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好说。涉及的金额有点大。想不被逮起来倒是也有操作的空间。毕竟那两夫妻还没离婚。司法机关会考虑被害人的态度来决定是否有追诉犯罪的必要。”林毓一手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揉了揉额头,“清官难断家务事啊。” 于思煜又把头扭向了窗外,没吱声。 林毓在这工作中见过了太多人,渐渐养成了窥一斑而知全豹的素养,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一针见血地说:“控制欲旺盛的父亲,不堪受控而逃跑的恋爱脑母亲。那孩子真不容易。” “嗯。是不容易。”于思煜应和道。 “你想好了?跟他交朋友是有可能会被卷进这些压力性事件中的。” “嗯。”于思煜手肘架在车窗的边沿,撑着脑袋望向窗外,霓虹灯的光在他黑色的眼瞳上一串接一串地滑了过去。 他安静了很久,才小声地说了一句:“我抗得住。” 回到家洗漱结束后,于思煜就滚上了床给李之洲打语音电话。 他掏出耳机,顺次塞进了两只耳朵。蓝牙刚连接成功,电话就通了。 “你好。”于思煜说。 李之洲很低地“嗯”了一声,嗯完之后又加了一句嘶哑的“你好。” “我今晚回家了。明天一大早我坐地铁去学校上最后半天课,然后再坐地铁回家。妈蛋我明天一半的青春都要耗在地铁上,地铁公司还怒赚我十块钱。”于思煜一上来就自顾自地开始抱怨起来。 李之洲在电话的另一头笑了,声音总算听起来轻快了一些,“那明早我去地铁站口接你。” “不用,又不是路痴。能自己找到学校。”于思煜笑道,“明天下午你有事吗?” “没事。” “那下午陪我找个地方上自习吧。” 李之洲干脆利索地答应了,说“好”。 然后于思煜又掰扯了一些有的没的,从小时候的糗事聊到了远房表哥的名牌裤衩子。绝大多数时候李之洲都是默不作声地听着,偶尔答应几句表示他还在。 一台相声通常是五到十分钟。 于思煜这天晚上直接开了个相声专场,哪怕李之洲是那缄默不言的捧哏,又或者是那从不喝彩的观众,于思煜没有让任何一个话题干巴巴地摔落在地上。 可是真正的上台表演,是台前十分钟,台后十年功。于思煜在拨出这个电话前,连腹稿都没有来得及打。 电话几十分钟,他把人生在世十多年以及祖宗十八代的糗事都拉出来遛了一圈。 实际上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有趣的话题,很多事情都是于思煜硬着头皮想出来的。 他就是想让他开心一点。 最后于思煜说得有些口干舌燥,他在床上滚了一圈爬起来,赤着脚吧嗒吧嗒地走到书桌前拿起马克杯,嘴里却还是不停地说话。他倚着桌子站着,手里握着马克杯的把手,硬是没找到个喝水的时机。 直到李之洲轻声叫停了他的单口相声,“小鱼,我已经没事了。喝口水吧。” 于思煜愣了愣,终于把举了半天的杯子送到了嘴边。 李之洲很少用名字来称呼人。通常在一对一的对话中,他只爱用第一人称和第二人称。哪怕加上沈言三个人同时在场,他用“你我他”也绰绰有余地解决绝大多数的沟通问题。 偶尔李之洲会惜字如金地喊他“于”,喊沈言作“言”。只有生气的时候,他才会连名带姓地喊他。 毫无征兆的,李之洲就擅自给于思煜起了个外号,并且用柔软的音调念了出来。 于思煜安静地听着,无声地喝着水,然后悄悄地红了脸。 他将水喝了个精光,全部咽下后,才缓出一口气问:“小yu是哪个yu?” “海里的鱼。鲸豚科,也许是虎鲸?”李之洲很认真地答道。 “为什么?” “因为你聪明,勇敢,还有……捉摸不透。” 我还能比你更捉摸不透?于思煜想着,忍不住苦笑起来,他说:“严格来说,虎鲸不属于鱼类。” “嗯。你可以是一条名叫小鱼的虎鲸。”李之洲平时少言寡语,却意外地非常擅长强词夺理。 于思煜接受了这个设定。他可以是罗密欧,可以是安小主,为什么不可以是一条名字叫做小鱼的虎鲸呢。 他接受了这个设定,心甘情愿地成为了鱼。 可是,鱼是永远也登不上李之洲这座靠近北极圈的孤岛的。 除非有魔法,有牺牲,有来自岛屿的爱。 “你要睡觉了吗?”李之洲等了很久都没听到于思煜说话,便低声问他。 “没事,陪你。”于思煜说着,低下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马克杯,琢磨着要不要到客厅再打一杯水回来。 电话另一头传来了李之洲一声很小的吸气声,“我已经没事了。”他听起来虽然依旧有些嘶哑,但确实比在学校和警局时好了一些。 于思煜将马克杯轻轻置于桌子上,手指却依旧勾着杯子把手,拇指的指尖在上面轻轻剐蹭着,“你爸说你了吗?” 有小小的杂音传了过来,于思煜知道李之洲摇了摇头。 “没有。他什么都没说。” “说了也别理他。”于思煜很快地说道。 李之洲沉默的一会,闷声说:“是我自以为是,被骂也是应该的。” 于思煜抿了抿嘴,又张开,“我其实想到了些事情,你愿意听吗?” “嗯。” “你妈妈在这个学期初就一直跟着你,直到这期中月考结束的时候被我撞到。如果不是我发现了她,她也许还会那么默默地跟着你。”于思煜不紧不慢地说着,他收起了所有的俏皮话,语气平缓得像在念一个睡前故事,“她的目的也许确实是想通过你拿到家里的钱,可我在想这里面会不会有着什么不得已。她一直都是犹豫的。她在那么长的一段时间里一直远远地跟着你,不跟你有任何接触,兴许是真的想你,也是真的想看看你。” 电话里李之洲的呼吸渐渐地变得沉重。 于思煜很深地吸了一口气,手指紧紧地攥住了马克杯。 “她还是爱你的。李之洲。” 【作者有话说】 加更~~ 下次周五见。
第28章 寒假 在所有于思煜讨厌的事物里,通勤时间的地铁一定名列前茅。 他抓着吊环,仰着脸看着地铁上的广告出神,上面字眼都只是无意义的信号,花花绿绿地一股脑地拥进了他的眼里,让他感觉到喧闹。 昨夜他说完那一大段话后,李之洲好久都没有再说话。手机里的电波信号在寂静无声的夜里兀自嘈杂起来。 最后,李之洲道了一句“晚安”,将电话挂掉了。 于思煜的耳朵里还残留着李之洲昨夜的那句“晚安”,它带着眼泪的潮湿和咸涩,轻轻敲开了他的耳膜,然后住了进来。 他被这句话磨得一晚上都没有睡好。晚安晚安,一点也不安。 他揉了揉干涩的眼睛,也没管乱七八糟地翘着的头发,随着人流下了地铁,然后低着头一阶一阶地走上了台阶。 靠近地铁出口时,有寒风灌了进来,于思煜缩了缩脖子,向上看去。 然后他就看到李之洲站在地铁口一片白晃晃的天光中,俯视着自己。 于思煜猛地一抬头,被晃得眯了眯眼,等眼睛适应了之后,李之洲已经站到他面前了。 “早安。”李之洲温和地笑着说,晃了晃手里的早餐,“你吃了吗?” 于思煜其实在家已经吃过早餐了,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一晚上的不安都在此刻变成泡泡,啪的一声破掉了。 这是高三上半学期的最后一天,寒假的第一天。 李之洲在地铁口对他说了一句早安,于思煜这个时候并没想到,在之后寒假里的每一个早上,李之洲都站在这里,对他说一句早安。 高三的寒假统共就只有两周,一周用来准备过年,一周用来过年。 在除夕之前,学校还有人值班,阶梯教室也是开放给学生的。 于思煜每天都会转两趟地铁到学校与李之洲碰头。他之所以不选择去更近的图书馆,是因为考虑到李之洲家里的情况,不想让他花钱去坐地铁。 他们的关系迅速地近了起来,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里,筑成了一种密不透风的亲密。 于思煜因为害怕暴露而故意挖出的间隙,在不知不觉中又被自己慢慢填满,压平。 他们白天窝在一块学习,晚上回家了会打一会电话。 朝朝与暮暮,早安和晚安。 一开始于思煜还给沈言打电话叫他出来。在寒假的头两天,沈言会在中午之后姗姗来迟地出现一小会儿。 到了第三天,沈言终于忍无可忍地在电话里破口大骂:“我靠有病吧这是。在哪儿学不是学,大冷天的一个劲往外跑什么?你们俩火热热,就我在旁边纯挨冻呗。谢邀!不去!” 即便没有外放,沈言声音也大得扎耳朵。于思煜不得不把手机拉得远了一些,才没被他那大嗓门喷得狗血淋头。 于思煜还没说话,对面就啪地一声挂了电话。他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眨眨眼睛,忽然反应过来李之洲就在旁边站着。话都被他听走了。 于思煜有些心虚地扭过头看着李之洲说:“他说不来了。” 李之洲点点头,不急不缓地说:“没事,我们走吧。”他说完后往前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安慰于思煜:“别太难过。我陪你。” 于思煜被这句话弄得莫名其妙,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李之洲还以为自己喜欢的是沈言。 实在是太滑稽了。于思煜忍不住笑了出来。 “管他呢。”他小跑了几步,与李之洲并肩而行,无所畏惧地实话实说道,“你在就行了。” 李之洲微微偏过头看他,勾着嘴角露出一抹很浅的笑。 两人每日在地铁站碰头后就钻进阶梯教室里,一窝就是一整天。 李之洲好像只有躲进在习题里的时候,才能从家里的琐事里抽出身来,略略地松一口气。他一握起笔低下头,便很难再抬起来,像是要把整个灵魂都塞进试卷里似的。 于思煜虽然并不讨厌学习,但也很少会像李之洲这样昏天暗地地学。高强度的学习再加上每天来回都要倒两趟地铁,于思煜觉得自己累得像条苟延残喘的老狗。 原来暗恋一个人竟然是个体力活。 这天下午,于思煜累得往桌子上一趴,说了句:“太可怕了,李之洲你不会累的吗?” 李之洲难得地将自己从试卷里拔了出来,偏过脸看着于思煜笑,软着嗓子,哄孩子似的说:“休息一会吧。等下我叫你。” 于思煜蜷着双臂,头侧着枕在上面,脸朝着李之洲的方向,明目张胆地窥视他。 放之前,这些事情他是万万不敢的,但有了沈言这块完美挡箭牌,于思煜就变得胆大包天了起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6 首页 上一页 24 25 26 27 28 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