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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什么？回来！”嬴懿一把拉住他，抱住他挣扎的腰，无奈道，“你不是答应我不打打杀杀的了？” “我……”方源红了眼睛，抬头看着他满脸的伤，眼眶都湿了一层，“他们凭什么老作践你啊！……大不了……大不了我去跟他们拼了！反正我就剩我一个人了，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老子跟他们同归于尽！一群王八羔子……” 嬴懿听得心头一震，盯着怀里愤怒的小东西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你疯了？为了我不要命了？” 方源还在愤恨，“不就是干架么？又不是没干过！” “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干得过谁？上去送人头么？” “我……”方源闷了声，郁闷道，“那……揍不过他，我就去折腾他！” 嬴懿压抑了一下午的心境忽然就轻松起来，他把人往上带了带，轻声问他，“你想怎么折腾他？” “哥你忘啦？我偷东西可牛逼了。” “……” “咳，再不济我就去扎他车胎，卸他车子，哦，我还能剪电线呢！让他们每天晚上都乌漆嘛黑的，啥也看不见！” 嬴懿低头压在他肩膀上，忍不住压着声笑了出来，“可给你厉害的。” 方源还在生气，听到嬴懿笑出声来，倒是愣了愣，又皱起眉来，“你咋还笑呢！我都要气死了。” “气什么，我好端端的，受了点伤而已。” 方源沉默了一下，忽然转过身，面对着嬴懿用力抱住了他。 “哥，你还记得咱俩第一次约见面那天么？” 嬴懿慢慢收了笑，低头看着小家伙的西瓜脑袋，抬手摸了一下。 “长得帅的，我约到过不少，可像你这样的，真的是第一次，”方源握住嬴懿的手，抚摸着上面两条清晰的白疤，喃喃说，“我那天晚上就想，得是做什么的，能落得身上这么多伤？别是约了个什么黑社会的吧？” “……” “可结果呢，你这工作再正经不过了，”方源低下头，窝在他怀里又轻声说，“再后来知道，你家以前那么有钱，住在那种地方……可出了那种事，你又受了那么多苦……哥，你知道我第一次为你动心，是什么时候吗？” 嬴懿也不知道怎么的，就那么顺着问了出来，“什么时候？” “我在你家，看到那么多奖状和奖杯的时候。” 嬴懿一愣，方源抬起头，朝他咧出一个大大的笑来。 “我就觉得我捡到宝儿啦，你这样的人，要不是出了那些事，我这辈子都没机会认识呢……哥，”方源凑上来，在他脸蛋上亲了一下，“咱们一起把债还了，等还完了，我陪你一起发家致富，好不好？” 嬴懿忽然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好半天才发出点声来，“那我要是一辈子也起不来呢？” 方源往他身上一瘫，笑嘻嘻道，“啊，那我就演一辈子的死人吧！” “哈哈哈哈哈……” 嬴懿有点想不起来，上一次这么开怀大笑究竟是什么时候了，他抱着人笑了好一会儿，笑着笑着却觉得喉咙哽咽，有点想哭。方源就倚着他一起笑，两人神经病似的哈哈哈笑了大半天，慢慢又静了下来。方源靠在他胸口，亮晶晶的黑眼睛定定看着他，又问了他一次，“哥，我们在一起吧，好吗？” 嬴懿和那双眼睛对视了很久，脑子里忽然走马灯似的闪现过了许许多多二十年前的画面，那里有那个人张扬的模样，微笑的模样，大笑的模样，得意的模样，鬼鬼祟祟的模样…… 很多很多，多到他一会儿觉得冷，一会儿觉得热，想笑，又想哭，整个人酸胀得像是要炸开，却又憋闷得像是一个画面也抓不住。他就这么看着看着，呆着呆着，直到所有景象都蓦然炸开，眼前只剩下方源那双黑亮闪动的眸子，他慢慢眨了下眼睛，又眨了下眼睛，然后一点点垂下头，在男孩儿温暖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微微颤抖的亲吻。 “好。”
第13章 嬴懿刚跑完一趟货，把东西卸进仓库里，身后突然冒出来一个人来，蹦高跳起来一把抱住了他。 “哥！” 嬴懿笑了笑，猪八戒背媳妇儿似的把人往上拱了拱，回头说道，“等我呢？” “嗯嗯，等了你大半天啦，”方源两条腿缠在他腰上，被他背着往前走，忍不住笑道，“哥，我怎么感觉你又高了？我好像只有你的二分之一啊……” 嬴懿伸手揉了他脑袋一下，笑道，“你挂我身上可不就是二分之一了？” “嘿嘿嘿，驾——！” 嬴懿把人驮到了车上，等小皮猴子坐稳了，便发动车子往家走。 “这趟怎么样啊？顺利吗？” 嬴懿点点头，看了眼方源灰突突的脸，无奈道，“你好歹洗干净了过来……不难受么？” “嘿！我估摸你是全世界卡车司机里最爱干净的那个，洁癖大王啊~”方源随手扯过一张纸巾，胡乱擦着脸蛋儿，“我跟你说，我升职啦！” 嬴懿一愣，“你跑龙套还能升职呢？” “哈哈哈，反正就是有单独的镜头了！”方源看起来很兴奋，张牙舞爪地说，“别看我躺那儿就是装死，我死也死得敬业啊！绝对一动不动，眼珠子也不转一下，我们头儿就觉得我倍儿专业！前几天副导演派下来一活儿，说是要找个小偷偷女主的东西，我们头儿就问我敢不敢接，我说这活儿我熟啊！本色出演，绝不掉链子，给他笑得不行哈哈哈。” 嬴懿也被他逗乐了，“所以呢？你就本色出演了？” “那可不，一条过！特给我们头儿涨脸，”方源凑过来，正经道，“你是不知道我们这些混剧组的小虾米，别看就这些不起眼的小角色，也都是抢着干的，我们头儿跟他们剧组关系不错，这才能分到好多戏份，可不只我们这一家公司，还有别的公司抢活儿呢，就最近我们表现不错，戏份才稳了，副导派活儿第一个就能想到我们了呢。” 嬴懿听着新鲜，便也调侃了一句，“所以你就功不可没，成了一员大将了？” “那可不，”方源得意地扭了扭身子，“我们头儿觉得我靠谱，这几天给我的活儿都是能说上一两句话的，”方源说着，往椅背上一躺，感慨道，“讲真的，能正经当个演员的话，还真挺不错的呢，演戏挺好玩儿的。” 嬴懿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瓜，安慰道，“慢慢来，真喜欢的话就好好干，说不定就有露脸的机会了。” “嘿嘿，想想而已啦，不可能的，就我这姿色……” “你这姿色怎么了？不挺帅的么。” 方源一愣，眼皮子眨巴了两下，登时笑开了花，“哎呀，我哥觉得我帅！” 嬴懿笑了笑，收回手说道，“帅，再长大些，肯定更帅。” “嘿嘿，哥你可真会哄人……” 等开到了方源家门口，嬴懿等着他下车，方源却歪着头盯着他，用胳膊肘怼了怼他的手臂，“哥……跟我回家呗？” 嬴懿抿了下唇，犹豫道，“刚回来，有点累。” “不做什么，我就想抱抱你。” 小家伙一脸卖乖的样子让他也不忍心拒绝，嬴懿只好点点头，把车停到了路边。 等进了方源那小破屋，没想到里头还收拾得挺干净，屋里每个角落都清晰写着屋主人期待的心情，嬴懿站了一会儿，忽然道，“没吃饭吧？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方源一愣，小心脏顿时又蹦跶哒的，恨不得又扑到他怀里去，“都行，你做啥都好吃！” 嬴懿又揉了揉他的瓜头，便推门去了隔壁狭窄的小厨房。方源是跟三个人合租的房子，每个屋子都不大，公共区域的洗手间和厨房更是又小又脏，嬴懿刚进了厨房就皱起眉来，有点没法忍受，方源跟着挤进来，看到他的表情就明白了，有点不好意思，“那个……我们四个大老爷们儿，都不咋讲究……” 嬴懿吸了口气，几次伸手想碰一下灶台，都收了回来，最后还是忍不了，只得退了出来。 “呃……”方源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尴尬道，“对不起啊哥，我要不今晚就给那厨房洗一洗……” 嬴懿看他讷讷的模样，也不舍得多说，只问道，“你不下厨房，天天都吃什么？” “泡、泡面嘛……还有外面街边摊的那些煎饼果子啥的，挺便宜的呀……” “你也不能老吃外面的，都不干净的。” “嗯……”方源又挠挠头，有点无措，“我就……习惯了，小时候还掏垃圾箱吃呢，也没见着怎么的……” 嬴懿沉默下来，看着方源瘦巴巴的小矮个子，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现在的日子虽然过得苦，但小时候毕竟过得讲究，很多习惯还保留着，见不得脏乱差的东西，就算食材买不起什么昂贵的了，但吃进嘴里的一定得是干干净净的，他一直觉着自己这日子已经算是跌到谷底了，可没想到真正的谷底竟是比他勉强维持着的境地还要不堪。 忽然就想起来，第一次带方源进家门的时候，这家伙小心翼翼，脚都不敢踩进去的模样。 那种大房子，就算里头空干净了，在他们这些人眼里，也称得上是一个难得一见的宝藏吧…… “走吧，去我家。” 方源一愣，本能就高兴起来，“阿姨不在家吗？” 嬴懿看着他欣喜的神色，微微有些心疼，便理了理他乱糟糟的头发，笑了一下，“在家，不知道我今天要回来，回去给她个惊喜。” 方源又呆住了，战战兢兢道，“那、那阿姨在家呢，我去合适吗？” 嬴懿抓住他的小鸡爪子，把人往外带出去，“就说是朋友，没关系的。” “呃，哦……哎，真的啊？”方源缩了缩手指头，有点害怕，“阿姨不会多想吧？要不……你等下，等下等下！我换身衣服！哦，再洗个澡……哥你等我一下！” 嬴懿没来得及回话，方源就甩开了他的手，急匆匆地跑回去了。嬴懿看着他瘦小的身子转瞬没了影，又看着眼前这逼仄脏污的房间，忽然就觉得心里沉甸甸的，不太舒服。 和方源在一起已经一个多月了，这天却是第一次真正了解他的生活，他头一回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方源嘴里轻飘飘的那句“只剩一个人，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究竟是怎样的一种人生。 说起来，这孩子，其实是个孤儿呢…… 以前嫌他粗俗，手脚不干净，鸡鸣狗盗，满嘴脏话，没什么礼貌……现在想想，是自己太难为他了。 “哎，哥，这样可以吗？是不是精神多了？” 嬴懿回过神来，看那家伙洗了澡，换了身衣服，虽然还是皱巴巴的，但至少干净了不少，他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朝他张开手臂，说了一句，“源儿，过来。” 方源眨眨眼，高高兴兴地跳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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