远也轮不到她。 就算她没日没夜地刻苦练琴,也会很快被人超越。 即使努力成为乐团首席,她也没多开心,因为她的姐姐在她这个年龄已经进行了多场全球巡演。 她的弟弟也早就名声在外。 只有她还会为了一个地方首席的头衔沾沾自喜,所以她笑不出来。 席余馥就是在成为大提琴首席那年,遇到郁沛的。 郁沛的追求和体贴,让从未体会过温暖和爱的席余馥快速沉溺。 她很快怀了孕,而怀孕给了她恰到的松懈练琴的理由。 但事实证明,郁沛并不是良人。 他从一开始接近席余馥,就抱有不纯的目的。 她难产命悬一线时,他正和别的女人欢庆另一个生命的到来。 席余馥的前半生是失败的,她以为自己得到了救赎,向往着美好的新生时,现实再次残忍地给了她一巴掌。 她选错了人,她又失败了。 但席余馥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失败。 她需要有一个载体,来承接她所有的怒火和不甘。 而那个载体,就是郁寻春。 她用怀孕生子来逃避自己的普通和平庸,她将所有问题都归结到无辜的郁寻春身上,以此来逃避自己再次的失败。 她要郁寻春比所有人都优秀,来证明自己是对的。 席余馥将曾经自己所遭遇的那一套,原封不动地复刻到了郁寻春身上。 很难说这么多年下来,在她日复一日地强调她为郁寻春的付出,她为他放弃前途大好的事业和走进失败婚姻这一谎言,是不是连她自己也坚信不疑。 宴青川搂着郁寻春的肩,同他站在江边。 掌心落在郁寻春头顶:“在血缘和爱人这两类亲密关系里,席女士都是被掌控的那个,而成为你妈妈,是她第一次拥有了支配的权力。” 权力会让人迷失。 也会让人忘记伤痛。 郁寻春趴在护栏上,静静看着江面:“因为她没有感受过爱,所以她不知道怎么爱我。” “你觉得她爱你吗?” 游艇从江面驶过,水波层层散开,郁寻春安静许久,不太确定:“爱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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