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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闻昭也会闹不想吃药,私人医生拿他毫无办法,这种时候只有唯一的儿子才有办法治他。 斯年刚刚过了十一岁生日,青涩的少年像柳条一样,已经开始拔个子了,虽然长相还很稚嫩,却意外的有几分神似慕洵澜。 “父亲,我悄悄告诉你。“斯年端着药,直接把那一碗递过去,抿抿唇:“爸爸是最讨厌喝药慢吞吞的人了,他觉得磨磨唧唧的,可烦了。” 话说了一半,闻昭一饮而尽。 医生叹气,Joshua也摇头。 慕洵澜离开的第五年,闻昭在春天生了一场重病,接连的高烧不退,膝盖和肋骨的老毛病也犯了,一到阴雨连绵的天气就隐隐作痛。 斯年偶尔会推他出去晒晒太阳,但他也只是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盯着小院里的兰花出神。 私人医生叹息一声:“照这样下去,你们家属可以开始准备后事了。” Joshua“噢”了一声,这位年长的绅士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独自坐在医院的长廊上哭泣。 斯年没说话,只是把他父亲推回了家,时常陪在他身边说说话,给他剪手指甲,讲讲以前和爸爸的事儿。 那天闻昭鲜少被斯年逗出了笑容来,他捂着嘴咳嗽两声,恍惚间好像看见了小院外边站着一个人。 “您是?”斯年不认识他。 反而是眼睛暗淡了许久的闻昭眼里突然有了些光亮:“邵教授?” 门口那人正是五年不见的邵青明。 他还和当年一样,一身冲锋衣,肤色更深了不少,整个人都充斥着一股岁月沉淀出来的厚重感。 邵青明点头:“闻总,好久不见。” “你来是…”闻昭动了动胳膊,艰难地从轮椅上撑起身来,他莫名觉得,这个人会为他带来期盼已久的好消息。 “自然是有事儿找您。”邵青明把脖子上挂的相机取下来,导出一张照片:“去年我带队在南极考察的时候,碰见一个挺有意思的人,很眼熟,但是我想不起来他是谁。” “哦,对了。”邵青明一笑:“最重要的是,他有一头银白的长发。”
第46章 Chapter 46 重逢 五年后, 葡萄牙波尔图。 西欧波光粼粼的果冻海映衬出点点星辉,热浪卷过漂亮的橘红色屋顶,海鸥翩飞, 自由与热烈并存。 依靠海岸的马路边上, 一家名为“LAN”的清吧挂上了营业的牌子。 隔壁卖蛋挞的长胡子葡人大叔Afonso正巧送走了一批客人,他笑着望向清吧老板:“Lan, 你今天开门很早啊。” 那个叫做“Lan”的青年穿了一条白色的阔腿高腰长裤, 上身是一件简单的老爹背心,露出两截雪白纤长的胳膊。 最特别的是,他有着一头银白的长发,高高束在脑后,露出过分精致的侧脸,漂亮得叫人移不开眼。 Lan微微一笑,“睡不着了,坐在门口吹吹风也不错。” “吹风是不错,就是小心有些人的心也被风吹走咯~”Afonso哈哈大笑起来,抬起下巴点了点围栏外边那群蠢蠢欲动的年轻人。 无他,Lan是东方人, 他的长相太特别了, 几乎是一眼就让人难以忘记。 而这群年轻人又是火气最旺盛的时候, 所以每天打完沙滩排球,他们都会相约着来清吧里坐着喝杯饮料,又或者帮忙搬货, 也不为别的,就是想多和这位来自东方的“美人”待一会儿。 “Afonso你知道的,我对他们没兴趣。” Lan摇了摇头,那双清泠泠的眼睛微微眯起, 迎着淡淡的海风,望向大洋彼岸。 Afonso遗憾的耸耸肩膀。 他当然知道Lan对所有人都没有兴趣。 因为他的内心的深处,早就被另一人完全填满,甚至这连Lan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那是Lan才搬到波尔图不久的一个雨夜,清吧的门被大风刮坏,吧台上的玻璃杯子碎了一地,惊醒了隔壁的Afonso。 他披上雨衣、打着电筒过来,站在店里喊了好久,都没有见到Lan。 最后为了保住店里的财产,Afonso不得不冒犯地上了楼,他这才发现那位漂亮的老板把自己缩在了衣柜深处,抱着膝盖,已经烧到神志不清。 他听见Lan似乎在念叨着什么东西,凑近了才听明白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wen…zhao…” 这似乎是个人名,但很可惜Afonso不懂中文,所以也不明白其中含义。 后来的长期相处,两人慢慢结下友谊,Afonso有次喝多之后,才终于问了一嘴“wenzhao”的事儿。 那是这位向来随和的漂亮老板头一次失态。Afonso很确信他看见了,Lan在哭泣。 他说,那是他曾经的爱人,但是他们不会再有以后。 Afonso觉得很惋惜,他可以感觉到这分明是两个很相爱的人。 但Lan说,或许以前他们相爱,但现在并不相合,所以并不能延续出以后。 这种古老的东方谜语自然不是Afonso短暂就能明白的。 思绪牵扯回如今,Afonso仍旧不可置否的颔首:“当然,没有任何人配得上Lan。” Lan被Afonso逗笑,如果不是又有一批客人来买蛋挞,他们一定会再多聊几句。 Afonso忙活起来,没过多久,Lan也迎来了今天的第一批客人——刚才那群蠢蠢欲动的年轻人。 Lan对任何客人都是和善的,他按照以往的惯例,先为他们倒上冰水,“欢迎光临,请坐。” 那几个年轻人手忙脚乱,你推推我,我看看你,整张脸都是涨红的。 客人不说话,Lan是不会和任何人主动搭话的,他会拿着那本深涩的原文书回到吧台,坐在高脚凳上认真翻阅着,时不时写下几句自己的体会。 最新的一句是:时间会让离开的人释怀。 等他看完一章的时候,那几位年轻人终于开口:“Olá!”(你好) Lan闻声抬头。 “我们想要三瓶冰啤酒。” 他点点头,很快从酒柜里提出三瓶挂着冰霜的啤酒送上去。 见Lan靠近,清幽的冷香袭来,年轻人的心也越跳越快。 他们终于大着胆子邀约:“Lan,这周末是Luís的生日,我们想邀请你来参加派对。” Lan摇摇头,他周游世界多年,看破了许多东西,年轻人们的小把戏也是。 “我的店不能没有人在,今天的酒为你们免单,就当是祝福了。” 几个年轻人很失落,等Lan走远了才聚在一起小声讨论着。 “怎么办,Luís可是我们中最有钱最帅的,连他都被Lan拒绝了…” “我猜Lan可能不喜欢太年轻的,你们知道隔壁的Afonso吗?他和Lan关系很好,Lan也许喜欢他那样的。” “怎么可能!Afonso的儿子估计和Lan差不多大,别太离谱了伙计们。” 殊不知他们的声音并不小,此刻尽数落到了Lan耳朵里。 他只是笑了笑,在心里说,我儿子和你们的弟弟也差不多大。 最后那群年轻人磨蹭着到了晚上,替Lan搬完补货的酒后,这才依依不舍的回了家。 Lan看了看时间,虽然还早,但他决定提前打烊,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 他先是给自己煮了一包泡面,再从冰箱里取出Afonso送的蛋挞,最后放下投影的白幕,就窝在小桌子旁边看电影。 在异国他乡的夜晚,吹着自然的海风看电影,吃着来自家乡的泡面,虽然有些燥热,但心却是静的。 Lan很喜欢这样的生活,平淡又简单的日子,是为了他自己而活着,自由得像风。 电影结束,Lan收拾好餐具,正打算去洗澡时,搁在一旁的手机突然震动。 他搁下手里的睡衣,接通了视频电话。 屏幕对面是个卷发的中年女人,眉眼温柔,看见Lan,她脸上的笑意都要溢出来。 “最近还好吗?” Lan似乎和女人很熟悉,他把手机架在桌面上,然后和她分享着这些日子的见闻:“嗯,感觉还不错。” “我今年计划在波尔图待四五个月,等天气凉些了,再去莫斯科看雪,明年春天就回新加坡来看您。” “很好啊,看来你已经完全走出来了。”女人由衷的为Lan感到高兴。 当年她找到Lan的时候,Lan已经奄奄一息,失去了所有的求生欲,但五年时间足以淡忘许多,足以……让一个本该死去的人获得新生。 Lan停滞了一瞬,最后垂下了眼眸:“没有什么走不走得出来的,现在的我想为了自己活着,所以不愿意停留在过去。” “是吧,一个人的感觉很不错。”女人把镜头偏转,语气婉转:“可惜我有一只黏人的小狗狗。” “小狗狗”闻声转过身来,对着镜头大方的“汪”了一声,手上削苹果的动作还不停。 Lan被这一幕逗得忍俊不禁,他接连咳嗽了好几声,才打招呼:“邵教授,好久不见。” “很快就会再见了,八月底我会来波尔图考察,到时候一起喝酒啊。”邵青明熟络地把一整圈苹果皮削了下来,然后叠成了一朵玫瑰花送到女人手上。 “好啊。”Lan说:“嘉禾姐也一起来吧。” “嗯…也可以啊,然后我们插一条行程,秋天去澳洲看蓝花楹怎么样?听说可美了!” “当然。”Lan欣然答应,又拉扯了几句家常后,他才挂断电话。 清朗的月光从窗户洒进来,映衬出一地的物影,Lan渐渐失了洗漱的心思,就这样抱着软垫坐下来,微笑着看月光跳舞。 . 次日Lan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他趴在沙发边上睡了一晚,浑身上下都有些酸痛,但也幸好波尔图夏夜的气温并不低,这才免于着凉。 Lan终于想起来昨晚没有做完的事儿,他重新捞起衣服,进了浴室洗漱,再出来时又是一身的清爽。 今天他穿了条蓝色的破洞牛仔长裤,当初在土耳其的市场里花便宜价钱淘到的,现在过了那么久,已经物超所值了。 上身又是一件崭新的背心,露出的肌肤白得晃眼。 Lan咬着梳子,用指缝穿插过银白的发丝,熟练地给自己扎好头发。 确认穿搭没有任何瑕疵时,Lan从快递盒里掏出一包全麦面包,撕开包装,咬在嘴里下了楼。 嗯…今天天气好坏,又不想营业了。 Lan是个从来不为难自己的人,这样想着,他正要转身上楼,却突然听见外边传来的动静。 Afonso抱着一大盒包装精致的蛋挞,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似乎有什么很着急的话要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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