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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也要找到那个人，怎么也要等到那个人回来，都说好了“一家三口”什么的，要一直厮混在一起的，他还要亲口问问那家伙，那天晚上你抓着我的手，说什么只是想抱着我一会儿，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还有一大堆话要和他说，他本来以为，他会一直这么等下去。 一个月等不到，那就两个月，两个月等不到，那就三个月。 再不济，大不了一年，一年还不行，大不了再等一年。 只是那时候他并不明白，有些东西即时烙刻得再深刻，再尖锐，也终有一天会被无边的时光洗刷得干干净净。 一点一滴，残酷得无声无息。 他是真的曾经以为，他会一直等下去的。 “岭远，那什么……” 许多年后，在异国他乡求学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沉闷的声音。 “煤球儿它，昨晚没了……” 他呆愣了好一会儿，心里本能地疼了一下，却也不再清楚自己是为什么而疼了。 他想了想，开口的时候，却是劝慰母亲的话，“没事儿啊妈，煤球儿也算是寿终正寝了吧？都十五岁了，狗圈里都算是长寿的啦，你别难过啊。” 就像再看到击剑比赛，渐渐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只是看了一场比赛而已，每次回家抱起冲着自己飞扑过来的煤球儿，也只是抱住了一条黑乎乎的傻狗子而已。 曾经沉重过的心情，为何而沉重的原因，都慢慢溺毙在了太过漫长的岁月里。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大不了就一年，大不了，再一年罢了。 可再大的决心，再深刻的执念，在漫漫无际的时光面前，都不过是一场自以为是的笑话。 “嗨，那什么，我是温岭远，你有印象嘛？” 再次相见，他站在他面前，傻呵呵地摇着手打招呼。而那个默默看着他的寡言少语的男人，却陌生得没了一丝一毫二十年前少年时候的清俊模样。 他想起那个在葡萄架下，笑着给他摘葡萄的高大男孩儿，那时候阳光从藤架上倾泻下来，在他身后铺散开一张绵软的网，那人逆着光的剪影切割了刺目的光辉，微微勾着嘴角的侧颜俊得像是油墨勾勒的画。那是他记忆中关于那个人永远定格了的模样，英俊而美好，承载了他年少时的一切钦慕和憧憬。 那个人回来了，可好像，那个人早已经死了。 “岭远，别怕，有我在。” “有我在，不要怕。” 温岭远看着街道两旁层层叠叠的梧桐树叶，慢慢眨了下眼睛，然后伸手接过忽然飘落的一叶，虚虚握在了掌心。
第18章 嬴懿刚推门走进客厅，就看到方源抱着膝盖窝在沙发上，歪着脑袋睡着了。他走过去把小东西抱起来，刚直起腰，怀里人就醒了。 “唔……哥？你回来啦……” 嬴懿嗯了一声，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怎么在这儿睡？不冷么？” 方源打了个哈欠，伸手抱住他脖子，在他怀里蹭了蹭，“等你等着等着，就睡着啦。” 嬴懿把人抱紧了些，一路抱到卧室，把小家伙放床上躺平了，才坐在旁边疲惫地呼了口气。 “刚回来很累吧？我给你按按啊？” 嬴懿摇摇头，坐着休息了一会儿，又站起身来，“我去洗个澡，你先睡吧。” “我等你嘛，不差这会儿。” 嬴懿又揉了他的脑袋一下，才转身走了。 方源等嬴懿走没影了，脸上的笑容就慢慢消失了，他靠在床头发了会儿呆，然后又抱着膝盖缩在床角，盯着自己的脚趾头出神。等嬴懿又推门进来，就看到方源缩成了一小团儿，整个人闷闷的，明显心情不太好。他一边擦头发一边坐到他边上，把人抱进怀里，安慰道，“慢慢找，别急，总能找到的。” 方源吸了吸鼻子，顺势歪在他胸口，闷声说，“我都找了两个月了，没人要我。” “对不起，是哥没用，也没法给你联系到一个好工作。” “哪呢，跟你有什么关系！”方源立刻抬起头来，委屈巴巴地说，“是我自己废物，你肯收留我我就很感激了。” 嬴懿叹了口气，抱着他躺倒在床上，说道，“我也真没想到这么不好找，正经工作都要核实身份，你唯一的收养人还死了，身份更不好办……不是你的错。” “那些狗屁警察，都是一群混蛋，说我这个情况太不好办，不给钱就不办事……”方源翻了个身，紧紧贴在嬴懿怀里，耳朵都耷拉下来，“哥，我招谁惹谁了，怎么这么倒霉呢……” 嬴懿听得心疼，只得把人抱紧了，“不就是要钱么，咱们再攒攒，等钱够了就给你上户口，总能解决的，不会一直黑着……别怕，你还有我呢。” 方源闷了一会儿，忽然小声叫他，“哥……” “嗯？” “我前两天看到一个酒吧里……那什么，招侍应生的。” 嬴懿低头看他，“所以？” “不用……不用身份的，工资也是那个……给现金，用不着银行卡……” “哦。” 方源小心看他脸色，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把肚子里的话憋了回去，不吱声了。 嬴懿也没接话，两人之间僵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方源先低头，小声说了句，“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说说么……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嬴懿侧过身来，拨开他乱糟糟的刘海儿，叹了口气，“又不是没试过，那些地方都不干不净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嗯……” “源儿，”嬴懿摸了摸他的脸，说道，“别急，慢慢找，实在找不到，等以后哥有点本事了，自己开个店，你来帮忙就好了。” “……” 方源的眼睛有点红，又感动又委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紧紧抱住嬴懿，撒娇地蹭了蹭他的胸膛。嬴懿揉揉他的脑袋，安抚了一会儿，又说道，“你在家闲的时候就多看看书，多认识几个字，工作能好找一点。” 方源立刻苦了脸，“不想看，看那些字就头疼。” “总不能一辈子大字不识吧？学点总是好的。” “哎，不想学嘛……”方源说完又瞅瞅嬴懿的表情，赶紧乖乖改口，“好吧好吧，你让我学我就学哈。” 嬴懿也没再多说，心里却觉得有点累。这小东西优点和缺点都太极端了，其实和自己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能还算和谐地在一起过日子，主要还是因为彼此都在努力地迁就对方。其实这样的相处模式真的挺累人的，可方源依赖他，他也不舍得再让他回到过去那种苦逼兮兮的日子里，只能这么互相容忍着，各自退一步慢慢磨合。 两人说了会儿话，嬴懿有点困了，方源也就不骚扰他，等他迷迷糊糊睡过去了，就小心翻了个身，背对着嬴懿刷手机。最近他找工作找得都快要抑郁了，正儿八经的职位根本没人要他，但凡不需要任何身份认证的工作又很坑爹，要么拖欠工资，要么就是传销的、拉皮条的，没一个正常的。方源太想要一个正常的生活了，可“正常”这两个字根本不给他一条活路。有时候被生活逼得狠了，就手痒得又想干回坑蒙拐骗的老本行，可一想到嬴懿不喜欢，又赶紧把稍稍冒出来的歪念头掐死在摇篮里，然后抱着手机继续抑郁。 简直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方源刷着刷着，都想哭了。 就想认认真真做一件事，怎么就是不给我一个机会啊……我会很努力做的啊！ 方源抽了抽鼻子，烦得想砸手机，正绝望得不得了的时候，屏幕里弹出来一条讯息。 【胖六】：源儿，听说你最近找工作哪？ 方源愣了下，有点尴尬：啊，咋的？你要给哥介绍介绍？ 【胖六】：哈哈哈，我哪有那本事，就告诉你一个事儿，听说朝阳那边举办一个选秀比赛呢，你唱歌那么棒，去试试啊！ 方源扁了扁嘴，提不起什么精神：得了吧，你以为我没想过？参加比赛也要登记名字的好吧，我要是能登记个正儿八经的名字，还他妈能憋屈成这样？ 【胖六】：不就登记个名字嘛！你拿你那个假证顶一顶呗，万一你要是选上了，唱火了，指不定东家就给你搞定身份的事儿了呢，去试试呗！ 方源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身后熟睡的男人，呆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回复：算了吧……我哥不喜欢我做这种骗人的事儿。 【胖六】：我服了你了，啥都你哥你哥的，你那个大哥还能养你一辈子啊！哪天不跟你好了，你以后吃啥喝啥？傻了吧你！ 方源又发了会儿呆，犹豫着回答：不会的，我哥人特好，才不会丢了我呢。 【胖六】：哎……反正你想想啊，我就给你带个话，要不要干还不是你自己说了算嘛。 方源没回答他，有点闹心，就把手机丢到一边，然后悄悄翻了个身，窝在嬴懿怀里闷闷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嬴懿已经起床了，方源伸了个懒腰，刚要推门出去，就听到门外传来嬴妈妈的声音。 “源儿还没醒呢？” 嬴懿嗯了一声，嬴妈妈就又问他，“我看他找工作找了两个月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呢？之前剧组工作不是挺好的吗？怎么就给辞了？” “没什么，那个圈子挺乱的，是我让他别做了的。” “哎，是吗……那现在找得怎么样了？要不我去帮他问问，我们厂子好像招工人呢。” 嬴懿半天没说话，嬴妈妈似乎觉出不对了，小心翼翼说道，“小懿，你跟妈说实话，方源他……是不是有什么事不方便？” 嬴懿还是没回答，嬴妈妈也没再问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反正……方源那孩子还是挺不错的，对你也真心，不过小懿，你俩可别冒险做什么违法的事儿，你爸……的教训，你明白吧？咱们不要做任何违法乱纪的事儿，要堂堂正正做人的，知道吗？” 嬴懿总算回应了一句，“放心吧妈，他答应我了的，以后都干干净净地活着，大不了我以后养着他，他能陪着您，照顾您，我也放心了。” “哎，我还需要什么照顾啊……算了，你心里有主意就行。” 方源在门后面呆了一会儿，等外面的声音平静了，才深吸了口气，推开门笑着喊了一句，“阿姨，哥，早上好哈！” 嬴妈妈笑道，“好好好，饿了吧？快去洗洗，可以吃饭了。” 方源诶了一声，麻溜地把自己拾掇完了，又到厨房帮着把饭菜端到桌上，才说道，“阿姨，我一会儿出去找工作，中午你们先吃吧。” 嬴妈妈点点头，也没多问，只嘱咐道，“在外面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嬴懿今天还要去仓库接活儿，也就随他了，等三个人吃完饭，方源抢着把碗都洗了，又把自己收拾得立立正正的，才推门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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