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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从今天起我会跟西洲交换房间。” 那个被牵着走远的小小人儿陡然长大,心事重重地迈进副楼。 吃过午饭,顾南下午去集团上班。 之后每天都窝在工位上画图,没去医院看顾西洲,当然顾西洲也没主动联系过他。 不知道顾西洲有没有出院,肩膀恢复得怎么样。 这些担忧只在夜深人静冒头,其余白日平稳的上班生活中,顾南天天跟着姜来他们一起用午饭。 总部大楼12-15层是食堂,里面有条美食街里。 一周就这样平稳度过,今天中午顾南没去食堂,而是在保镖暗中尾随下,顶着寒冷去到对面商场。 两个小时,他流连于各大昂贵店铺,最终停在漂亮的生日蛋糕橱窗前,像许多被价格劝退的客人一样,看了很久后走开。 出了商场被灌了一肚子冷风,抬头望天,黑云压城城欲摧。 看起来要下雪。 他加快脚步,回到办公室喝掉两杯热水才觉得好些,万圣节的图到了最后收尾阶段。 画到临近下班时分,桌上手机震动一瞬。 顾西洲发来了语音。 莫名心虚,顾南跑到卫生间的隔间里听。 扬声器贴在耳边,顾西洲低沉的嗓音也宛如贴在耳边,他说,“晚上想吃什么?” 平淡无奇的字眼爬进耳廓,顾南感觉霎时整个耳朵都烧起来,还捎带着半边身体异样的酥麻。 卫生间有人进来,堪堪驱散掉这股怪异。 一手揉着耳朵,一手敲击键盘,顾南回:“晚上要画图,哥哥。” 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他不想看到顾西洲。 结果顾西洲直接拨了电话过来。 “距离交稿还有五天。”他兴师问罪,“纪舒催你了?” “没有……”顾南颓丧道,“会回来的。” 五点半时保镖准点发来信息催促。 无可奈何,顾南只好准点下班回檀山。 到家的时候暮色四合,灯火通明的副楼掩隐在层层叠叠的林后。 阿姨身上大概装有雷达,恰好开了房门。 吸吸鼻子,顾南站在玄关都闻到了浓郁的饭菜香味。 一个阿姨接过他手中图纸,另一个阿姨给他拿拖鞋。 换好了鞋,顾南绕过玄关后的奢石屏风,进到厨房发现,保温磁桌上备着的全是他爱吃的菜。 软兜长鱼、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白袍虾仁、平桥豆腐、拆烩鲢鱼头、水晶肴肉、三套鸭。 除此之外还有两道热汤,三个冷盘。 垂眼看了两秒,顾南问:“哥哥是不是出——”他改口道,“哥哥是不是回来了?” “对的呀,顾先生难得想吃点什么,还买了蛋糕在冰箱呢。”阿姨笑着说,“他回主楼换衣服去了,等下就过来。” 说着,外头响起“顾先生好”的问候。 几秒后,穿着休闲的顾西洲进来。 顾南抿着唇叫人:“哥哥,你来了。” 扫了眼准备好的饭菜,顾西洲吩咐说开饭吧。 今天日子特殊,不过仍在小厅用饭。 因为小厅视野开阔,顺着落地的圆拱玻璃可以将整片楠木林收尽眼底。 草坪上的藏地灯盏盏亮起,美如童话世界。 顾西洲率先动筷,低低说:“吃饭吧。” 用勺子舀了块鱼腹,顾南埋头偷偷打量顾西洲,发现他左手正常搁在桌上,似乎已经恢复正常。 一顿饭吃得毫无交流,尾声时阿姨问蛋糕在哪里吃。 顾西洲说:“送到楼上卧室。” 就像完成任务似的,顾南默默回到房间,坐到床边的沙发上等着。 阿姨很快将插好蜡烛的蛋糕送上来,出去时在顾西洲的授意下关了灯。 等眼睛适应黑暗,顾南看见顾西洲久久没动。 只好主动踏过洒满清冷月色的地毯,拿起长梗火柴咔嚓一声滑燃,将庆生蜡烛点亮。 隔着微微跳动的烛火,顾南目光澄澈,“哥哥,生日快乐。” 半张脸陷在温暖烛光中,半张脸隐匿在阴影里,顾西洲口吻平淡地说,“没有礼物。” 每个人在这天都应该得到祝福,所以顾南真挚地问:“哥哥,你想要什么礼物。” 蜡烛彻底燃尽,顾西洲望向一旁昏暗大床,说,“枕头。” “要一个枕头。”
第17章 奶油蛋糕在黑暗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不太受得了如此窒息的沉默,顾南起身点亮触控板将灯打开。 璨璨吊灯将整个卧室照得无处遁形。 事已至此,先吃蛋糕吧。 银质刀有些重,顾南虚虚拿在手上,说,“哥哥你想吃哪部分?” 小蛋糕表面放着许多水果,金皇后最为瞩目。 “随便吧。”顾西洲兴味阑珊。 尖刀划破细腻的奶油皮层,露出松软的蛋糕胚,清新的水果香气在房间蔓延。 切着切着,顾南陡然发现,这不是正是中午自己在公司对面商场看的那款? 他很想买来送给顾屹为,可他连顾屹为墓地在何处都不清楚。 然而顾西洲却买来了。 他或许认为自己想吃,抑或许希望自己买给他。 顾南产生了些许愧疚,放下勺子没话找话说,“哥哥,你肩膀恢复了么?” 顾西洲没理他,垂眸吃着蛋糕。 好吧,顾南说:“哥哥生日快乐。” 顾西洲重复:“没有礼物。” 他要的礼物虽是鸿毛做的,但过于沉重。 顾南给不起,也不会给。 “除了枕头哥哥你想要什么。”顾南神色认真,“其他都可以。” “什么都行?”顾西洲反问。 察觉给自己挖了坑,顾南赶紧找补,“不过分都行。” “那我送你一个枕头吧。” 窗外一阵鸟儿飞过,扑棱振翅搅乱了沉默。 “后花园的三色堇开得正好。”顾南退而求其次,“我去给你摘几朵好不好?” “一起。”顾西洲淡淡觑他一眼,“加件外套。” 去衣帽间找了件毛衣外套穿上,顾南想到什么似的,问,“吉莉草你用冷茶水泡了吗?” 两人并肩下楼,顾西洲说,“没泡。” 想想也是,顾西洲想要什么花买不到,何必花费心思延长三株吉莉草的花期?顾南没说话,但很快听到顾西洲继续说,“做成永生花了。” 这下顾南更不敢说话了。 出了副楼冷风直往怀里扑,走了两步顾西洲突然回头,顾南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顾西洲什么都没说,拉上了他的外套拉链。 接着两人一路无言,并肩穿过草坪、楠木林,来到称得上萧条的后花园。 三色堇耐寒,可以从10月开到来年4月。 白日里它们尽情绽放,晚上羞涩地闭着眼睛。 晚间后花园只亮了几盏垂灯,本就不明亮的光线还被大花紫薇遮挡许多。 □□曲折幽暗,顾南准备去拿小石盆的剪刀,没想到顾西洲先他一步,轻车熟路踏进□□,期间还不忘避开已经枯萎藏起来的多花繁缕。 顾南确定无比,顾西洲一定来过许多次,不然不可能对这里如此熟悉。 是时候问问那盆莫名丢失又出现在总裁办的吉莉草了。 拿到剪刀的顾西洲折返回来,立在面前问,“发什么呆?” 顾南暗暗不爽,抢过他手上的剪刀一脚迈进花田,翻翻找找,剪了一朵花相最差的三色堇。 忽地一束强光亮起,抬头一看,是跟进来的顾西洲打开了手机手电筒。 “为什么突然发什么脾气?” 蹲在地上嗅着清淡的花香,顾南假装自己很忙,“我没有发脾气。” “撒谎。”顾西洲冷声道。 “好吧。”攥着三色堇站起,顾南意有所指地说,“三年前花园丢了一盆吉莉草,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顾西洲云淡风轻:“怎么不报警?” “......” “一盆花而已。”顾南觉得顾西洲大题小作,“还需要报警?” “你也觉得只是一盆花而已。”顾西洲重复了遍,“那为什么要指摘我?” 花园里,普通的、名贵的花型不下100种,从春到冬不间断地盛开。 是啊,只是一盆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吉莉草。 为什么要阴阳怪气? 顾西洲直接承认,顾南哑口无言。 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一直都对顾西洲很苛刻。 肩膀有些沉重,压得心头有些紧缩。 他垂着头,慢慢说,“抱歉哥哥。” “本来就不是我的东西。”顾西洲很平静,“你不用道歉。” “对不起哥哥。”顾南真诚地重复道,“自从妈妈死后,我享受的一切都是你提供的,你对我很好,是我太自私了。” “说这些干什么?”顾西洲蹙起眉头。 “以后喜欢什么花你告诉我。”空气冰凉,顾南鼻尖微红,“花园有的我送给你,没有的只要不太难养就行。” “先把自己养好吧。”顾西洲表情有些嫌弃,“看起来要流鼻涕了。” ......... 冷风一吹是有点,倒也不必这样直白吧? 吸吸鼻子,顾南再次蹲下,偷偷翻了个白眼。 头顶上光柱一直稳定,顾西洲说,“冷就回去。” “马上就好了。”顾南没好气。 话音落,两人隔着花丛忽地对视一眼,同时低低笑出声。 笑声将不太愉快的气氛一扫而空。 顾南小声嘀咕:“怎么有这种人啊。” “你在骂我?”顾西洲带着疑问。 “没有,我说三色堇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啊。” “顾南,我认为这个世界上没人比我更了解你。”又是那副轻描淡写的姿态,顾西洲说,“骂我可以,别说脏话。” “没说脏话,我就说怎么有这种人。”顾南腾地起身,“你把吉莉草还我吧,不想送你了。” “可以。”顾西洲说:“但我是不是应该先把外套送你拧鼻涕?” 囧了个大囧,顾南简直不想说话,低头一阵偷吸。 顾西洲发出嫌恶地叹气。 好吧,的确有些恶心。 其实随身带着纸巾,最终,顾南在恶心自己和恶心顾西洲的纠结中选择结束这场无聊的幼稚行为。 不过拧完鼻涕后他将纸团放进外套时,再次听到顾西洲嫌恶地叹气。 “......” “这里没有垃圾桶。”顾南默默说,“我也不想扔土里。” “我知道,你不必告诉我原因。” “......” 一共剪了十几株三色堇,各个品相优越。 那株差的,早就被偷偷埋进了土里。 “好了,回去吧。”顾西洲呼出口白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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