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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果真是个野摊子，不靠谱，不正经。 新家的小区并不偏僻，相反的，从纵深的巷子里转出来，外面就紧挨着车水马龙的主干路，抬眼望过去，沿街都是七高八矮的五颜六色的招牌，直楞的边缘把巨大的夜幕割成奇怪的几何图形。 街边找了家灯火通明的连锁药房，顾言没想好具体买什么，就一溜儿地把那些跌打损伤什么的都拿上了一些。 从药房出来顾言没有原路返回，而是往后转了个路口，找了条更近的路往回走。这条路顾言在自己房间往外眺的时候看见过，沿着护城河的一条小道，可以直接到小区后面的小南门，比原路返回近便不少。 路上偶有几个骑着电瓶车匆匆走过的。脚下是坚硬的水泥地，不远处一片防护林摇着婆娑的树影配合着拍打着堤岸的水声，有点鬼影憧憧的意思。 这条道本来应该不是用来走路的，整条道上连盏路灯都没有，只能看见河对岸明灭着的星点灯光。估摸是修河堤的时候空出的一长条空地，被像他一样想省劲的人当成了捷径。 九月的风掠着河面，吹上来一些潮湿的凉爽，另一侧是小区居民楼窗户里露出的光，隔着一道矮墙投射下来，不亮但刚好能看见路况。 顾言其实还挺喜欢这种氛围的，安静，凉快，不拥挤。 如果路边没那几个晃动的人影喧吵的叫骂，那将会更完美。 常年长着繁茂长草的河堤边，被踩折的乱七八糟，粗暴的对话不绝于耳。 “去我们场子撒野，艹尼玛地不想活了！” “把店开到我们地盘上，没给你砸了就算你们走特么的狗屎运！” 眼见着是剑拔弩张的气势，骂得一句比一句的难听。也不知道哪个先没耐住动了手，一时间各种拳声闷响，骂娘声交杂。 混混们打架斗殴不常见也不足为奇，争抢和义气或是单纯的暴力，人间攘攘，多的是这样事。 争斗并没有持续很久，顾言从远处路过不过一两分钟。估计着是有一方人多势众占了上风，落败的那一方惨叫声太过凄厉，引得人不自觉的抬眼去看。 昏暗的光线里有几个人影在晃，地上趴着两个人，其中一个被人用脚踩住了头。 顾言从旁边走过，草草瞥了一眼，恰巧踩着人的那人也看过来。短暂的接触对视，已经离开的视线又吃惊的重新看了过去。 路泽还是白天在学校里的的装扮，视线短暂接触时，他正抬起手背蹭了下嘴角，黝黑的眼珠冷淡的往眼尾处滑动了一下。 脚下被踩的那人尝试挣扎，路泽曲着腿明显的发力动作，那人又立马呲牙咧嘴的不敢再乱动了。 与旁边激动叫嚷的那几个形成鲜明的对比，他脸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像一根孤独的树影，沉寂又冷漠。他们好像是一伙的，但他又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那种情形，顾言自然不会蠢到上去打招呼，事实上他们学在校里都没怎么打过招呼，他收回视线，拎着一兜子药快步离开了。 顾怀源快十一点才进家门，一回来就钻进房间继续忙活。这几日顾怀源在忙教研组的一个项目，每天早出晚归的，不过顾言早就习惯了，反正他一直也没有特别闲的时候。 顾言出来倒了杯水，主卧的房门没闭顾怀源正噼里啪啦的敲键盘，估计是听见动静，顾怀源侧过头问了句。 “晚上吃饭没？”他头是侧着的，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屏幕。 顾言握着水杯喝了一口，手指指甲在玻璃杯壁上哒哒敲了两下。 “吃了，24号钢筋拌混凝土” 顾怀源盯屏幕的姿势没变，“昂，在哪吃的？” “坐骑着火箭弹从泰坦星球转站到阿斯加德吃的。” “昂，食堂好，食堂健康。” 爷俩一个不走大脑的问，一个胡说八道的答。 “得，您老快忙您的吧，就别硬来关心我了。”顾言转身抬脚往自己房里走。 顾怀源目不转睛地继续敲，“哪的话…把门给我关上。” 顾言：…… 回了房里又写了几张卷子，这两天因为竞赛的事，数老一个劲儿地往他这输送各种类型的竞赛题集锦，狗蛋每天跟个内务府总管太监似的捏着嗓子报： 赐～ 竞赛集锦一套～ 模拟试卷三张～ 办公室有请一趟～ 手机轰轰震了两下，大半夜的这个点儿，除了肖进那孽畜没别人。 抹开屏幕，果然。 地球酋长：老夫掐指一算，顾同学肯定还没睡。 顾言抬起手机，拍下一桌子的习题卷子发过去。 正切：[图片] 正切：睡个毛线，早着呢 地球酋长：我去 地球酋长：这是让你去参加竞赛还是变相虐待你，要不要我报警救你······ 正切：滚一边儿去 地球酋长：哈哈！ 地球酋长：不瞒你说，自打你走了我数学作业就没满分过了，我小言言独领风骚十几年，想低调都不行！数学竞赛什么的舍你其谁，我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你那新班级没人能干过你...... 顾言打字的手指顿了片刻。 正切：还真不一定 地球酋长：啥？！还有比你还牛逼的？ 地球酋长：开玩笑吧你…… 外面楼道里传来一些动静，老房子隔音不好，尤其在寂静深夜里，虽然声响不大，但是有人上楼来的脚步声很轻易地就能听出来。 顾言扫了眼手机顶端的时间显示，凌晨一点多。
第0012章 街道阑珊的灯光，穹顶怜悯的星辉，黝黑的马路像暗调涌动的风，匆匆疾过的车轮带不走任何情绪，平常又平常。 路泽习惯行走于这样的深夜，孑然一身着，切切实实的孤寂，只有沉睡的鼾声是诚实的，而非白日里那些猎奇的无聊的目光习惯窥探别人的影子。畏缩着嘁嘁喳喳的声响，膨胀着活要把人挤碎。 台阶递减着耐心，对归来没有任何渴望的人，走这样一段路是无聊且乏味的。灯光透过楼梯的间隙投下来，在昏暗的声控灯投射的底色上，印出了一块更亮的区域，被台阶几何的边缘也割成几何形。 路泽在继续往上走之前顿了顿，声控灯亮了几秒灭掉，地上那块投下来的光域更加明显。他抬头从楼梯间的空隙里望过去，是对面开门后客厅里映出的光线。 顾言倚着门框等，他明明听到人上楼来了，心里默认的下一秒就肯定能见到人，结果却迟迟没见到人，这几秒就被放大的格外长。 等看着人从一阶一阶露出来，顾言才把伸着的脖子缩回去，从门里走出来。其实也不是很确定，只是几次听见过凌晨对面关门的声音，猜着这次上楼来的人也可能是路泽，便提前出来等着看，没想到叫他猜对了。 路泽在还有一层台阶的地方停住了，一条腿踩着更上一层的阶梯，身体却没再动作，他轻抬着视线，看向穿着一身浅色的宽松的T恤短裤，被身后光亮描了一圈毛茸茸金边的顾言。 楼道里昏暗的灯光映刻的人的轮廓更加深邃，鼻梁处眉骨下藏进更多阴影进去，原本就淡漠的表情，更多了些夜里的寂寥。 顾言嘴角动了动，应该是想先打招呼，结果看见对方无动于衷的脸，他也跟着把嘴角放平了。 手一抬，把晚上去药店买的一塑料袋药品亮了出来，塑料纸晃在两人中间响起一些轻微的咯吱咯吱的动静。 “那个······白天我看把你撞得胳膊都磨破皮了，挺不好意思的，给买了点药，你拿去涂一涂吧。” 顾言说完后，路泽半晌都没搭茬，也没什么动作，只是还保持着刚上楼时的动作，在塑料袋和顾言的脸上扫视了一眼。 他很少会把目光专注的停留在某人或者某件物品上，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有出现与之相关的事物时，才会把目光分散出一些来，眼皮半抬不抬，视线懒散地往上瞥，整个抬眼的过程看上去格外漫长和明显，挂在脸上的不屑和好烦。 楼道灯的声控灯在安静的氛围下灭掉了，视锥迟钝带来一瞬间的完全黑暗。 等再亮起来的时候，顾言的手还停滞在原处提溜着塑料袋。 路泽已经背对着用钥匙拧开了门，然后在顾言无济于事地喂了一声后，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咔地一声将那扇灰扑扑的门合上了。 顾言怔愣了几秒钟，忿忿转身朝着那扇门嘟囔了句，什么狗脾气！ 班里还是那样，一片黑压压的脑袋，间接性的神经质喧闹，宋阳犯贱作死又被百灵掐得嗷嗷叫唤，旁边依旧睡得天昏地暗的路泽。 课间狗蛋来叫顾言。 “数学办公室有请～” 宋阳回过头来问：“你这两天怎么老被叫去？” 顾言起身往外走，“我怎么知道。” 其实顾言是知道的，办公室里数老慢悠悠的吹开杯口浮上来的茶叶，吸溜了一口，视线从眼镜框上方慢悠悠的探出来。 “你今天必须给我个准信儿，竞赛报名表什么时候交？” 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顾言发动起他标准的乖学生笑容。 “老师，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想放弃参赛资格。” 话一出，办公室里其他老师的目光聚了过来。数学老师的脸色肉眼可见的一点点难看了起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是想要气死我？” “后天报名就截止了，你和我说放弃参赛？！” “你们这些孩子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你的成绩是没希望吗？你希望很大的啊！顾同学！” “不行! 坚决不行！你去也得.....”一口气没上来，数老捂着胸口往椅子上靠。 哪料到他这么大反应，顾言急忙上前扶了一把。“让原来定下的人去不就好了，本来不是定下的路泽吗，那就让路泽去呗。” 不说还好，一说数老一口气差点又没上来。“你俩商量好了来气我是吗？” 掏出手机来按了几下，数老怒气冲冲地朝电话咋呼。“老鲁，你赶紧过来一趟，来管管你的好学生！气死我了！” 顾言颇感头疼，他最不想惊动的就是老鲁。 怎么说呢，老鲁肯定不会严厉的训斥他，而正是因为他太过温和了，永远也不会凶人，总是一副什么好的的模样，就极易让人产生愧疚感。 顾言早就发现整个实2班几乎都是这样，就像杆杆每天的点名，班里没一个人被点到过，之前狗蛋他们在描述这件事的时候，侧重点不是怕被捉到，而是捉到会给班级和班主任扣分。 就连他那位遗世而独立的神奇同桌，每天也会在点名之前回来，然后坐在座位上老老实实的睡大觉。 没一会儿，老鲁揣着手一脸稳重地进来了。脸上依旧没什么太激动的表情，温柔地像在和小孩子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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