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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抽签的环节,符楼拿出纸巾擦了擦手,才走上前去。 拿着纸箱子的正好是上次见过的大爷,他竟然还认出了符楼,颇意外道:“你这小娃娃也来参加比赛了啊?” 符楼讷讷道:“您还记得我。” 他记得孟北求过他来教自己来着,但他根本没有用心听这位老师的话,这次从比赛上遇见,难保大爷不会三番五次地来看他下棋,那场面一定会异常的尴尬。 “我可记得你们俩,全场就你们说出了曹老头的破绽,让他输了一局。还能赶走那对爷孙,”大爷笑呵呵地,话里话外都是赞赏,“抽吧。” 符楼祈祷着轮空,却抽出了十五号。 大爷定睛一看,笑了一声:“诶唷,怎么跟我徒弟一个号啊?” “辛平,过来。” 大爷往一旁招呼了声,不一会一个瘦高的少年走了过来,手中握着的号子赫然也是十五号,辛平瞥了眼符楼手中的号子和纸巾,心中明白了个大概,不急不缓地问:“老师,有什么事吗?” 大爷拍拍符楼的肩:“锤炼下你,这个孩子也很不错哦。” 符楼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们落座时,符楼注意着辛平,这人生着一张寡淡无奇的脸,只有在看着棋盘的时候,那双普通不过的眼睛才会亮一亮,围绕着他的磁场也会开始出现。 符楼第一眼就知道,辛平肯定不是菜鸡。 孟北的猜测落空了,可能他也想不到他的运气会差成这样,符楼在心里叹了口气,也许他真的应该听孟北的去庙里拜拜? 这时辛平已经下完了第一个子,向他摆手:“请。” 为了让痛苦时间缩短,符楼一门心思就想着怎么样让自己死得更快,落第一子时想也不想,随便挪动了一颗棋,往辛平枪口上撞。 这不同寻常的操作让辛平有些迟疑,第二子下得尤其缓慢,他根据往日的习惯布棋,沉声道:“符楼同学,请你跟我认真下。” 符楼扬起一个礼貌的笑容,无缝连接了他的第二子,叮咚一声落在木质棋盘上,他说:“辛平同学,我很认真。” 符楼的第二子依旧是把肉送到他嘴里,辛平皱起眉,拿起马在手心里转了一圈,捂热了都没下过去,认真地对符楼说:“老师很看重你,我也不差的。” 这话有点莫名其妙,符楼奇怪地看了看辛平胜势大好的棋局,不明所以道:“我当然知道啊。” 辛平的马盖在他的兵上。 在那一刻,辛平不动声色瞄了他一眼,符楼气定神闲,屈肘抵在桌子上,抬抬下巴道:“下吧。” 辛平拧起眉,将兵吃了下去。 符楼根本不按常规走,完全是送人头的打法。辛平有些搞不懂符楼到底在干什么,但下棋最忌讳猜不透对手的想法,何况这还是被他敬重的师傅专门提名的一个不错的对手。 辛平心有不安。 符楼随手捏起一颗象,本来想来个乱杀,但看到那颗深入敌军的棋子时,他神色微动,马字棋上残留了细微的水迹,在晴朗的天气下,闪着稀碎的光。 符楼再次看向辛平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唇边已经有了一些笑意,他计上心来。 “没意思,”他慢悠悠将象挪回原地,“我认输了,收棋吧。” 辛平连忙拦住他:“什么意思?” 符楼叹了口气,说:“你是他的徒弟,应该比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强才对,但你举棋不定,水平似乎也不在我的预想中,你觉得这棋下得愉快吗?” 一番故弄玄虚后,符楼看了一眼辛平完全僵住的表情,装模作样地收拾了一下背包,淡淡道:“这盘就这么结束吧,我还不如早点回家吃饭。” “等等!”辛平猛地站起身去拉住符楼,眼里闪烁着不屈的光芒,“就算输,我也要输的明白!这局必须下完。” 符楼只来得及将背包带搁在左肩上,就被辛平掷地有声的一段话惊住了——这人钻牛角尖他还怎么进行下去? 他原地踟蹰了一会,还是决定将这戏演完,于是符楼装作不耐地扒开他的手,语气里有不解:“这局让给你还不行么?” “不行。”辛平坚定地摇头。 符楼一时半会摆脱不了,他重新坐下,想了想,目光锁定大爷,趁着辛平不注意,向他举手挥了挥。 辛平瞧师傅越走越近,不想让这丢人现眼的时候被老人家看见,连忙喊道:“没事。” 回头又朝符楼恼道:“你干什么?” 符楼对他的惊慌浑然不觉,轻轻眨了一下眼,双手捧着脸,轻快道:“来让裁判看看。” 被他那双黑亮圆润的大眼睛注视着,而且他的表情天真又可爱,但辛平感受到的却是恶趣味。 他企图从符楼的棋子中看出门道,但这实在太过为难他,辛平在那一刻看出了他们之间的“差距”,杂乱无绪中下定了决心,忽然举手,干脆道: “我认输。” 符楼愣了一下,辛平默默收了棋,失落也有,释然居多,他笑着对他说,像个有大格局的失败者:“希望你能得第一,那样我就只输给第一名了。不过我以后会赢你的。” 符楼沉默地看着辛平。 他问:“你知道你最差的是哪点吗?” 辛平眼含期待地看着他,符楼被这样求知若渴的眼神弄得卡了壳,他被盯得微微侧过头,扑闪了几下眼睛,嫌弃地说:“心理素质太差了。” 不过,他观察辛平那么久,倒是第一次从一个第一眼就很普通的人身上咂摸出一点兴趣。 但赢了他反而没趣。 符楼因辛平而起的兴致全没了,第二轮见对上的是一同来的那个同学,直接弃权打车回去了。 在路上,他收到了陌生人申请好友的信息。 平:为什么要弃权? 符楼不清楚他怎么拿到他的联系方式的,本来以为辛平知道自己被耍了后应该恼羞成怒来找他算账,但辛平出乎意料的反应平淡。 正想着时,辛平第二条消息来了: 确实,心理战打不了第二次。 符楼:“……” 他轻轻咳嗽了一下,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手机突然跳出电话界面,符楼没收住手,点击了拒接。 拨号界面,备注MB的号码变得红通通。 符楼下了车,低头输入付款密码时,在小区门口与一个长发男人擦肩而过,他闻到了一股臭味,脚步一停,猛地回过头,视野却只抓到刚才那人提着的一个黑袋子。 刚刚还粘在他背后的视线消失了。 符楼回拨了电话。 孟北懒洋洋的声音传了过来:“喂?” 第20章 520番外:日月长明 天蒙蒙亮时,符楼走出了房间。 外面很漆黑,只有他站的那块有一个小小的电灯仍然在工作,这里也很安静,只有时大时小的冷风在响,扑面而来的冷气直往鼻子里灌,他呼吸之间都是白雾。 符楼将衣领往上提了提,勉强盖住了下巴,按以往的习惯,他认真细致地把全身上下收拾妥帖,最后扯了一下衣摆,拉平整,才往前坪那走去。 走了一两步,他停住,靴底踩着烟蒂,站定在原地。 “还是这么有警惕心?” 漆黑处传来沙哑低沉的声音。 符楼抬起手电筒,对向声音传来处,可一瞬间高大的男人就逼近眼前,夹着烟的手探向他的手电筒,符楼手指一拨,就将手电筒倒转握在掌心,屈肘往前一顶。 他横臂挡住对方靠近的胸膛,微微抬眼看向面前模糊的一张脸,那人也没有继续前进,只是把烟重新叼在嘴里,点燃,在黑暗中的那张脸唇边有了些许火星。 男人没有说话,两人一时之间沉默。 但符楼第一次觉得,他是熟悉那人唇上纹路的,仅凭火光乍现的一眼,就能明确他在闷笑。 符楼淡淡道:“孟北。” 孟北咬着烟,音在舌尖滚了几圈:“嗯?” 符楼瞥了眼地上的许多烟蒂,手臂往上一抬,几乎抵上了他的锁骨,他听不出情绪地问:“你这一晚都在等我?” 这小子压着他的力不算小,手电筒坚硬的角还挺硌的,孟北突然就没了兴致,想见他想干什么,只要涉及到他们俩符楼好像都会警铃大作。他承认前几年养符楼的时候,希望他对所有人都保持警惕心,所以他十年如一日,在符楼面前表现得很欠打。 激怒他,然后等待有一天,符楼有能力去打败他,让他闭嘴。 这些神奇操作,让外人对他们之间养成的特殊亲情表示质疑。 很多人跟孟北说过:“符楼呀,他肯定不会稀罕你对他的好。” 孟北不以为意,时常笑着就把话题揭过了:“我只是随手散养过他一段时间,没必要因为这几口吃的就让他赔上一生来迁就我。太寒碜了。” 偶尔,他会想起那天派出所外符楼埋在他肩上落下第一滴泪的时候,孟北再喜怒不辩,也无法隐瞒自己的触动,无法不去心疼他的眼泪,的的确确如杜全所说,你再强,可终有一日,你也会对某些东西感到无力。 有些无力是无解的,有些无力是无措的。他不明白该怎么做。 孟北只能对他的朋友澄清这一点,起码很久之后,他才意识到:“符楼对我的信任其实早就超过了我对他的关注。” // 孟北回过神,自己的手掌已经盖在胸前那只冰凉的小臂上,手指几乎要陷进肉里。 符楼人变得僵硬。 “怕什么?”孟北皮笑肉不笑,“放下手。” 符楼下意识往后退,但仅仅半步他就反应了过来,手倒是放了下来,眼睛却固执而沉默地盯着孟北,两人相对而立,挨得很近。 他在很短的时间内反思了一下自己,刚才的反应不是一朝一夕就练就的,完全是这些年和孟北待多了,知道他哪些话是开玩笑,而哪些话是他必须执行的—— 符楼能想起很多与孟北相处的片段,而每回先想起来的却是剑拔弩张的场面。 …… 符楼还记得他十七岁时,刚经历那件事,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与任何人交流,回到家后就自顾自把头埋在双腿间,摒弃掉外界的所有。 他能感觉到孟北站在他面前,一直注视着他。 许久之后,孟北想伸手去摸符楼的头发,但快要触碰时,他就好像被蛰了一下,收回了手。 孟北走得有点远,靠着墙滑下来,跟他一起坐在了冰凉的拼图地板上。 他数着拼图上色彩斑斓的小动物,而最警觉的小动物就在他眼前。 “最近想干什么?”孟北问。 “不想干什么。”符楼回答。 “医生不想看?” “不想看。” “那去吃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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