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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孟北,符楼在很久之前,对他的印象就是天天乐呵呵的开朗小伙,傻人有傻福,他比大部分人都看得开,知足常乐,从不计较很多事,但慢慢接触发现并不是这样,他只是从不顾及他人的看法,用最软绵绵的方式去做最刚硬的事,这些都是基于教养而已,看似看得起所有人,实则是俯视的态度。 孟北是什么场合就会做什么样的人。 他装傻充愣不过是懒得费一句话而且不用为此劳心费神地修复关系裂痕,有时孟北露出一点端倪,甚至行为强硬的话,符楼会愤怒地觉得他轻慢,但要说孟北一点居高临下的资格都没有,那也不是。 符楼认为这是合理的,孟北确实站在高台上。 而他真正狡诈的是,孟北时常不会暴露他的想法,也不会违背他的本质伏低做小,而是用似真似无的纯真情感去打动符楼,不会勉力去劝,也不会以己度人,而是希望,祝福,一种富有爱的等待,对符楼这种很有主见的人来说,是非常致命的。 他的期望沦为他的目标。 他定下的目标他想实现。 符楼很早就意识到了,但不知不觉间还是会落入孟北为他单独设置好的陷阱,而他的确是个好人,一个聪明机警的好人,这个事实,无法辩驳。 所以,有的时候,他会想孟北很可怕,但人又好到一切都进行得很舒服,然后不由感叹,幸好孟北看起来是个没有任何私心的人。 “大平原,真好看。”孟北突然说。 符楼怔然回过神,看向对方迎着晨光的侧脸,将右耳的蓝牙耳机取下,递给孟北:“这首歌很配景色,要不要试试?” “听歌会更有感觉吗?”孟北兀自听了一会,似乎在品鉴,眼睛又一直在看他,“好像我懂了一点,为什么你每一次戴上耳机,眼神总比以往要精彩。” 符楼:“你用精彩来形容?” “不可以吗?”孟北弯眼笑了笑。 这时候,符楼都想用镜子来照照自己,走神期间具体是怎么个精彩法,但带了那么多东西还是没有关照到方方面面,包里可没有镜子。 孟北存心逗他:“比如你现在的表情就很精彩。” “还给我。” “什么?” 符楼面无表情:“耳机。” “生气了?”孟北不仅不瞧他伸出来的手,头还往后仰了仰,死犟道,“我还想听完你的歌单呢。” 符楼:“……” 这两人小孩子气的互动把坐在孟北旁边的阿姨逗笑了,她站起身对符楼说:“你要不过来吧,两人坐在一起好聊天啊。” “不用啊……”孟北拦了一下,但那力道就是意思意思的程度。 符楼认为和孟北面对面坐下,为了一个耳机打打闹闹在公共场合是个很不体面的事,但如果是肩靠肩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他瞥了孟北一眼,果断和阿姨换了座位,身体没挨着座垫就去勾耳机。 却没想到,孟北率先靠过来,长臂一搂他的腰,就把人强行带到身旁坐下,在符楼还没反应来时,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顺便把耳机压在下面,笑着问: “一起好好听个歌,不好吗?” “你幼不幼稚。” 没想到孟北使出的对策是这么的“强扭瓜甜”,符楼承认这时对他又有了层新的看法,现在耳机是不想要了,但符楼去推他的头没有推开,而阿姨就这样笑盈盈地看着他们,他自问还没有那么厚脸皮,弄了两下也放弃了,无奈做好当孟北这一路靠枕的准备。 等他没动静了之后,孟北却起来了,一边将耳机轻轻塞在他的耳朵里,一边说:“嗯……刚好这首歌很适合沉浸式地听。” 不知道为什么音量一下子大了起来,歌曲也来到高潮,符楼见孟北嘴唇动了好多下但一个字也没有听清,不由凑近问:“你说什么?” 还是没有听清,就见孟北脸上有一抹笑意。 他疑惑地摘下耳机,却正好听见孟北说:“到站了,要下车了符楼。” 两人随涌动的人群出站,七松湖那边的天气比离平要冷许多,如果离平还在夏季,那么这里就已经入冬了,除了一些刚下车的旅客,其他人都穿着大袄。 符楼提前看了那边的天气预报,穿得很厚实,围巾兜帽手套三件套都不缺,却还是被出门那扑面而来的冷气刺得一激灵,他本来以为火车里的空调就很冷了,结果一出门才发现原来车里头是在保温。 风携着细碎的雨雪,孟北逆着热潮的人流往前走,说话间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符楼瞧着更是将口鼻藏在毛绒绒的围巾下,不透露丝毫半点,听孟北提醒道:“有专车去那边,跟紧我。”于是默默加快速度,紧挨着他肩,甚至为了不被挤走,轻轻拽着他的袖角。 孟北反而握住他的手,加紧往公交车站走去。 他没有带棉手套,但覆在手背上的掌心却很温热,暖融融的,包裹住他手指的时候像是被阳光围绕住了,符楼又一次感受到什么叫血气旺。 等两人上了小客车后,座位差不多满了,这时候一个中年男人拿着小话筒站到过道中间,习惯性咳嗽了两声,声音中气十足,确保每个人都能清晰听到:“大家好,我是你们的导游……” 符楼问孟北:“你报了旅游团?” “诶唷祖宗你可别打趣我了。”孟北一副气馁万分的样子,如果不是嘴角压不住的笑符楼差点就信了,“是大爷让我上的这车。” 符楼选择性遗漏前一句话,继续说:“你确定那间小木屋还能住得下我们?” 孟北沉思了一下,判断道:“说不定是批发的小木屋。” 对这种乐天派,符楼直言:“……这样说情况也不会变好。” 符楼一直对自己的运气不抱希望,但孟北看着像是有好运加持一样,两人互补下并没有差到要流落山岗岗,进山的路隔几米就有台明亮的灯,两侧是极规整的松树品种,落了一层层的白雪,在光下亮晶晶,枝干则裹上了冰衣,通体晶莹。 偶尔树上有人挂了些颜色鲜艳的挂件,更远处的树成了山影,符楼看着这些漂亮的松树,不知道这些是否为当地品种还是人工所植的“圣诞树”。 之前车辆留下的车辙印在视野范围内无限延伸,在树和灯蜿蜒曲折地注视下,通往坐落在裕达山岭深处的浮光小镇。 夜色渐深,一天赶车颠簸下来,再生龙活虎的人也会感到疲惫,但在车上睡觉并不舒适,而且设计的座椅非常违背人体美学,符楼只能侧头靠着椅背,时常感到脖子酸痛,只能闭眼养神,而身侧的孟北仰身抱胸,一条腿伸到过道上,睡熟了似的安静。 符楼凑过去盯着他,连眼皮细微的血管都看清楚了,但孟北眼球都没有颤动,平稳地呼吸,可见睡眠质量是真的很好。 他很想弹他的鼻子,但那样做符楼觉得自己的麻烦更大,于是硬生生忍住了这股莫名其妙的冲动。 这时导游说快到了,符楼将因里外温差过大而雾蒙蒙的玻璃擦干净,远远看见一个老头往观光旅游车停靠的红绿指示灯牌下站着,身上落了很厚的雪,刚在心里想这么冷的天还来迎接儿女,孟北就突然凑了过来说:“他还真来接我了。” 符楼愣了愣。 这是那天和孟北通话的本地老头? 不过相比这个问题,他更想问:“你没睡着?” 孟北手臂搭在靠背上方,人保持着俯身而来的姿势,从外看着像把对方围在胸膛和臂膀间,他垂眼思考了一下,理所当然道:“你看我这么久,我当然好奇你想干什么。” 在符楼转过头时,他还悄悄睁开过一只眼睛偷偷看,结果也看到了老头,所以才不打自招。 孟北纳闷:“但你却什么也不干,怎么突然变得规矩了呢。” 符楼看着他,忽然弹指打了下他的鼻子。 “现在呢?”他不顾孟北讶异的眼神,站起身拖动上方的背包,“反正我满意了。” 孟北终于反应过来,乐得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和他合力一起把背包从缝隙里拽下来,无奈说:“你小子偷摸干不敢,正大光明却敢了。” “你清醒着啊。” 将要下车时,符楼先把行李箱拿出去,再把围巾往上提了一下,孟北站在他身后,又将他的棉帽往下压了压,符楼皱眉往后望,两人这番先后操作下,他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其余部分都被藏得严严实实。 孟北率先下了车,走到那个老头面前:“华叔,难为你大老远来接我了。” 符楼看华叔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话,手也在配合话语频繁活动着,但他真的半个字都听不懂,只能待在不远处看两人似乎牛头不对马嘴样式的沟通,好在很快他们就达成了某种共识,老头挥手示意他们跟上,便迎风往小镇走去。 符楼跟上去,问:“他说了什么?” “今天太晚了,要我们去民家借宿,第二天再带我们进山。”孟北解释道,“他确实是本地搞旅游的,但可能是因为我这个人之前给他留了个印象,所以才给了我特惠价格。” 什么印象能记几年?孟北好像是个什么活都能做出来的人,虽然不奇怪……符楼低头踩了几脚雪,还是扭头问:“你那时候做了什么?”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奇。” 符楼闻声往旁看,雪夜的天似乎更加暗沉安静,指路灯发散的光被夜色压得薄弱,明明暗暗,只能勉强照出前行的小路,孟北正站在明亮的那块小地上,也在歪头看着他,纷乱的雪花在光线下显露无疑,轨迹混乱,洋洋洒洒,又柔和无声地落在他的头顶。 “……” 符楼慢慢收回视线,转而说:“离平四季如春,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下雪,出乎意料的好看。” “不止雪景,”孟北笑了一下,自顾自往前走,“其实我去过的地方很多,见过的风景也算多,但你要说我到底跟人家华叔做了什么,这一件事很难回想起来。” 符楼沉默了许久,没头没脑地问:“那也许我经历过的事情还不算多,对吗?”说着,垂眼轻笑,“如果谁都像你这样心眼大,事情应该会变得更好解决。” “你确实心眼小。”孟北把他帽顶的雪轻轻拍走,但符楼总觉得自己莫名其妙挨了几下,“只装得下一点东西。我之前管理过一些人,经验之谈啊,你这种人看起来很不好训,实则最听话了。” 听话?符楼想,我? “我碰到的这类人呢,其中的一些更纯粹,追求和行动一致时,会坚持不懈地去做,”孟北顿了顿,补充道,“说句不好听的话,你要把他当枪使他乐意,你要他去死他还真去死。” 符楼总觉得他意有所指,不禁反驳:“我没那么傻。” “而且,这类人会觉得自己可以把握好一切,勇往无前就对了,”孟北说这事都是轻声慢语的调子,反衬得是一向稳重的符楼急躁了,在他变得心神不宁时,屈起食指轻抬他的脸,“是不是?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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