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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就想起,那一颗颗摆在桌角,像是故意丢给他的奶糖。 又忽然想起,那个人别别扭扭地,第一次借给他的作业本。 那一张张工工整整的课堂笔记。 那条两人AA着救回来的黑狗子。 那摆在玻璃柜里一排排金光闪耀的冠军奖杯。 那个自己亲手做出来送给那个人的奥地利怀表。 还有那个在葡萄藤下,逆光中影影绰绰映在他眼睛里的温柔笑颜。 “个子高了不起呀!” “没什么了不起,就是能给你摘一串葡萄。” 怎么会忘记了呢? 我怎么就……把那个人忘得干干净净了? 怎么会把那样一个人,彻彻底底地弄丢了呢? “那说说呗,你喜欢啥样儿的?” “帅就不说了吧?脾气得好一点,性格要沉稳一点的。哦,要个子高的。” “还得聪明是吧?你这眼光何止是高啊!你这找谁做的参照物啊?要求也忒多了。” “没参照物啊,我就喜欢这样的。” 第一次见到席衍的时候,觉得那个人气质温和,说话得体,笑容温柔又彬彬有礼的样子,看起来那么眼熟。 就连偶尔的试探,适可而止的玩笑,都熟悉得让他心悸。 “咋没发现你这么爱笑……以前不是老酷了,话都不怎么讲嘛……” “那不得分对象么?你就不一样了。” 我不一样…… 嬴懿,你说的不一样,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那个时候不懂,一直都忘了问你,你那天晚上叫我不要怕,又说只是想抱我一会儿,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想起席衍的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是夜空中的星星,温柔、明亮,带着清晰可见的光,那每一句试探里包裹着的势在必得的锋芒,即时再谦逊,再温和,也烙印着刻在骨子里的骄傲和自信。 就像二十多年前,那双曾深深望过自己的眼睛一样。 嬴懿……如果一切没有发生,你会是那个样子吗? 那个你本应该成为的,站在这世界的顶端,强大而高傲的样子。 不知不觉间,曾经的那个你居然成了我自以为是的标准,而我居然毫无所知。 温岭远忽然就有了一股冲动,脑子里实在太乱,他已经理不清楚了,只顺着此刻的本能,匆匆把车开向了大院东头的方向。 他停下车的时候,看着眼前这栋熟悉又陌生的房子,心里一阵酸一阵迷茫,不由地趴在了方向盘上,呆呆看着倒车镜里的影子茫然失措。 我来这儿做什么呢? 是想问他什么吗? 当年怎么都想不通的一些话,现在再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忽然听窗外传来一阵突突的声响,他反应了一会儿,登时坐起身来,有点紧张地朝声源看了过去。 一辆破旧的大卡车气势磅礴地突突突、突突突,朝着院落的方向驶了过来。温岭远赶紧往后缩了缩脑袋,本能地把自己猫了起来。 天色已经很晚了,路灯也不是特别亮,嬴懿估计是没看到温岭远的车,把自个儿的卡车停好了,就直接往自家方向走了过去。温岭远愣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跟着拧巴了一下,他一路都在回忆二十年前这个人年少时候的样子,而眼前这个人疲倦的脸色,微微弓着脊背的憔悴模样,都与记忆中的那个少年格格不入。他明明面对着同一个人,却像是在寻找回忆的代替品似的,有种可笑又可悲的狼狈感。 这个人甚至还没有席衍的一半,像他记忆里的那个“嬴懿”。 温岭远心情复杂地看了他好半天,可终究还是忍不住,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嬴……” 刚要开口喊他,嬴懿家的院子里忽然跑出一个人来,没等温岭远反应过来,那人就直直朝嬴懿扑过去,一下子跳到了他身上。 “哥!” 温岭远一愣,刚刚迈出去的脚步下意识缩了回去。 “怎么跑出来了?穿这么少不冷么?” 被抱住的男人没有一点不自在,反而顺势抱住对方,把人揽进了怀里。 “等你等得眼睛都要直了,听到车声就坐不住了嘛。”男孩儿也抱住了他的腰,撒娇似的在他身上蹭了一下,“哎,一股味儿,快回家洗洗。” 嬴懿笑了笑,摸了摸他的脑袋,“还嫌我了?” “哪呀,心疼你还来不及呢,这趟怎么样?顺利吗?快进屋吧,饭菜都要凉了……” 温岭远呆呆站着,擂动了一路的心跳就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地压抑了下去。 苦笑了一声,觉得自己有些可笑,都晚了这么多年,丢失了这么多年,你还指望着这个人站在原地,固执地等着你一个人吗? 温岭远默默收回眼,刚要转身离开,却忽然听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低沉嗓音——一个唯一和那些回忆重叠在一起的,只属于那个人的低沉而好听的声音。 “岭……是岭远吗?”
第22章 嬴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回头,只是直觉觉得背后有什么人站在那里,让他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过去。 然后就一眼看到了那个人慢吞吞转过身的背影。 他以为是错觉,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就喊了一句,“岭……是岭远吗?” 那人的脚步停顿了一会儿,没有动。路灯实在是太暗了,嬴懿看不清他的模样,忍不住就稍稍走近过去,不自觉挣开了方源握着自己的手。 “岭远?” 温岭远总算转了过来,脸上挂着笑容,还傻乎乎朝他摆了摆手,“嗨!那什么……这么巧啊,我出来散散步!哦,你这是刚从外面回来吗?” 嬴懿回过神来,下意识把自个儿脏兮兮的手放到身后,犹豫着嗯了一声。 “那……呃,那个,那你早点休息哈,挺晚了。” “嗯。” “呃……那什么,那我先走了?” “……” 嬴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忽然想起方源刚才说自己身上有股味儿,便往后退了两步,盯着温岭远白净的脸蛋,沉默着点了点头。 “哎,那……走了哈。” 嬴懿觉得自己是疯了,居然觉得温岭远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是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 可怎么可能呢?这个人早就把自己忘得干干净净了,他明明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晚安,路上小心。” 眼前人像是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无措而匆忙地点点头,很快就转身走了。嬴懿看着他匆匆消失在夜幕里的背影,胸口像是空了一个洞,心跳缓慢地一顿,一顿,就和这许多年间一样,像是忘记了该怎么安稳地跳动。 做了这么久的梦……其实真的,该醒过来了。 “你还要看多久?” 嬴懿低下头,看到眼前少年冰冷而嘲弄的脸,“你是不是都忘了我站在你边上了?他在你后边你都能看见,你可真是牛逼啊你。” “……” 嬴懿想伸手拉他,方源却拍开他的手,冷笑道,“我这个备胎是不是特好用?你想干就干,忙起来想丢一边就丢一边,还变着花样儿地哄你开心,你玩儿起来特爽快,是吧?” 嬴懿听得难受,也知道自己不在理,便又抓住他的手腕,好声好气地哄,“对不起,我没别的意思,你别生气……” “我生气?我哪敢生气啊,我吃你的住你的,不该感恩戴德地给你跪下才是吗?我哪还有脸生气啊!”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刚才真的是不自觉……以后都不会了,你别生气好吧?” 方源却像是气急了,根本不理会他的道歉,还恶狠狠骂了一句,“我生气不是应该的吗?我告诉你嬴懿,我他妈忍那个傻逼很久了!” 嬴懿皱了下眉,忍不住说了句,“是我的错,跟他又没关系,你骂他干什么。” 方源听到这话忍无可忍了,一把抓住他的领子,愤然道,“我骂他怎么了?到底他是你的人还是我的人?我就问你,如果有天我俩要死了,让你救一个,你救谁?你他妈是不是眼睛也不眨地看着我死?啊?!” 方源显然是真的气着了,骂得嬴懿有点无措,可他不明白他这股突如其来的愤怒是怎么回事,他刚才也只是恍惚了一下,没做什么,更没说什么,方源这么恼火是何必呢? 可茫然归茫然,嬴懿还是把人抱住了,耐着性子继续道歉,“刚才是我不对,以后我都不……不理他了,好吧?你别生气,我刚回来,别和我发脾气好不好?” 方源咬紧了牙,忽然抓住他的手臂,死死盯着他说,“你柜子里的那个铁箱子,我看见了。” 嬴懿微微一僵,神色顿时尴尬了一下,“哦……那个没什么,都是些小玩意儿,我只是放着,忘收起来了。” “是么?”方源冷笑了一声,挑衅道,“那我前几天给它扔了,你不会生气吧?” 嬴懿猛地一震,脸色一下就变了。 “怎么?不是小玩意儿么?不能扔么?”方源看到他忽然煞白的脸,气得立刻挣开了他的怀抱,大声骂道,“一箱子乱七八糟的垃圾,你还抱着当宝贝是吧?嬴懿,我看你就是个变态神经病!” 嬴懿整个人像是蒙了,一动不动的,眼睛直直瞪着他,话也不再说一句。方源看他那反应更是火大得很,心里又是痛又是愤怒,便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咬牙切齿地喊,“一堆破铜烂铁给你心疼成这样?至于吗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说话啊!这么瞪着我算怎么回事儿?!” 嬴懿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他连目光都是空的,整个人就像是放空了似的,瞳孔里半点焦距都没有。他直愣愣呆了好半天,才终于喃喃着念了一句,“你给……扔了?” 方源还想再骂,却被他明显发抖的声音刺激得一刹那红了眼睛,喉咙哽得突然间说不出话来。 “你真的……扔了?”嬴懿像是终于回过神来,突然死死抓住他的手,用了十足的力气,“你给扔了?!” 方源再也忍不住,胸腔里翻涌的痛楚像是要炸开,连带着吼出来的声音都跟着发抖,“是!都扔了!全都扔了!扔了你一箱子宝贝,你是不是特别想打死我?哈!来啊,来打啊!老子站直了任你打,来啊!” 嬴懿的脸色一阵白一阵青,漆黑的眸子一转不转地狠狠瞪着他,像是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怒意。方源反倒被他这样的眼神刺激得浑身发冷,那根本就是赤裸裸的心痛到极点的目光,像是在明明白白告诉他,那些东西对他来说有多宝贵,又有多珍重。 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很可笑,一切都太可笑,自己为了这个人努力想要成为的样子,拼尽全力、舍弃一切想要奋斗的目标,忽然间变得无比可笑而荒唐。 愤怒像是无处发泄,脑子也空荡荡的,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冲了过去,在嬴懿脸上狠狠打了一拳,那些难听的辱骂也不假思索地涌了出去,“你以为你住在这个大院里就跟他们是一类人了?我告诉你嬴懿,你就跟那箱子里的垃圾一样,根本就没有人会看你一眼!我要是他,知道你这种窝囊废天天对着我痴心妄想,我早就恶心得去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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