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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显然楼下没有穿长衫的光头,只有一个坐在竹椅上打瞌睡的看门老头。 就知道徐建国不靠谱。 盛昔陶气得直接打电话过去,师弟们站在一旁就听见他朝那头吼。 “臭和尚,我要的人呢?!” “没了?什么叫没了?” “临时超度别家去了?那家丧主给的钱多?” “我听过早死早超生的,没听过钱多早超生的!” “那这家怎么办,时间来不及了,我一个人人手不够……” 暴躁的声音从阳台上传来,陆曜山与从心、从意站在距离盛昔陶两米外的地方,只见原本站在阳台上的黑衣人此刻齐齐挤在了右侧,左侧则全让给了这位气冲冲的和尚。 虽然大家互相不认识,但彼此脸上皆是一阵复杂。 只有两个师弟稍许淡定。 从意说:“完了,师父今晚又有人陪睡了。” 陆曜山正要问这是什么意思,下一秒就听盛昔陶对电话那头说吼了两句: “我看着办?我今晚让他站你床头!” 陆曜山:“……” 黑衣人:“……” 发泄完一顿撂下电话,盛昔陶总算出了一口气,但问题依旧没有解决,他只能先和小春说了情况。 夏小春不太懂法事的规矩,可这会儿屋里的亲戚们都等着,突然说做不了了,几个和尚肯定得挨一顿责骂,毕竟丧事不好耽搁。 想了想,他拉过盛昔陶说:“要不叫两个小和尚念念算了?” 盛昔陶却坚决摇头:“不行,他俩未成年,不能做这种事。” 小春迟疑:“犯忌讳?” 盛昔陶:“不是,犯法。” 雇佣童工可是范法的! 夏小春听完沉默了几秒,视线抬高:“那他呢?” 盛昔陶回过头,只见陆曜山站在半米开外,正一脸单纯地看着他俩。 盛昔陶忙说:“他又不是和尚。” 小春:“你不是说他想出家吗?” “可是我还没收他呢。” “那就今天正好收了呗。” 夏小春边说边看向灵堂正中间,他大舅笑靥如画的黑白照片摆放在桌上,奶奶坐在一边抱着孙子哀嚎,亲戚们喝茶的喝茶聊天的聊天,几个追债人站在阳台上抽烟扯皮…… 夏小春一脸自洽:“多好的日子啊,你就收了他呗。” 盛昔陶:“……” 陆曜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被绑架到洗手间穿上僧袍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应该和姜河一样留在车里,甚至眼看盛昔陶从他的黄布包里,掏出一个光滑的头套要往他脑袋上扣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制住了对方的手腕。 可盛昔陶不仅没有甩开,宇未岩反而一副讨好的语气。 “就一次,下次绝对不会了。” “可是我不会背经书!” “我带了书,你低头读就行。” 盛昔陶劝他:“没事的,就一下,马上就好了。” 陆曜山被逼到墙角,欲哭无泪:“你说的啊,就一下。” “我保证,我发誓。”盛昔陶说着就往他头上套,跟套个麻袋似的。 这时,从意和从心敲门进来,见到此情此景不约而同地愣在了原地,脸上浮现出难以形容的表情。 陆曜山:“我觉得还是不行。” 盛昔陶立刻朝两个师弟咳嗽一声。 从心:“那个什么,我觉得陆施主,额,长得很有佛缘。” 从意:“对对对,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菩萨。” “……” 虽然百般无奈,万般不愿,陆大少最终还是接受了今天的“高”僧设定。 开始之前,他见从心掏出一本蓝色封皮的经书递给自己。 “陆施主,这个是《地藏经》,你等会儿摊在桌上照着读就行,不用很重很快,也不用紧张,心诚就好。” 陆曜山接过来翻了翻,只见第一页开头写着:“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忉利天,为母说法。尔时十方无量世界,不可说不可说一切诸佛,及大菩萨摩诃萨,皆来集会……” 从心见他一愣,不由问:“怎么了,是有什么字不认得吗?” 陆曜山摇摇头,觉得这开头莫名熟悉,不由问道:“你们平常都要学这个吗?” 从心说:“不是,《地藏经》是大师兄专门背的,我和从意念的是《金刚经》,《地藏家》是最好的超度经,大师兄说超度人就要用最好的。” 话音刚落,陆曜山沉默了。 从心见他脸色怪异,问:“怎么了?” 陆曜山:“这经文要是对活人念会怎么样?” 从心望着他:“大师兄念这个给你听了?” 陆曜山忐忑:“……是我让他念的。” 那晚盛昔陶虽觉得他是不速之客,可还是在关门前给他念了几句。 现在得知这是用来超度人的,陆曜山不由心情忐忑,毕竟他从小在英国长大,只在十七十八岁回国住了两年,故而对东方佛教文化非常欠缺。 不过从心平静地说:“这倒无碍,佛法冥阳两利,既可以未亡者追悼,也可以回向给活着的人。” 陆曜山困惑:“什么是回向?” “就是将自己所修的功德,回转给众生,是大乘菩萨道的最佳法门。” 从心注视着他:“简而言之就是,大师兄请菩萨保佑你了。”
第10章 我不吃饭吃你吗 盛昔陶想,桌子对面的这个男人该是有什么毛病,才一直盯着自己。 但盯自己有什么用,他脸上又没写经文。 于是归陶师兄用眼神示意陆师弟。 “好好干活!你都读到哪儿去了?” 不过陆曜山一手拿佛珠一手持木鱼,依旧把视线黏在盛昔陶脸上,只用余光看经文。 按照规矩,做法事时,两个僧人得分别站在桌子两侧,但此刻,眼看右边那个高僧快要粘到左侧那个和尚身上去了。 在陆曜山快把两人挤到门口去时,盛昔陶诵完最后一句经文,急急敲下木鱼,合十欠身。 陆曜山学着他的样子一板一眼地行礼,两人靠得很近,他看见盛昔陶干净的眉间和细长的睫毛。 ——眼皮微红,嘴唇淡粉,只是表情冷漠,未说一句转身离去,只留他一人应付丧主。 方才还在一旁谈天说地的亲戚们此刻纷纷围上来。 “师父,您念得真好啊!” “师父,怎么称呼法号啊?” “师父,结婚了没啊?” “……” 从意站在一旁:“从山师弟可真抢手啊。” 从心:“……” 结束法事,太阳堪堪落山,一行人回到寺里,晚饭已经备好了。 斋堂里,老和尚和从玉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子。 一个巨大的木桶边,一位眉清目秀的和尚正合掌诵经,听到门外传来动静,他睁开眼睛拿碗添饭。 “师父师兄,我们回来了!”吃饭最积极的从意先一步跨进门槛。 老和尚站起来迎接:“来得正好,终于可以开饭了!” 谁知紧接着门外又传来一句:“吃饭吃饭就知道吃饭,就没见过这么能吃的和尚,我看你修的不是佛法,是吃经!” 盛昔陶一进门听见徐建国敞亮的声音,不由嘲讽道。 不过显然除了吃经,老和尚的脸皮也修炼到了一定境界,他坦然地当作没听见,坐下来念了两句经文便举筷子扒饭。 一旁的从玉内疚地望着盛昔陶:“大师兄,今天是我不好,是我耽误了法事,您别怪师父。” 盛昔陶不置可否,瞥向他被纱布裹住的腿。 “医生怎么说?” 从玉回答:“没事,只崴了一下,修养两天就能好。” 一旁的从心将饭碗端过来,恭敬道:“大师兄,吃饭。” 盛昔陶这才坐下,不过就在他要动筷时,发现身边挤进来一个人。 “你怎么也吃饭?” 陆曜山看他:“多新鲜呢,我不吃饭吃你吗?” 这话一落,盛昔陶放下筷子。 “我是问你为什么和我们一起吃饭?” “我住在这里当然和你们一起吃饭。”陆曜山理直气壮。 盛昔陶被噎了一下,就想发作。 对面老和尚急忙圆场:“大师兄啊,陆施主付了食宿费的。” 他说着往盛昔陶的碗里夹了一颗肉丸。 寺里很少吃得起肉丸子,可今天除了这盘,还有一盘鱼丸,不过鱼虾和荤腥都放在两个师弟面前。 虽然规定和尚不得食荤腥,但他们这儿也不是正规庙宇,是南渡村里的村民自发搭建的一座供奉祖先的祠堂,前面奉佛,后面供牌位,故而对佛家禁忌没那么严格。 再者从心和从意还未成年,长身体的时候不能缺失营养,故而能吃荤腥,归海和从玉倒是自发食素,只有老和尚面上仙风道骨,私底下酒肉都来。 盛昔陶不怎么喝酒,但日常在外干活赚钱,只吃素的话身体撑不住,便也和两个师弟一样,只是他吃得少,都把肉菜让给小和尚们。 一大家子过得紧紧巴巴,倒也分配得当。 可眼下,对于这颗珍贵的肉丸,他心中却升起一股郁闷,毫无食欲。 怎么在陆曜山给了钱的前提下,把这家伙赶出去? 一阵良久的沉默后,桌上的其他人见大师兄盯着那丸子,终于夹起来咬了一口,这才松了一口气继续吃饭。 陆曜山看着桌前四分之三的素食,似乎没有不习惯,甚至盯着盛昔陶的脸,胃口大开地吃了两碗。 用餐结束后,师弟们照常收拾碗筷和桌凳,其他人则作鸟兽散。 殿外的月亮挂在低矮的枝头上,近得像是触手可及。 花叶菩提边有一方水潭,夜风将潭中的水吹得摇晃,盛昔陶靠在栏杆边低头望着那水静静地出神。 陆曜山站在几步开外,注视着他的背影,不由想起了从前——相识却各自陌生的那几年。 那时,他只觉得眼前这个被父母收养的omega,除了拥有一副好看的皮囊外一无是处。所以第一眼的反感便蔓延滋生,乃至于他何时改变了这个想法都毫无察觉,只等回过神 来,他发现自己在那场意外以前,便早有动心。 大概是盛夏的傍晚,偶然推开阁楼的窗户,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天台边缘。 盛昔陶低着头双手插在裤袋里,一遍又一遍地在天台边缘走来走去,摇摇欲坠,却若无其事。 陆曜山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记得那个下午,盛昔陶身后的天空从晴朗的浅蓝色渐渐变深,随后出现大团大团的云层将太阳遮住,天色黯淡,目及一切都是愈渐浓稠的蓝色。 后来起了风,大风将云层吹动,吹得那些蓝色变得缱绻交错,从静态变成了动态,映衬着盛昔陶的背影,一并融入漆黑沉默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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