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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楼终于抬起了头,盯着孟北,那人面色如常,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动容,这一天和往常的任何一天都没有差别。 孟北一点都不在意,不在意符楼对他的态度是什么,不在意符楼到底会干出什么事,当然也不在意这里跟他有任何关系的人,无论是亲情,友情,亦或者他情窦初开时可能会喜欢上的女人。 他可以随时消失,也可以随时出现,符楼蠢到底才会认不出他就是个浮萍命,就算现在孟北在这里,也改变不了事实。 爷爷才是他唯一的依靠,而他已经去世了。 符楼轻勾了下唇角,忽然觉得很好笑,他看不到自己望着孟北的眼神里满是尖锐的敌意,看不到孟北接触他目光时的迟疑,符楼只是仅凭最后的理智没有选择口无遮拦,轻声嘲讽道:“好呀,你抱我走,我可以考虑一下。” 他知道自己在迁怒孟北。但他没有办法从别的途径别的人那里发泄,符楼只会压缩自己,但在孟北面前,再兴风作浪作威作福也好像很稀松平常。 孟北皱着眉看他。 符楼平静地说:“出去记得关门。” 但他好像从来都没有估对过孟北,刚想埋头,孟北已然到了他跟前。 “三秒回答,扛肩上还是横抱?”孟北没有留给他太多思考时间,开始倒计时,“三,二……” 符楼瞳孔一缩,手撑着地就要站起来,孟北眉尖一挑,握住他的胳膊,将他拽了起来。 符楼看着他,孟北对他咧嘴笑了一下。 他可不会轻饶了他。 “一。” “孟北!” 孟北三两下就将他扛在了肩上,熟练程度仿佛他是被程序设计好的,只需要重复指令。 都这么大了,符楼说说而已,但真没那个脸真让孟北抱着走。他蹬鼻子上脸,孟北竟然这样惯着他? 不可理喻。 符楼已经忘记自己才是那个最开始无理取闹的人了,他的心情从最开始的疲惫转变成极为的恼火。被激怒是一种奇特的能量瞬间满格的方式,这个下三滥的招也只有孟北不吝啬在符楼身上使用。 符楼挣扎了一下:“你放我下来!” “放你下来好跟我打一架?”孟北笑,“就你那三脚猫功夫,我还得注意别把你打骨折了。” 符楼:“……” 他妈的怎么那么气人。 而孟北并没有给符楼和他打架的机会。 因为几天后,符楼就被孟北投放到风景优美处散心——实际上是半路下了大巴车,被旅游团强买强卖到了一个新开发的风景区,也可称为荒郊野岭。 深入草野,符楼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准则,畅快地往前奔去。 孟北拉都拉不住。 但是很不幸,他涉世未深,没想到有些草皮下是空的。人摔倒在地,额头也磕破了。 等孟北赶来时,符楼可谓是头破血流,看起来伤得很严重。这不是孟北第一次看到符楼这幅样子,但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无奈。 孟北摸了下他脸颊上的血,语调很平:“等我呢?” 符楼抬头看着他,他视角里的孟北很冷静,从头到尾仅是微皱着眉,有条不紊地查看他的伤势,确认只是单纯磕破了额头后,他的注意力明显又移到刚才符楼不要命的行径上。 符楼挨过头一阵剧烈的疼痛后,从背包里掏消毒用品,否认道:“没有等你。” 孟北被他气笑了。 他看着符楼眼神逐渐锐利,上下打量着,似乎酝酿着从哪开始骂。 符楼不由自主躲了躲,孟北沉声道:“过来。” 拿纸巾捂住头的人看了看他,靠近了点。 “怕我骂你?”孟北从他手里夺过碘伏,为他的伤口消毒。 符楼睁着眼,多余的碘伏从他的额角流到脸颊上,他用手背随意擦了擦,说:“怕就不会干了。” “可以,”孟北微微用了点力,听到符楼嘶了一口气才又放轻了些,“摔再惨,自己忍着。” 符楼微眯着眼,想了想,问道:“你在生气吗?” “平时看你对谁都警惕得像物种不一样似的,怎么到了冒险的事情上,没看你有哪点谨慎呢?”孟北捏住他的脸,往左右晃了一下,似乎在看他的伤势,但表情里透露出来的信息让符楼以为是在妄图摇他脑子里的水,“莽莽撞撞的,完了后我还要收拾你的烂摊子。” 符楼:“如果我不谨慎那就不是摔破头了。” 孟北似笑非笑:“那倒是挺有意思的角度。” “你还在这。”符楼想为自己证明。 孟北哼笑:“我当你是忘了我还在这。” 符楼:“……” “对了,”孟北一边给他蒙上纱布,一边说,“还有你养的那条蛇,自己收拾好,我不想第二天在床上摸到冰冷的长条物。” “它是喜欢你。” 孟北微笑:“好蛇会绕我脖子吗?” “……”符楼移开目光。 他总不能说,可能是对蛇说多了孟北的坏话。 // 最终还是孟北先败下阵来。 他率先退后了几步,拍了下他的背包:“今天就要走了,全都收拾好了?” 符楼也意识到他刚才有些幼稚,点了点头,绕过他坐进了车里。 “注意安全。”孟北立在昏暗的天色里,指间的烟冒着微弱的火。 符楼转头看着孟北,正巧他们附近的路灯年久失修坏了,手电筒也被他收起来了,他看不清孟北的脸。 “嗯。”他轻声回道,顺手将车窗关上。 现在五点四十五,六点他会彻底离开这。 然后他听到微乱的脚步声,那团细微的火光迅速向他靠近,接着车窗就被人敲了敲。 “开窗。”孟北的声音有些沙哑。 符楼降下车窗,头刚靠近窗口想孟北还要说什么,就被俯下身的人捧起脸,带着烟草味的唇落在他的额头。 符楼一愣,连搭在降窗的手都没有动。 “务必将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我等你回来。” 孟北轻轻的嗓音与平日截然相反,带着微微的磁性,如此近距离的耳闻,似乎在含着他的耳垂说话。 不知他昨夜到底抽了多少根才肯在今天放任符楼自由,符楼感觉自己被那淡淡的烟草味包围了,呼吸之间却依旧能嗅到独属于孟北的气息。 他忽然烟瘾犯了,手猛地揪住孟北的领子将他扯低头。孟北从他脸旁错过,下巴磕在符楼的肩上。 黎明永远裹挟着令人一哆嗦的冷气,可他少见地感到不冷,落在他耳侧的呼吸温暖而有力,就如同他半夜靠在孟北胸膛上倾听的那颗心脏——只有这个拥有强大底气的男人才永远存在,所以在某一刻,符楼才会毫不犹豫相信他的抉择。 他忽然意识到,原来在他心中,孟北几乎无所不能。 “孟北。” 他轻轻叫了一声,手绕过孟北的背,给了对方一个极近克制的拥抱。 孟北嗯了一声,手扣住他的肩膀。 慢慢地,那只温暖宽大的手又伸向了符楼后颈,轻轻抚摸着,紧接着他凑过来,双唇若有似无地划过符楼的脸颊,冷气与鼻息一同落在了他的眼尾。 “要不要亲一次?” “能答应我吗。” 这话来得太过无厘头,符楼微微睁大眼,一把抓住孟北的手腕,不让他再动分毫,而对方也顺着他的意松了力道,但孟北并没有退,只是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颈子,非常有耐心地等待着回应。 他们在拥抱着,但又好像在对峙。 旭日东升,天色渐渐明亮,有人已经开始晨跑了,嘹亮的叫喊声声逼近,他们会本能绕过这昏暗的一侧,没人会知道他们在此接吻。 符楼这么想着,在孟北都不期待回应的时候,将唇压了上去,不过只是一瞬他就收了回来,快到孟北来不及反应。 孟北好笑地捏了捏他的脸:“这不是第一次接吻了,急什么?” 那只是你之前单方面的强吻。符楼强忍住才没脱口而出。 “你只要明白,我会好好回来的。” “我知道。” “我对你做的承诺,也会好好完成。” “我知道。” “孟北。” “我在。” 孟北对他的亲吻显然不尽兴,但也没有绕过他的准许亲他的嘴,往符楼脸上亲了几口才退回去,见他眉眼间有些困惑,顺口问道:“怎么了。” 符楼:“那你有什么不知道的吗?” “有啊,很多,”孟北被他问得失笑,“你这个小孩,很多时候我就猜不透。” 符楼怔了一下:“孟北?” 孟北接着说:“你知道为什么在你十九岁时,我要送你一支天堂鸟吗?” 正是他们大吵一架的那一年,符楼独自去机场,却在踏入登机口时,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支焉巴的花。 当时的他并没有过多在意,直到现在也没有细究过,符楼摇了摇头:“为什么?” “在追着你去机场的路上,我被一个卖花的老人缠住了,他真的很像你的爷爷。他说,他要卖的花是天堂鸟,花语是自由,幸福,还有长久的等待,我承认他真的很会做生意,”孟北说着说着声音好像要融入晨色里,“现在你二十五岁,没有天堂鸟,但我想对你说的也是这些了。” 祝你自由,祝你幸福,我会一直等你。 原来可以追溯到那么久之前,孟北就已经对符楼妥协了,只是他很少用言语去保证。孟北看起来话多,但符楼很少能摸清他的意思。 他们之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误会。 符楼说不清自己听到这些是什么感觉,某种情感喷薄欲出,又不好意思地停滞在原地,他不知所措了一会,皱起眉问孟北:“你觉得那时的我是个文艺青年吗?我会专门查询一朵花的花语?我甚至都认不出那是什么花。” “嗯,知道,”孟北抚摸着符楼的眉角,那里有个不易察觉的疤痕,“但那时候的你,喝酒,打架,打钉子,不像个玩艺术的么?” “别说了。”符楼去捂孟北的嘴。 孟北也不反抗,笑了一下,握住他的手腕,轻吻了下他的掌心,符楼仿若被烫了一下,忍不住蜷缩了下手指,定定地望着转眼看过来的孟北。 孟北的英俊是十分客观的,再复杂矛盾的气质也能在这个男人身上活灵活现,而他的侧脸尤其优越,刀削斧刻,骨相冷硬厚重,但形深眼浅,一双模样滥情的桃花眼,眼皮上是一道细细的褶子,当他瞳仁转在眼尾,挑眉看来时,那一座存在于孟北身上被磨得方方正正的巨石,在边边角角展现出了它的锋锐。 被审视的感觉是那样的彻底。 孟北的目光是有力量的,符楼在视线相撞的时候就心知肚明,在恐慌有可能被对方穿透且看破的那一刻,那个所谓的不可捉摸的对象开始置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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