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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的。”乌野摇摇头说,“麻烦你,您送我回家了。”幸好他及时地想起老师在课堂上有说过,称呼长辈要用您。 江驰南低头笑着看他,从兜里掏出两颗牛奶糖和一包小饼干。 “阿离说,你刚才蛋糕只吃了一点点,他怕你饿肚子,让我给你带点小零食。” 乌野低头看看手里的糖果饼干,又抬头看看江南驰,“谢谢,哥哥。” 江南驰半蹲下来拍拍他的肩膀,“小野,阿离他今天来的朋友很多,所以有时候会顾不上你。你不要放在心上哦。” 乌野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好孩子。回去吧。”江驰南笑着挥挥手。 乌野一个人走回那条光线昏暗的走廊,那里的两侧的房门的紧闭着,时不时传来说话的声音。 他回到房间的时候,爸爸正趴在床上。 乌易早些年在工地扛水泥的时候不小心把腰给扭伤了,落下病根,今天又下雨,症状反倒加重了,所以下午请了半天假。 乌野坐到床边,自觉帮爸爸按摩起腰背,“爸爸,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乌易倒是不怎么放在心上,“老毛病了,没事的,过阵子就好了。”他侧头看向儿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乌野边帮爸爸捏着背,边把江驰南给他的糖果拿出来,“爸爸吃吗?” 乌易当然不会吃这种哄小孩子的玩意,“你吃。爸爸不饿。” 于是乌野就撕开包装,含了一颗在嘴里,浓郁的奶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他心不在焉地想,要是弟弟也在就好了,剩下的一颗给他留着。 外面的雨刚停了一小会,这时忽然又下起来了,噼里啪啦地砸在窗上,扰得人心烦。 屋子内只有一盏用来照明的白炽灯,橘黄色的灯光落在两人的身上,乌野把药酒倒在手心搓热,用力地搓揉着脊背。 外面隐隐有闷雷的声音,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爸爸。”乌野出声。 乌易原本已经昏昏欲睡了,被他唤醒,还迷迷糊糊的,“嗯?” “我们,和妈妈弟弟,还能见面吗?” 他问完这句话后,屋子里又陷入了一片寂静。 乌野搓揉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他有点担心自己是不是说错话,自从妈妈带弟弟离开后,爸爸就很少谈论过他们。 “爸爸......” “等过段时间吧。” 乌野垂下眼睑,“哦。” 夜里,雨忽然又下了起来,噼里啪啦地打在屋顶上,发出让人心烦意乱的吵闹声。 乌野半夜被雷雨声吵醒,迷迷糊糊忽然想起来那个花盆还在外头。 他连忙趴到窗边,模糊的视线里,那个小小的盆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雨吹倒在地上,里面的泥土早就被水冲刷开来了。 乌野急着想跑出去,可是手才触摸上门,他又停下了。 那颗樱桃核应该是发不了芽的了,他现在出去救,也没什么意义吧。 乌野在门口站了一会,还是重新躺回了床上,听着外面的雨声,一整夜都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他去看,花盆里的泥土几乎没有了,种子也不知道被雨水冲到哪里去了。 虽然它不可能再发芽了,但是乌野还是想把它收藏起来,毕竟那是江离给的。只是他后来在附近的湿泥地里找了好久,也没有找到那颗樱桃种子。 暑假很快就结束了。 乌野是在开学一周后才见到江离。 江离还是穿着平常的蓝白校服,才一段时间不见,他似乎又长了一点,之前刚到他手背上的袖口现在卡在了手腕处。 他似乎没怎么睡醒,上车后打了声招呼后直接就靠在乌野身上睡着了。 小车驶过一段颠簸的路段,江离上半身顺势滚到了乌野的膝盖上,眼睛也没睁开,直接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重新睡了过去。 乌野有点紧张,一动不动地仍他枕着,双手悄悄护在他的脑袋边上。 乌野垂眸看着沉睡的少年,他的眼睑下残留着一抹淡淡的乌青。 车停了下来,尽管不是很情愿,乌野还是小心地推醒了他,看着他重新背起书包走进校园。 江离最近在参加小学生电脑技能大赛,最近正是决赛期间,他每天一下课就要马不停蹄地回家继续上补习,整个人像陀螺一样转。 两人虽然是同上下学,却因为江离一上车就像触动了什么隐藏机关似的,抱着他的人形枕头,一秒入睡,所以乌野也没能和他比暑假期间能多说几句话。 后来过了几天,江离没来和他一起上学,问了司机他才知道江离代表学校到外地参赛去了。 司机本来就是专程载江离上下课顺道一起载他的,现在虽然司机没说什么,乌野还是不想麻烦别人,选择自己坐公交。 他早晨起来,路过院子的时候,乌易正和几个工人围在一棵被大风大雨吹歪的大树旁讨论着什么。 那棵大树已经很有些年头了,从中间的躯干处折断,直接砸碎了别墅三楼的落地窗,周围都是散落的玻璃。 几个人似乎是在商量把它给砍下来运走。 乌野过去说了一句爸爸我去上学了后就走了。 他站在路边等公交车。公交车来了。他挤进去。 人很多,乌野个子小小的,车子走走停停,他被大人们推搡着像一棵水草在暗流涌动里摇晃。 其实本来,那一天应该只是很平常的一天。 他和往常一样,在铃声响起之前跑进吵闹的教室,拿出课本跟着同学一起朗诵。 连续上了三节课后是午休,乌野趴在课桌上睡觉。 忽然有个人走过来摇醒了他,乌野茫然地抬头。 是他的班主任。 “你家里出事了。” - 其实乌野不是第一次进医院了,相反,他对医院熟悉得很。母亲怀着弟弟在家不小心摔了一跤后,住了一个月的院,那段日子他一直待在妈妈身边看着她。 但是,踏进医院的那一刻,他还是有种极度陌生的恐惧感。 班主任还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女生,她也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她紧紧牵着乌野的手,时不时低头去看学生的脸,“小野,别怕,老师在这呢,都会陪着你。” 她对这个学生其实没有太多的了解,印象里他总是一个人坐在他那个靠窗的位置上,要么低头写作业,要么就是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几乎很少和周围的同学交流,成绩也是中规中矩,算是班里没什么存在感的学生。 她当时说出“你爸爸出了点意外,现在在医院。”的时候,还担心他会不会害怕得哭出来,但他似乎冷静得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一路上她都很担心他承受不住崩溃大哭,可是没有。 但这反而让她更不安。 乌易是从树上掉下来,后脑勺刚好砸在地上,而那个地方又刚好落着一块尖锐的玻璃。
第9章 手术室外面站着好几个人,都是今天早上和乌易一起说话的几个工人。管家也在。 乌野还是第一次在管家一向木然冷漠的脸上,看见类似于怜悯的神情,这让他觉得怪异又恐惧。 老师把他牵到旁边的休息椅上坐下,一边拍着他的肩膀一边说着安慰的话。乌野没在听,他只是转头盯着那扇紧紧闭着的门。 那是一扇蓝色的门。 这种蓝色,他经常在五六点的窗边看过。 从白光里一点点挣扎出来的,明亮与崭新的所有意像。 可是,乌野第一次在这种颜色身上,看到阴惨惨的恶意。 阴郁,冰冷,诡谲。像深渊的一双魔鬼的蓝眸。 爸爸好像要被它吞掉了。 - 江离跑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刚从领奖台上下来的时候就接到妈妈的电话。 他知道这个消息后也是懵的。 江离的妈妈蹲下来,对他说:“你是他的好朋友,去陪陪他。” 江离点点头,但心里也是一片茫然的。他只有八岁,从未直面过生死。 刺鼻的消毒水弥漫着整个医院,苍白的灯光投射出一个个来来往往的影子。 江离看见乌野的时候,他正缩蹲在icu病房外的角落里。 其实一开始江离没有看见他,走廊顶上的灯光坏了一只,空间半暗半明,拦腰陷入一截灰色地带。他直到走近了才发现,阴影里还有个人。 江离的妈妈拍了拍江离的后背。 江离犹豫着走上前去,站在那个人面前。 “......阿野。” 那个人静了会,才迟钝地抬起头。 江离对上他发红的眼睛,立马就慌了,结结巴巴:“你,你别哭。”手忙脚乱地搜寻着身上所有的口袋,好不容易找到一包纸巾,又滚掉在地上了。 他连忙去捡,抽出一张塞进乌野的怀里,“你,你......擦一下。” 乌野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哭了,他接过纸巾时神情还有点疑惑,呆呆地盯着研究,像个刚睁开眼的狗崽,整个世界对他来说都是全新的而陌生的。 江离也不知道说什么,两人就这样静静地蹲在墙边,一起看着地板。 后来有一个医生走过来,“你们是病人的孩子?” 乌野缓缓站起来,“我是。” 医生看了他几眼,温声道:“你爸爸现在病情还算稳定,你先回家吧。你家里人去哪了,让他们来接你。” 乌野沉默了。 医生见这孩子不吭声,还想再说些什么,一旁的江离连忙走过来,“好的,好的。谢谢叔叔。”他抓过乌野的手,“我们回家吧,明天再和你一起看叔叔。” 乌野被他拉了几步后,突然停下来不肯走了。 “你走吧。”他低头看着地板。 “那你呢?” 乌野不说话,江离知道他是不想离开的意思。 他想了一会,松开乌野的手跑了。 乌野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心里说不上什么感受,只是觉得又累又空。 他回到病房门前,重新挨着墙蹲下来。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守在这里没有任何用处,但他真的不想离开。 不久又来了几个护士,乌野看着那扇门被打开,又关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他不确定自己现在是不是在伤心或者害怕,大脑似乎已经和身体解离了,更真切体会到的是一种茫然。 妈妈带着弟弟离开的那天,他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心情。那时候他还对着爸爸哭过闹过,可是现在,他不知道要对谁哭,对谁闹。 乌野抱着膝盖,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被人推了一下。 江离抱着一个牛皮纸袋站在他面前。 “你还没吃饭吧,”他低头从纸袋里掏出一个红白的小纸盒,“你应该不讨厌奥尔良味的鸡肉吧。要是不喜欢,还有个鱼堡,你要哪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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