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岭远就那么目瞪口呆地看着嬴懿一边轻声细语,一边小心靠近那条狗,而那条狗也是莫名其妙的,最开始还龇着牙凶狠得不得了,被他念着念着居然不龇牙了,还闭了嘴,溜圆的眼睛慢慢睁大了,像是在犹豫什么。 温岭远真想给这一人一狗跪下了,这都什么事儿啊? 嬴懿终于接近了那条狗,手掌稍稍停在了它脏兮兮的头顶上,黑狗下意识又咬着牙抬头瞪他,嬴懿却冲它笑了笑,柔声道,“我是要帮你,可不能咬我啊。” 黑狗瞪了他好半天,目光又慢慢软下来,然后缩了缩脑袋,低低呜叫了一声。 嬴懿小心翼翼放下手掌,轻轻摸了摸它的头,黑狗又叫了一下,倒是没躲。嬴懿长呼了口气,笑着说,“真聪明……我抱你起来了?” 温岭远看那黑狗叫一声,嬴懿就跟着回应一句话,仿佛那俩玩意儿真的用人语和狗语无障碍交流起来了。温岭远木着脸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等回过神的时候,就看到嬴懿已经把那条狗抱了起来,抱的姿势明显不太舒服,像是怕弄疼了黑狗的伤口。 温岭远真是服了他,赶紧走过去,无措道,“怎么办啊?你真要带它去兽医院?” “嗯,咱们大院里有兽医院,我带它去看看,小家伙伤得有点重,别残废了才好。” “咱们大院里还有兽医院呢?”温岭远家里不养动物,这院子又大得很,平时也没太注意,“那……我陪你去吧?” 嬴懿点点头,又安抚地摸了摸黑狗的脑袋,小心把它抱紧了。 温岭远就跟着他一起往兽医院走,一路上看着嬴懿歪着身子哄着那条狗,一双黑眸子像是潭水一样,温柔又清澈,看得他心口跳了两跳,脚步莫名就有点发软。 有点想多看他两眼,可又有点不好意思…… ——不、不好意思个鬼啊!我有毛病啊我? 温岭远赶紧又掐了下胳膊上的二两肉,跟着嬴懿一起瞪着那条狗,神经兮兮地瞪了一路。等到了兽医院,里头的医生还挺专业,没一会儿就诊断清楚了问题,说是被人虐打的,皮外伤不说,还断了腿骨,要尽快做手术。 “你们俩……要不叫家长过来一趟?” 温岭远立刻看向嬴懿,嬴懿反问那医生,“一共多少钱?” 医生报了个数,嬴懿说,“这些我拿得出来,不用找我爸妈了,您稍等一下,我回家拿钱。” 都是大院里的孩子,家境在那儿摆着,医生也没坚持什么,让他签了一些文件,就同意做手术了。 “你要回家拿钱啊?” 嬴懿点点头。 温岭远朝他竖了个大拇指,“你可真舍得啊,一条流浪狗,说救就救啦?” “既然碰上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嬴懿也没多说,推门走出去,“我回家拿钱,你先回去吧。” 温岭远想了想,便说,“我陪你吧,怎么说也是咱俩一起碰见的,手术费咱俩AA吧!” 嬴懿一愣,顿时哭笑不得,“什么AA……这词哪这么用的。” “嘿嘿,反正要救一起救嘛……” 他俩平时的零花钱都挺多,手术费再平摊下来,的确没什么压力。狗子的手术做得挺成功,只是两人都没法把狗带回家,只得拜托兽医院帮忙照顾,于是两人除了每天放学一起跑步之外,从此又多了另一个日常:一起来医院照看俩人AA出来的狗崽子。 “哎呀,洗干净了还挺可爱的呢!”温岭远凑到狗子旁边,揪了揪小家伙的耳朵,“这家伙像是拉布拉多的串串,不过串得挺好看呢,一身黑,爪子也是黑的……” 黑狗趴在嬴懿怀里,又舔了舔温岭远的手指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俩,憨憨地甩了甩尾巴。 “我看它好差不多了,能领走了,”嬴懿想了想,说道,“我家里不能养,我妈以前养的狗被车撞死了,现在一看到狗就难过,我不敢带回去……” 温岭远啊了一声,着急道,“那怎么办?” “只能送人了……你有认识的朋友家里养狗的吗?或者想养的。” 温岭远眨眨眼睛,忽然说,“咦?我可以养呀!” 嬴懿立刻把狗子往他怀里推了推,笑道,“你能养最好了,这小东西也挺喜欢你的。” “好啊好啊,我回去磨叽下我妈,她也挺喜欢猫猫狗狗的,应该能同意,”温岭远伸手把狗子接过来,在它脑门儿上亲了一下,“小黑~~以后你就是我的啦!” 狗子眨了眨眼睛,歪歪头,冲着他汪了一声。 之后温岭远就回家做他妈妈的工作,没几天就乐颠颠地告诉嬴懿,家里同意他养狗了,还给狗子取了个名字,叫煤球儿。于是两人的日常从跑完步去医院,变成了跑完步嬴懿到温岭远家蹭晚饭吃,一起逗逗煤球儿,顺便一起写个作业。后来薛擎听说温岭远家捡了个狗子,也巴巴地跑来一起玩,三个人就成天黏糊在一块儿,上学一起放学也一起,以至于这两个学渣被嬴懿言传身教地熏陶了一年,到中考的时候居然双双考入了重点高中,没花家里一分钱。 温家和薛家的两个妈简直喜出望外,特意跑到嬴懿家里郑重地感谢了一通,说什么你家儿子是文曲星下凡啦,照耀得我们两家的祖坟都跟着冒了青烟啦……总之三家人的关系越发得好,整个暑假都是你请我,我请你,只恨自己没生个女儿,不能给两两凑成一对儿。 就这么乐呵呵地过了一整个假期,快到九月份的时候,嬴懿他们也要准备入学了。 “汪!汪汪!” “哈哈!煤球儿一叫我就知道是你来啦,”温岭远从楼上跑下来,蹦跶哒地跳过去,接过嬴懿手里的东西,“你这又是带了啥过来?” “我妈给我买的防晒乳,送你一瓶。” 温岭远眉头一跳,哭笑不得道,“晒就晒呗,咱们又不是大妹子,涂什么防晒啊。” 嬴懿蹲下来抱了抱煤球儿,说道,“我妈说军训不一样,让我涂我就涂了。” “你可真是乖儿子,我得跟你学习学习,以后少跟我妈顶嘴。” 嬴懿笑了下,站起来翻了翻他的衣领,“你这衣服都穿歪了……别动,我给你弄弄。” 温岭远瞅瞅他,觉得胸口暖洋洋的,特别舒服,便任由他弄着,说道,“说起来咱们又是一个班呢,军训应该也会在一块儿吧?” 嬴懿给他弄好了衣领,才道,“应该是。” “不至于连宿舍都在一起吧?” 嬴懿一愣,拨弄的手指忽然顿了一下。 “咱们军训时候要住宿呢,说起来,咱俩还没一起住过!”温岭远忽然揽住他脖子,笑嘻嘻道,“你睡觉会不会打嗝放屁说梦话啊?” 嬴懿的目光有点闪烁,“怎么着,你还想跟我一起睡?” 温岭远翻个白眼,“怎么着,你还不乐意跟我一起睡啊?” “没,还……挺想的。” “嘿嘿,到时候你要是打嗝放屁说梦话,我拿个录音笔都给你录下来,然后放给全班女生听,看你还怎么跟我抢妹子哈哈哈哈……” 嬴懿盯着温岭远脸上的笑容,心里觉着热烘烘的,忽然就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握了下他的手腕。温岭远的笑声一顿,莫名其妙地看他,嬴懿有点舍不得松手,就那么握了好一会儿,才试探地说了句,“岭远,咱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温岭远听得迷糊,嬴懿便指了指煤球儿,又指指自己,最后指了指温岭远,说道,“不挺好的么?正好一家三口,齐了。” 温岭远噗地一下笑出来,蹲到煤球儿跟前,举起它的两只爪子冲着嬴懿晃了晃,“哎哟,煤球儿,你可厉害了,你有个爹了,一米九的爹呢,牛逼坏了!” 嬴懿低头看了他一会儿,也跟着蹲下来,抓过狗子的一只爪子,冲着温岭远也摇了摇,“煤球儿,你可真可怜,有个这么傻的妈,委屈你了。” 温岭远一愣,反应过来后登时给了他一拐子,“你才是妈呢!凭啥我是妈啊!” “我是爹了,你不就是妈么?” 温岭远愤慨道,“凭啥你就是爹了?我是爹!你是妈!” 嬴懿扬扬眉,眯着眼笑,“也行,反正都是一对儿。” “哈?” 温岭远眨了眨眼睛,忽然觉得耳朵有点发热,脑子还发蒙,便放下狗爪子赶紧站起身来。嬴懿跟着起身,伸手戳了戳他的脸蛋,笑着说,“岭远,你又脸红了。” “你……你又胡说八道,还不许我害臊一下?” “我开玩笑的,你害臊什么?” “我……”温岭远的喉结滚了两下,忽然凶着脸推开他,冲着狗子喊了一声,“煤球儿,跟爹上楼,别理这个有毛病的!” 嬴懿在他身后哈哈一笑,一边跟在后面,一边故意说道,“哎,慢点儿,等等你妈……” 温岭远觉得自个儿才是那个有毛病的,人家就是开个玩笑而已,自己不知道是不是见鬼了,居然一整天都觉得别别扭扭的,尤其是嬴懿那家伙不小心碰了他一下,戳了他一下了,他就跟受惊的猫似的,一猛子能蹦出去一米远。可偏偏那个没神经的混蛋还老拿话撩骚他,什么“岭远你好像长个子了,跟我越来越般配了”,什么“岭远你看咱俩怎么长得越来越像了?人家夫妻俩才这样”,什么“岭远你的手还挺好看,摸着滑溜溜的,涂什么东西了?”……等等等等,简直骚得不得了,简直人神共愤! 说好的高冷寡言内敛闷骚的高富帅学霸呢? 怎么对着他温岭远整个人设就天崩地裂啦? 出门是不是忘带脑子了啊这位同学?! 温岭远简直怕了他了,也不知道嬴懿最近是怎么回事儿,总来撩拨他,温岭远反复告诉自己人家只是开玩笑,开玩笑……可每次见面都这么开玩笑,灭绝师太都要hold不住了啊! 温岭远真想给他跪下求饶了:大哥!我是带把儿的呀!这也没到春天啊,你能换个人调戏吗大哥!小弟我方啊! 所以等到嬴懿终于告辞走人的时候,温岭远就赶紧跑去了阳台,对着新鲜空气深呼吸了好几下,好不容易才把胸口乱蹦的小心脏勉强摁了下去。 “呼……” 长舒口气,温岭远瞪着头顶的蓝天白云,又有点发蒙。 其实……他也没做什么吧? 不就是戳戳我,逗逗我,开两句玩笑,逗我玩儿的吗? 我在这儿瞎紧张什么呀? 简直莫名其妙啊我…… 温岭远把自己又摔回床上,翻了个身,盯着旁边书桌上立着的防晒乳,脑子又有点迷糊。 说起来……他对我还真挺好的。 哎,也不对,他那个人就是挺好的,对谁都挺好,一个陌生的瞎眼老爷爷都会去照顾一下,一个被所有人欺负的胖女孩儿,一条凶巴巴的流浪狗……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6 首页 上一页 21 22 23 24 25 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