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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要我还?” 温岭远一愣,嬴懿又反问他,“躺在我边上,不比你自己睡舒服么?” 温岭远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看向眼前的人。 嬴懿一双眼睛黑漆漆的,正直直望着他,那双黑眸子比平日看起来还要深邃得多,瞳孔像是染了一层月光似的,温柔又清湛,看得他心口怦地一跳,全身都软了一下,又热了一下,莫名其妙就升起了一丝奇异的躁动。 “你……” 不知道怎么的,没话找话似的,想和他说些什么。 “嗯?怎么了?” 温岭远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是这么近距离看着嬴懿这张明明熟悉、此刻却忽然陌生得令他心悸的脸,他隐隐觉得,应该跟他说些什么才好。 想说什么呢? 不知道……可忽然就想和他说说话,想着应该说些什么才对,却不明白应该说些什么。 “岭远。” 没等他想明白,嬴懿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像是怕人听到,也像是小心翼翼,并不敢明目张胆地说出口。 “我之前就一直在想……你可能,和我是一类人。” 温岭远没听懂,茫然地看着面前少年融合在月光下的脸。 “如果不是,我也不会这么……这么做。”嬴懿抬起手,又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温岭远清晰感觉到全身的温度像是炸开了似的,被握住的那一圈手腕着了火似的发烫。 “岭远,我其实……” 嬴懿半天没说话,温岭远稍微抬起眼睛,竟发现这个平日不苟言笑的冷酷男生,居然有些脸红了。 “我……那什么,抱着你睡,行么?” “啊……啊?” “不行就算了,”嬴懿又立刻改口,也不知想着什么,握着他手腕的手心里居然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就这么躺着,也行。” 温岭远迷迷糊糊的,总觉得自己应该回应些什么,可想不明白,只能傻愣愣地看着他发呆。嬴懿像是也在期待着他说些什么,可等了好一会儿,也只能无奈地呼了口气,然后抓紧了他的手腕,扣在掌心里苦笑了一下。 “那个,嬴懿啊……” 嬴懿立刻绷起身子,紧紧盯着他。 “那个,那个吧……”温岭远手足无措的,睁大了眼睛讷讷道,“挺晚了,咱们是不是得、得睡啦……” 嬴懿绷紧的身体又慢慢松弛下来,看着他的目光很复杂,温岭远根本看不懂,只觉得慌张。又过了好一会儿,嬴懿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松开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居然一刹那下意识想抓住那只手,也想握住他。可意识一瞬间清醒过来,他被自己的本能反应吓到了,更是不敢再乱动,直到腰身忽然被人揽住,没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小心翼翼地抱住了。 “!!诶!那个……喂……” “干吗吓成这样,我能吃了你?” 温岭远感觉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话都说不利索,“你、你干嘛抱我……放手啊,该睡觉啦!” “我抱着你睡不好吗?” “好、好个……屁……” 嬴懿又压着声笑了一会儿,然后得寸进尺地又把他往怀里拽了拽,“你不是冷么?我抱着你就不冷了。” 温岭远立刻反驳,“不是你冷吗!” “嗯?哦,无所谓,贴着就不冷了。” 温岭远咬着牙瞪他,“什么盖两层被子暖和……你是不是忽悠我呢?” 嬴懿笑着看他,“是啊。” “你……” “乖,别生气,我就是想抱你一会儿,”嬴懿笑着把人抱紧了,凑到他耳边轻声道,“睡吧,晚安。” 那声气语吹进耳廓里的一刹那,温岭远清晰感觉到下身某处不该有反应的地方,可耻地……嗯,跳了一下。 “嗯?” 温岭远这回是真吓着了,瞪大了眼睛,蒙了。 然而身边这个始作俑者却伸过来一只手,在他那处迅速摸了一下,然后发出了一个言简意赅的感叹词:“哟。” 哟你个大头鬼啊哟!怎么不哟死你啊混蛋!! “岭远,你这是……” “闭嘴吧你!”温岭远猛地推开他,慌慌张张弹起身,一股脑就爬到了上铺,气儿都没喘,速度之快堪比一只被戳了屁股的蛤蟆。 “喂!你被子不要了?” “不要了不要了,你自己留着吧!”温岭远蜷缩在床上,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米,面靠着墙背对着空气,全身都是僵的。 “岭远?” 身后传来嬴懿的叫声,温岭远没搭理,只瞪着眼睛捂着小小远,欲哭无泪。 嬴懿又叫了他两声,他都没回应,过了一会儿身上忽然一沉,被掠夺走的被子又盖回到了他身上。 “岭远,”嬴懿给他盖好被子,掖好了背角,然后像是犹豫了一下,在他头顶轻轻摸了一把,“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你别怕。” “……” “你别怕,有我在,别怕。” 温岭远其实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他甚至连自己此刻混乱的心情是不是因为“害怕”都搞不清楚,只是那人反复轻声说的“别怕”两个字真的像是魔咒一样,哄得他乱糟糟的心绪一点点安稳下来,燥热的身子也慢慢平静了,到最后也不知道怎么着,居然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只是一晚上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梦,梦里自己做着一些自己都看不懂的事情,可那么多荒唐混乱的梦境里,总有那么一个人站在那里,高高的个子,漆黑的眼睛,伸过来的手握着他的手腕,掌心里传递过来微微冰凉的温度。 那人就那么慢慢走过来,低下头,然后握住他的手,笑着贴近他的脸。 “岭远,我可以吻你吗?” 温岭远猛地睁开眼睛,清晰听到心脏那处传来“噗通”、“噗通”……沉重而慌乱的跳动声。 “温岭远?喂!赶紧起床,要迟到啦!” 温岭远足足懵了十秒钟才清醒过来,心慌地坐起身,却不敢下床。 “发什么呆呢?快下来啊,又想被教官骂啊?” 温岭远咽了口唾沫,紧张道,“嬴、嬴懿呢?去洗漱了吗?” 室友啊了一声,回答说,“早上不知道怎么回事,宿管来找他说了些什么,他就急匆匆地跑了,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走了?”温岭远总算能把气喘顺了,赶紧拍了拍胸脯,“太好了太好了……他要是再找我,你就说没看见我啊!” “啊?咋了?你俩吵架啦?” “……唔,算是吧。” 何止是吵架,简直……简直是…… 耍流氓啊混蛋! 温岭远一整天都提心吊胆的,连听到一个嬴字都战战兢兢,他琢磨了一天再见到那家伙该摆什么表情,脑子里预演了十七八遍,想得整个人都要炸了——然而他怎么都没想到,做了一整天的心理预防,最后却是连那个人的影子都没见着。 第一天只是觉得奇怪,但还觉得庆幸,又高兴又别扭,心情有点复杂。 第二天渐渐就没了欣喜,反复往床底下看,确认了好几遍那家伙是不是真的没有回来。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一直到军训结束的最后一天,那个扰得他心烦意乱了一整个星期的人,始终都没有出现。 温岭远终于慌了,来不及再顾虑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等一出校门看到自家的座驾,立马就扑了过去。 “妈!” 温岭远对着刚刚下车准备调侃他两句的母亲鬼哭狼嚎,“你见着嬴懿没?那家伙失踪了!” 温妈妈一愣,把刚飘到嘴边的那句“儿子你咋黑得我这亲妈都认不出来啦”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失踪?什么失踪啊?” “不知道啊,一星期没见人,军训没训完就走了,我问过老师,说是家里有事,也不跟我具体说啊!”温岭远急声道,“他家里怎么了?妈你知道不?” 温妈妈也懵了,“不知道啊,说起来我昨天还联系王瑶,问她要不要过来一起接你们,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打不通啊……” 温岭远听完更慌了,“他妈妈也联系不上?那他爸爸呢?” 温妈妈想了想,说道,“你先上车,我给你问问。” 之后温岭远一整天都在家如坐针毡的,一直到温爸爸推门进来,他却愣住了——父亲的表情太过凝重,让他忽然就不敢再追问什么。 “老嬴他……”温爸爸长呼了口气,终于道,“他们家跑了。” “跑了?什么跑了?!” “他也真是……借了好几家高利贷,钱没还,还卷了公司的钱,带着老婆孩子一起跑了。” 温岭远听傻了,反应了好半天才慌忙道,“那嬴懿……嬴懿也跟着跑了?” “当然了,现在谁都联系不上他们,不少债主在他们家公司门口闹呢。” “……” 之后的时间里,温岭远每天都跟父亲打听嬴家的情况,可等来的消息却是每况愈下,到最后甚至压根没了一点音讯,只剩下那些债主恨不得将他们嬴家剥皮拆骨的一句句狠话。 期中考试将至的时候,温岭远翻着自己乱七八糟的课堂笔记,看着看着有那么一瞬间,居然会有点想哭。那个人曾经一笔一划写下的整整齐齐的文字,此刻像是一根根尖刺扎得他眼睛生疼。那人现在过着什么日子,到底逃去哪里了,他不敢细想,怕想多了,想岔了,那个人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从来没等过一个人,第一次懂得等一个人的滋味,却没想到会等得这么疼。 “你说……谁死了?” 那是整整一个学期之后,他茫然地等了五个月之后,等来的第一个,有关那个人的确切消息。 “你嬴叔叔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的北京,昨晚从他们公司楼顶跳下去,自杀了……” 温岭远蒙了足足一分钟,才颤着声问父亲,“那嬴懿呢?” “应该还在医院,不过听说那些债主把医院门口都堵住了,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医院?!哪个医院!” 温爸爸犹豫道,“那里现在乱得厉害,你别过去,里头有几个放高利贷的,很危险。” “有什么危险的!不还有凌哥他们吗!”温岭远一把抓住父亲的胳膊,急声道,“爸,我得去看看他,我至少得去看看他啊!他现在……现在连爸都没了,以后谁护着他啊……!” 温爸爸沉默了很久,最后却还是没把医院的信息告诉他,任他怎么求怎么闹,都没有给他透露出一个字。 他本来以为,他会一直等下去,等不到,就算他只有自己一个人,也要想尽办法找到嬴懿。即使问过所有能问的人都得不到一点消息,即使亲自去他们家门口守了整整半个月也没守到半个影子,即使冒险到那个被围堵得水泄不通的商务楼下只看到一张张愤怒发狂的脸,他也从没想过要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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