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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懿抓着那鬼哭狼嚎的人,盯着赵平说道,“先卸个膀子给你看看,下一个就是你儿子的腿,再下一个是你孙子的脖子,你不信的话,咱们就……” “赵哥救命啊!我操操操……!!疼疼疼!赵哥救我啊!” 赵平冷汗直冒,急声道,“你快放了他!你他妈真疯了……” 嬴懿刚要说话,忽然听门外有人叫嚷,“干什么吵吵闹闹的!又打起来啦?!” 嬴懿目光一顿,迅速把卸了的膀子又给人拧上,然后一脚踢在对方屁股上,登时把人踢了个三米远。 警察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一群人跟死了妈似的怒气冲冲地瞪着对面大高个子的男人,顿时皱眉道,“差不多得了,钱都赔你们了,还在这儿打上了?给我们也留点面子行不行?” 赵平勉强按下怒火,回头赔笑道,“没打没打,就这小子不服软……没事儿了没事儿了。” 警察啧了一声,又道,“嬴懿是吧?有人来保你了,都出来吧。” 一群人都憋着气,不情不愿地走出小黑屋,嬴懿走在最后头,低垂着头不吱声,直到听到一个男声叫了他一声,“诶?嬴懿?” 嬴懿身子一僵,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有点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你就是他朋友?”一旁的警官没好气地说,“他都招了,先动的手,赔偿什么的你们看着办吧。” 来人赶紧回了句是是是,也没怎么争辩,很快就交了赔偿金,把赵平他们都打发走了,才犹犹豫豫地凑到他身边来。 “哎……那什么,又见面了哈……” 嬴懿把腰背挺得笔直,没抬头,只唔了一声。 温岭远被他这声唔给唔愣了,呆了一呆,反倒笑了出来,“你咋啦?一个干七八个,见到我就蔫儿了呢?” 嬴懿总算抬起头来,盯着眼前人的笑脸,看得有些恍惚,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谢……谢了。” “哎哎,别客气!”温岭远看他一身寒酸的模样,莫名就有点心疼,“你这……怎么老跟人打架呀?是他们招惹你的吧?” “嗯,”嬴懿瞥了眼温岭远身后的人,欲言又止了一会儿,才道,“你们回去吧,我没事了。” 温岭远刚要说话,手机忽然响了,他瞥了眼屏幕,顿时哭笑不得,“我妈也真是的,不放心呢……你等我下,我给她回个电话哈。” 嬴懿点点头,等温岭远一走,就开始低头摆弄身上的伤口。跟着温岭远过来的薛擎一直扭扭捏捏地板着脸不说话,直到嬴懿解了胳膊上的绷带,才绷不住骂了一句,“……我靠!这他妈刀伤吧?” 嬴懿抬起头来,薛擎和他四目相对,登时又板起脸来,咳了一嗓子,“那什么……咳,刀伤,够罪了吧?你刚怎么不说啊?那警察傻逼吧?这他妈也能调解?” 温岭远这时候也回来了,瞪着嬴懿的伤口目瞪口呆,“我去……喂喂喂,你不疼啊?这……别弄了啊!去医院啊!” 嬴懿自顾自撕开胳膊上的绷带,没事人似的放下手臂,说道,“我没事,警察跟他们一伙儿的,说了也没用。” 薛擎怒道,“一伙儿怎么了?我靠,还他妈治不了那几个瘪三?” “不用,没必要跟他们纠缠,折了你们身段。” “……”薛擎顿时像被噎到似的,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来,“你记得我是谁啊?” “嗯。” 薛擎这会儿算是彻底回想起初中时候的嬴懿了,话少,冷淡,出什么事儿都不动声色的,酷得很,只不过……这都穷成狗了,浑身上下乌突突血淋淋的,这气势倒是半点不减啊? 他盯着眼前这个人,忽然就明白了温岭远一路上不停感慨的心情,想当年那个嬴懿,班花都喜欢得要命的贵公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他瞪着那条胳膊上血肉模糊的伤口,心思十分复杂。嬴懿倒是没注意他这千思百转的心思,只是有点没法面对温岭远,便艰涩地解释了一句,“刚打完官司,实在没钱了,否则也不会请阿姨帮忙,我也……没想到会是你来。” 温岭远愣了下,赶紧摆摆手,“没事没事,我妈一直拜托我照顾你呢,五千块而已啦……倒是你,以后别打架了,这伤……实在是吓人啊!” 嬴懿又嗯了一声,没法再多说出一句话来。二十来年没有交集的日子,再见面却是三番四次地让他替自己收拾烂摊子,嬴懿觉得难受,尤其看着旁边的薛擎仍和当年一样一身贵气,帅气逼人的……他就觉得自个儿浑身上下都脏得厉害,手脚都有点发热,脖子也沉得抬不起来。 就算是所谓的旧识,如此一左一右天差地别地落在那个人眼里……他一想到温岭远此刻一双眼睛里的两幅画面,就觉得心尖疼得厉害,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想赶紧逃得远远的才好。 可偏偏薛擎这个缺心眼儿的,此刻又问了一句,“那什么……嬴懿,你现在做什么呢?” 嬴懿咬了咬牙,勉强挤出几个字来,“跑长途。” “……啊?” “长途送货,”嬴懿实在说不下去,岔开话题道,“我去下对面药店,换个纱布,买点药。” “呃,啊……好哈。” 嬴懿立刻就转身走出十几米远,一直到离那两人远了许多,才觉得周围的空气总算是鲜亮了些。等终于推门进了药店,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温岭远一眼,看着那人衣冠楚楚地站在那里,像是一幅画,看得眼睛发涩,心里又疼,只得又匆忙收回目光,转回了身去。 没见着的时候只觉得没资格,不敢想,等见着了,清楚看明白了,只觉得自己可笑又恶心,痴心妄想四个字,真真是每个字都透透地扎穿了他的心。是谁说喜欢一个人的心都是一样干净的?他没觉得哪里干净,只清楚看到了上面蒙着的一层卑污。 何止是没资格啊…… 他明明连站在那人身边都不配。 “这……你就这么扎一圈儿就完了?” 买完绷带药水回来,嬴懿自己动手给自己包扎好了,温岭远看得心惊胆战,小心翼翼道,“你不疼啊?” 嬴懿摇摇头,“这次麻烦你们了,五千块我下个月就还你,不会欠很久的。” “不用不用,真不用,”温岭远咽了口唾沫,还是不放心,“你真的不疼啊?” 嬴懿看到他担忧的神色,心里又是有点软,有点涩,又有点疼,可他没给自己沉溺的机会,只转身说道,“没事,我走了。” “哎,你等等,我妈让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有车,自己开回去。” 对方明显是拒人千里的意思,温岭远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挠挠头说,“那……那好吧。” 可还是不放心,跟着嬴懿去了他取车的地方,结果没想到人家嘴里的“车”居然如此之屌,差点让他腿软。 “卡、卡车啊,哈、哈哈……你开卡车啊……” “嗯,送货用的,”嬴懿单手撑着车门跳上去,回头说,“你们回去吧,谢了。” 一直到那辆大卡车突突突、突突突地开远了,两个蜜罐里长大的纨绔子弟才回过神来,颇有些面面相觑。 “我彻底回想起他玩儿击剑的那段日子了……” “我操,穷成狗了,还是那么酷,”薛擎啧了一声,又惊道,“卡车啊!他一只手怎么开?” “……算了,别拿咱们的常识衡量他的技术了,”温岭远摇摇头,叹道,“他可真是可惜了,我记得他数学特别好,回回都满分吧?” “忘了,我就记得我老拿三十分儿,”薛擎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难得有了些好奇心,“他这也太惨了吧?几千块钱也拿不出来?他家不是还给别人借过钱吗?那些要回来也不至于这样啊?” “欠债难,追债也难啊,现在借钱的都是大爷,他爸又没了,你让他妈怎么弄回那么多钱啊,”温岭远忽然对自家爹妈肃然起敬了,“我爸妈也真仗义,说真的要不是他们帮衬着,他俩指不定……咳。” 薛擎知道他言下之意了,想了想,说道,“你要是有机会问问他,跑什么长途的,看看我有没有路子多给他介绍些生意。” “哎,这倒不用,他妈妈和他的工作就是我家里给安排的,他高中都没念了,也没什么别的能做,我估摸这卡车都是我家给他的……可能赚了点就得还债,攒不下多少钱吧。” 薛擎没再多说了,只是跟着温岭远一起看向那辆卡车开走的方向,莫名其妙的,他忽然就想起了另一个人,忽然就怔怔地想,所谓的物是人非,也许在任何时刻,都是让任何人都无法承受的悲伤吧。 …… 嬴懿一直开车拐了七八个弯,才控制不住地回过头,看向那个根本就看不到人影的方向。 没见着时候拼了命地想,见着了却是拼了命地躲,自己现在比起小的时候,更是病得无药可救了。 没结果三个字,这回是清清楚楚地烙进了他的脑子里,他也不知道自己这糊里糊涂地是要往哪里开,就这么晃着神开了大半天,直到一个电话打进来,他才茫然地回过神来。 勉强把车停在一边,嬴懿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深吸口气,接了起来。 “喂?哥!在哪儿呢?” 嬴懿朝四周看了看,有点尴尬,“就……大街上,怎么了?” “我拍完死人啦!死得透透的,你要不要接我回阳间啊?” 嬴懿沉闷的心情总算松快了一些,他放松了下僵硬的身子,重新发动车子,疲惫地嗯了一声。 刚回到剧组场地外,远远就看见一个小不点抻着脖子等他,他透过玻璃窗看着那小家伙沐在夕阳下的影子,莫名其妙看得心尖一抖,心思有些恍惚。 ——有个人在等他。 至少有这么一个人,是真的真心实意的,在等着他。 “哥!” 方源高高兴兴地跳进车里,也不管车外有没有人看,进了车就给了嬴懿一个大熊抱。可刚刚抱住,怀里人忽然闷哼了一声,方源一愣,这才注意到他脸上有伤,登时就变了脸色。 “怎么回事儿?!”方源着急地抓住嬴懿的肩膀,“怎么又受伤了?这……脖子上怎么也……” 嬴懿被他狠狠一抱,弄疼了伤口,脸色有点白,方源赶紧松了手,忽然注意到他胳膊不对劲,立刻掀了外套去看,竟看到他手臂外头包了厚厚一层绷带,还渗着血,顿时就炸了。 “怎么回事儿!啊?哥你怎么了?谁打得你?!谁打得你啊!” 嬴懿缓过那阵疼,摇摇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西瓜头,“没事……都解决完了,不用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方源咬紧了牙,忽然抬起头,恶狠狠道,“妈的……是不是又那个姓赵的?!老子去弄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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