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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避愆吃东西就斯文多了,他口腹之欲很轻,很多时候不吃饭也不会觉得饿,吃饭速度也慢,甚至有时中间还会走神,回过神来也根本不知道自己想了什么,除了听课和做题之外,他经常这样,相比起来,啃书走神的次数反而更少些。 他们三足鼎立的坐法儿,谢执用公筷给程避愆夹了几次菜,都是他爱吃的,不用想也是找许择凯做了功课。 “谢谢。” 谢执今晚的安排彻底征服了许择凯的心,随着酒越喝越多,许择凯跟他说起了一些程避愆听过很多遍的陈年往事,如他老许初中喜欢一年半的姑娘跟他以为的哥们好上了,遂与之绝交,但自己买醉一夜,幡然成长,说自己没认识橙子时不学无术,用玻璃杯把人脑袋瓜打开瓢过,是橙子拯救了他,令他迷途知返,恩同再造。说他真的想考个好大学,让他爸他妈这两个小学老师脸上有光。 许择凯来自普通家庭,平静温馨,有着本国成千上万家庭的平庸与和谐,实在乏善可陈。 程避愆能感觉到,其实谢执对这些丝毫不感兴趣,但他给足了面子与尊重,做出了耐心倾听甚至好奇的姿态,隔三差五追问一下,伴以辅助的语气词“哦?”“是吗?”“真假的”“牛逼”,说实话,这一套语气词除了家里死人,基本什么话题都适用。 程避愆也喝了一点酒,他酒量非常一般,现在已经微醺了。 他吃饱了。 “去洗澡吧,水温是合适的,有换洗的衣服,也有洗烘一体机。” 谢执可能一直在关注他,否则不能问的这么及时。 程避愆没动。 谢执看过来:“怕我偷看吗?” “我身材不好,没什么可看的。” 谢执微微歪了下脑袋,声音很温柔:“我喜欢就行,别人定义不了的。” 程避愆没他,自己去了浴室。 他确实需要洗澡冲掉火锅味。 水温确实合适,程避愆也看到了睡衣,睡衣的尺寸也合适,没有内裤,洗烘一体机时间很长,他洗完了还没结束,所以他没穿内裤,裹着白色的睡袍出来。 许择凯在沙发上呼呼大睡,鼾声震天。 “他玩不了游戏了。” “后天下午能玩一下午。”谢执说:“我找人上门收拾,你先去卧室吧。” 谢执似乎根本没抬头看他,这让他放松了很多,因为他挂着空挡呢。 他顺着谢执手指的方向打开了一间卧室门,房间的装修依旧是昏暗,压抑,冰冷。一个乐观开朗的人长期住在这里搞不好都要憋出抑郁症来,他不知道谢执的卧室是不是也这样装修的,那得什么心形象,能久居这种环境? 屋里很干净,有淡淡的熏香气味儿,和他闻过的谢执身上的气味儿很熟悉,就是没有烟味儿的版本。 他意识到他不觉得烟味混合着香水味难闻,有可能是谢执用的熏香太贵。 这屋子里干净整洁,被褥叠的工整,床上的豆腐块甚至让程避愆回想起了短暂的军训时光,屋里很空荡,虽然沙发电脑书桌一应俱全,但还是没什么人气儿。 但客房清冷也能解。 酒意上头,程避愆有些困了,就很注重效率地关了灯,躺床上盖好了被子,屋里一片漆黑,淡淡的香气萦绕,他想起许择凯还在客厅,而且可能是醉过去的,就没把门反锁,留了一道缝,怕谢执不管他,这厮睡到半夜再出什么事儿。 整个卧室里只有门缝漏进来的一束光,困意翻腾,程避愆卸掉了很多防备,抵不过身体的一些本能。 他昏昏欲睡之际,感觉到有冰凉的东西在触碰他的脸,就一下,他想要醒,却醒不过来,就像鬼压床一样。 下一刻,有很沉的东西压在他身上,他遽然惊醒,那一瞬间他浑身汗毛倒竖,血液逆流,张大了嘴巴,酒全盘清醒,想大声尖叫,却怎么也叫不出声来。 他失声了好一会儿,浑身僵硬,呼吸也变得急促,在黑暗里尤为明显。 身上的重物似乎停滞,随即猛地弹起开灯——程避愆下意识双目紧闭。 过了好一会儿,他听到一个温和沉稳的声音:“没事了。” “深呼吸,放松肌肉。” 程避愆六神无主,下意识跟着照做,又过了一会儿,他感觉身体能动了,全身血液的流动也再次通畅了,随即看向谢执。 谢执的目光很平静,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还有几分说不出属性的复杂成分。 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面镜子悬空搁在程避愆面前。 程避愆看到了自己微微泛红的眼圈,连带着那颗泪痣也泛起了红。 谢执仓促离开,不慎带翻了程避愆的衣领,宽松的睡袍摊开,基本上也是一览无余了。 但程避愆没动,他眼睁睁看着谢执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两遍,可以说把他的身体尽收眼底。 程避愆眨着眼,他移开目光,胸膛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滋味儿。像是盛满了一心窝发酵的酒,让他头晕目眩,身上有不绝如缕的颤栗感,一浪高过一浪。 他后知后觉,那是难为情。 以致于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手握成拳不知道维持了多久。 谢执别开目光,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谢执伸手拉过被子,给他盖上了。 程避愆就势缩进被子里,目光委屈愤懑地看向谢执,无声控诉他,一句话也没说。 “抱歉。”谢执顿了顿,说:“我忘了这是我卧室。” “它……”程避愆嗓子沙哑,清了清,说:“它像客房。” “是,但是它确实是我的卧室,它就长这样。” “谢执,你占我便宜。” 谢执笑了一声,分不清是嗤笑还是什么玩意,“真不是,我要是占你便宜不可能不上手去摸。” 程避愆咬住嘴唇,又觉得这个动作过分丢人,便用被子把自己半张脸遮起来。 谢执叹了口气,“要不你在床上,还是别叫我名字。” 程避愆一愣,反应过来脸色变了变,突然觉得鼻子一酸,好悬要哭出来,但他觉得那简直比丢人更丢人,他怎么也要忍住眼泪。 “谢执,我讨厌你!” “我去…”谢执似乎不能解,“可我什么都没做啊,你被子这么严实,我看都没得看,哎,你别哭,别哭啊祖宗。你……” 看来他眼泪还是没忍住。 谢执也懵了,单膝跪在床边,“哎,程……” 他哭也不把头缩进被子里,就眼睁睁看着谢执,默默流泪,眼圈更红了,晶莹剔透的小泪珠子从眼睛两边漏出去,慢腾腾的,看着更显得委屈巴巴,有一滴滑过泪痣,让泪痣看起来更大了。 谢执有点手足无措,小声跟他商量,“那我补偿你好不好,你要我怎么做,道歉,还是赔偿,我又不敢擦眼泪,你又要说我占你便宜,我真没那个想法,我刚才看你那是下意识的,这屋子这么暗,就你身上亮啊。” 谢执无奈地看着他,“别哭了,我不会安慰人,你再哭我就生气了,我生气了我可能真的就占你便宜了。” 程避愆还看着他,闻言皱起眉,瞪着他。 “橙子。”谢执语气还是温和的,但内容却变了,“我提醒你,别给脸不要脸,我的耐心有限,刚才都是我这辈子头一遭。” 程避愆也愤怒了:“臭流氓!” “你这不是诽谤?”谢执似乎也有些激动,“那我可坐实了!” 他猛地掀开被子压上去——随手不慎把灯打翻,哗啦啦!卧室里又陷入一片漆黑,程避愆两只手被握住交叠起来按在头顶上,谢执另一只手虚虚地握着他脖子,并没有用力,“你见过流氓?” 第7章 程避愆身体又僵硬住。 “你这么小题大做到底咋回事?”谢执身体没有多余的动作,而且他自己的睡袍很严实。他接触到的就只有程避愆的手腕和脖颈,“你把我当什么,饥渴男还是猥琐男?老是觉得我能对你怎么样,你确实长得好看,但我也不是见到美人就要做点什么吧?我疯了?” “…我错了。” “什么?”谢执是真没听清。 “我错了!”程避愆以为谢执故意刁难他,所以这一声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满满的委屈,隔了几秒钟,又恢复了很轻的音量,“你放过我吧,可以吗?求求你……” 谢执像被烫到了似的“腾”地起来,光着脚飞奔出门。 程避愆听到“嘎吱”一声,还伴随着谢执的一声闷哼。 没一会儿,谢执又重新回来,站在门口:“床上躺着,别下来,地上有碎玻璃,听到没?!” 程避愆:“……哦。” 程避愆窝在床上,默默趴着,没过多久,谢执进来,开了大灯,拿着笤帚清玻璃渣。 程避愆窝在被子里,看着他的动作,他走路一瘸一拐。 “你的脚处了嘛?” “处了。” “需不需要打针?” “不用。” “去医院包吧?” “不用,我受过特训,这种小伤心里有数。” “对不起。”程避愆:“谢执,对不起。” “知道了知道了。” 程避愆情绪很低落,他坐了起来,睡袍也没,谢执也没干扰他,收拾完玻璃渣就出去了,倒是程避愆再也睡不着了,他走出去。 客厅已经收拾干净了,老许还在沙发上打呼噜。 程避愆站在那看着谢执。 谢执看了他一眼,移开目光:“还有事?” “你睡哪儿?” “客房呗。” “哦……” 程避愆想了想,他可能是嫌弃自己睡过他的卧室。他能感觉到,谢执确实是一个边界感强又有洁癖的人,因为这两种特征他也有。 “你怎么了?” 谢执走过来,程避愆下意识后退一步,听到谢执啧了一声。 “也怪我,第一回见面就要抱你,你有戒心正常。”他说:“那你就一直把我当成混蛋吧,反正我本来就是。” “只是我不明白的是,你室友,就说许择凯吧,他肯定看过你没穿衣服,怎么我就不行了?意思是咱俩还不够熟?你知道东北有大澡堂子吗?几十人在一个澡堂子搓澡,白花花一片,谁也没个高低贵贱,都是皮囊罢了,成分都不一样吗?不一样的难道不是灵魂?” “你非要上升到这种高度?”谈到这样的话题,程避愆恢复了几分常态,“你看得见灵魂吗?存在于人世的最直接表征难道不是躯体?” “我没说你不能看,你不要把许多个分支话题放到一起说,我很容易乱。”程避愆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你非要我说出来,我可以说。” “我只是觉得在你面前羞耻而已,原因很简单,你在我眼里是深不可测的,我很担心在你面前丢脸,因为我看不透你,我只能一直防备,我不想在你这里失态,可是我不知道……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些事情,我不喜欢和人接触,原因我现在还不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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