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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楼注意到他有些泛红的眼睛,眼睫毛颤了颤,低下头不知想了什么,再度抬头时,嘴角微微上扬:“老师,我和你打个赌吧。” “我跟你打什么赌,”何承闷头喝了一口枸杞茶,“气都气死我了。” “下一次回来我不会退步的。”符楼说。 “六百分?” “六百分。” 何承终于咂摸了一点符楼哄他的意思,意识到这点,面子忽然有点挂不住,不禁道:“口气好大,我倒要看看后年是不是这个分。” 符楼只是笑了笑。 等孟北将所有流程走完,符楼准备和他一起出校。 这时上课铃响了,下节课正好是何承的,他拿着教材和他们一同走出办公室,待分开时,突然叫住已经走到楼道口的符楼。 符楼回过头,何承站在教室门口,迎着晨光抬了下下巴,示意道:“查看一下随身物品和资料,别到时候还要来学校。”见他真的听话地往孟北手里看了看,脸上却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挥了挥课本转过身,“小心台阶,慢走。” 孟北也对他说:“走吧。” 符楼点了下头,走楼梯时忽然想起一件事,便问道:“昨天参加完葬礼,你说要去哪儿?当时太吵了我没有听清。” “草原遛马啊,我觉得挺爽的。”孟北下到最后一层,路过书声阵阵的教室,“不过走一程看一程也不错,时间和精力……哦还有金钱,我们都不缺。” 符楼瞧他后面那句还专门转了个弯儿,心思一转,稍稍侧头看了他一眼,弯眼道:“财力雄厚啊。” 至今为止,虽然什么事都没有安排好,攻略全无,一切都是靠着孟北对自己去过很多地方的盲目自信,这对符楼这种做事条条有理的人有点难受,但得孟北这一句话,他只能乐观地想,最坏最坏也不会流落街头。 “你话里有话啊,”孟北也转头看着他,“你明知道……” “我不知道。”符楼好整以暇。 孟北笑了,既然符楼不曾戳穿,那他没必要继续说。 两人走在校园里,现在是上课时间,四周安静无人,在学生时代,无论是被老师喊到别处去还是体育课自由活动,只要在规定的时间内做着不规定的事,时时刻刻都洋溢着难得的自由气息,符楼享受片刻的宁静,直到听孟北煞风景地问:“你不喜欢学校的生活吗?” 符楼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也许十年前,有人也这样问过你。” “说得对,我们俩要是以前做同学,会比现在更默契无间。”孟北捂住心口,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更心有灵犀,但我那时候要是逃课被发现了,回家少不了被爹妈罚站。” “那是最好的时期。” 符楼歪头看着他:“我希望我们十六七岁就认识了。” 孟北:“为什么?” 符楼默然撇开头。少年年岁相同,看他欠揍就可以直接捂嘴啊,甚至气急眼了可以直接决斗,而不是在这叨叨。 孟北是真不懂吗? 旅行的目的地最终由符楼从那打车票里随意抽出一张而定。 夹在两根白净修长手指间的细薄纸片在孟北眼前左右摇晃,又翻转落到手心里,符楼抬手对着光一瞧,细心辨认因卡面上没有好好保存而变得模糊的黑字:“七松湖。前些年的。” 孟北评价道:“一个好没趣的旅游景点,节假日人很多。” “那换一个?” 符楼想再拿一张,孟北轻握住他的手腕。 “但是那边有一个更好玩的,七松湖在山岭里头,我嫌无聊便往深山去了,偶然撞见了一个小木屋,发现那里还有打猎为生的老猎人。 ” 听他这话的意思,估计会去找那个小木屋,但时隔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还记得,恐怕还得去深山里找,符楼皱眉道:“你是要去探险吗?” “你要是喜欢倒也不是不可以,”孟北若有所思,回想道,“不过我和那个老猎人聊得很来,相互交换了联系方式,我可以试着拨打电话。” 这个世界上有孟北交不到的朋友吗? 符楼也是佩服孟北的操作,把手机调到拨号的界面,说:“不妨一试。” 他是存着看笑料的心理,却没想到手机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里头传来几声老烟民特有的沙哑嗓音,只不过方言地道,叽里咕噜听不懂在说什么。 孟北似乎没有沟通障碍,耐心听了一会,用熟稔的语调说道:“是,我是小孟,您还记得之前那个狩猎的约定吗?” “好久了,那我过两天来看您啊。” “对,那个七松湖,您来接我啊,那好。” “……” 直至电话挂断,符楼也不知道这两人交流的内容,完全是茫然状态。 “你在那边生活过吗?” “没有,但我比较喜欢收集语言的特点,所以一些常见的沟通我还是记得住的。” 符楼脚尖发力就坐到了书桌上,午后暖融,他转头看向身后,玻璃窗被打开了,风和阳光都闯进了沉闷的室内,若有似无的清香将他扑了个满面,他眯着眼去看树上是否停了一只小鸟,耳边突然传来热气:“诶,小楼。四年前我答应过你——” 符楼转过头与孟北四目相对,鼻尖不巧碰到了一起,两人皆是一愣,风又来了,轻柔掀动了他的发丝,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浓墨的发下是美丽却具有冷感的眉眼,光晒过的瞳仁似乎变得比以往更剔透,仿佛能水中照影,从眉梢眼间窥见一丝春日融融。 “什么?”符楼轻声问。 孟北瞳孔微动,退后了一步,瞥向他压在手下的一叠车票,说:“啊,虽然你现在不能去俱乐部,但可以试试用猎枪打一只野猪。” 符楼想起来那次在地摊上玩玩具枪,思考道:“那更加困难吧,毕竟是在山里。” 孟北说:“那不然,可以去山里辨认植物,湖里钓鱼……” “我看了下,那边离最近的小镇都很远,最后一班车在四点就截止,一天下来也玩不了太长时间,像你说的这么精彩,”符楼微微凑近,“可能演化成单纯爬山,到达某一节点就需要返回了。” “弄这么清楚。” 孟北挑了下眉,扬起嘴角:“但我不是跟你说了有个老朋友吗?住‘民宿’,体验一日原生态生活。” 符楼垂下睫毛,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过了一会才抬眼看向他,透露出些许疑惑: “孟北,他能和你几面之缘的人交换联系方式,这么多年还没有删你,且安排得这么妥当,吃喝玩乐一条线,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孟北撑着下巴。 “他是资本家安排的NPC?毕竟是旅游景区。”符楼盯着他。 孟北露出惊讶之色,迟疑道:“这么久了也会吗?” 符楼笑意浅浅,拿起那张车票晃了晃,悄声道:“那就看看,那间小木屋拼不拼人,热不热闹。” 他的话就这样掉在了地上,符楼想过孟北的反应,可能被骗的伤心,惊讶,还是无所谓,但没想到他没有流露出任何他预想中的神情,而是静静看着自己,在符楼被看得有点不知所措时,孟北才翘起嘴角,笑骂道: “符楼,你可真难骗。” ---- 甜得我要打胰岛素。 第59章 在旅行方面,两人走的都是极简风格,主打的是轻装上阵,孟北带了一些衣物和洗漱用品,符楼则挑挑拣拣家里头出门在外可能需要的东西,两者加起来正好一个行李箱一个包,一人提一个,分工合作,而孟北以青少年还在长高而背包会压肩膀为理由,擅自将行李箱的拉杆塞到符楼手里。 行李箱里都是随身衣物,不轻不重,符楼等他背上包后,挑了一下肩带,又往上托了下背包,得出重要结论——十分的沉重。 “你都放了什么东西啊?”孟北对这份超出预想范围的重量有些疑惑。 符楼回想道:“应急药品,帽子,刮胡刀……” “刮胡刀?”孟北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 “你冒胡茬了。”符楼望着他的脸。 孟北也仔细端详他,按理说青春期的少年已经开始长胡子了,但符楼的脸部皮肤始终光洁细腻,天生不需要这类产品,不过一会,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他逐渐长开的精致五官上,自身冷淡的气质中和了那股偏女相的美丽,但再怎么用冷冽掩盖,原生样貌携带的吸引依旧存在,往往是矛盾中自然滋生性感。如果哪一天冒胡子了,他想,也会很好看。 “那你想得还挺周到,”孟北想了一下,“但是你提醒我现在刮了,这几天就不用带了啊?” “我想,你留着是有理由的吧。”符楼几乎用一种温和而包容的眼神望着他,“带上了,你这几天随时可以改变想法。” 符楼这种不过问不质疑的“包容”到底是基于对他人习惯的尊重还是保护生物的多样性呢?从他平静的面部表情及舒缓的语气措辞中却是捉摸不透,这里面有几分真心实意不得而知。 自小孟家灌输的是外观端庄行为得体这一理念,耳濡目染之下,这么多年两个形容词孟北不仅没有占一个,还反其道而行之,我行我素惯了,但长年累月不会没有一点成效,他其实还是挺注意自身卫生和面部干净。 除了有时候实在忙到顾不上,或者心里有许多忧虑的事情,才会有这种没有打理的情况。 孟北把眉心揉开了,叹了口气:“……这几天我确实没注意。” 那你注意了什么呢? 符楼正想问这句话,但心里突然感觉很怪。 他看了下表,说:“只有半个小时了,先走吧,到那儿好好休息,恢复一下精神。” 事不遂人愿,他们报的旅游团正好是强买强卖类的,因未买那价值一万八的牛气冲天保温杯,他们惨遭抛弃,被丢到一片草地上。 孟北紧急动用playB,去到最近的车站买了最近的票去七松湖。 到晚上了,他们才上了火车,还是硬座。 累了一天,符楼已经没有力气吐槽。 …… 历时一天一夜,他们总算快到七松湖。 真当在高三的时期,踏上去往远方的火车,符楼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明明前段时间还在和梁归聊家长会的事。 在此之前,他没有想过和孟北单独出这么远一趟门,这次短暂的旅程很仓促,很不适时宜,就像何承说的,他并不理智,其实他不该来的,但孟北为什么提,他又为什么做,理由却很清晰—— 他总得找个时间去释放情绪,调理自我,任由自己逃脱。 光靠一成不变的生活只会变得麻木,这件事符楼早已明白。 长期以来,他对待自己的内心是先憋下来再说,想着哪一天可以遗忘,或许等待的也是一次爆发,作为现在最亲近的人——孟北一定察觉到了什么,才会强行给他开个透气的口子,容他自由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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