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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跨过了时间的洪流,林研透过厚厚的玻璃窗,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一刻不停地奔走。 他跨过白昼与黑夜,盛夏与寒冬,终于在某天他驻足停了下来,隔着透明玻璃窗,与多年后的林研对视。 那模糊的眉眼间有歉意,有喜悦,也有悲伤。 林研收回了眼神,问面前的老板:“他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沉思片刻,老板说:“大概是去年三四月份吧。” 与章鱼烧老板告别,林研也结束了一天的出行,回到酒店里他明明不想去在意,却总是不由自主想起白天的对话。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去年的十月,三四月份是林研给新大陆做歌还不足半年的时候。那个时候他还从未在网络上留下过自己的照片,就连制作人id都没有注册。 对方是何从得知的呢? 第二天,佩奇全副武装,戴着口罩与帽子,避开人流来到了临江东路一家酒店顶层的房间。 就像谍战片里接头的地下党羽,作为唯一一个知道林研改道回C城的人,佩奇定然不负使命,没将这个消息泄露给任何人。 本以为对方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交代他。可林研一见面,就问他第一次认识顾成阳是什么时候。 佩奇于是回忆起来,他说是去年五月份录节目海选,两个人在同一个标间住了一个礼拜。说起这个,佩奇还记得最初他的室友并非是顾成阳,只是因为自己睡觉打呼磨牙说梦话,住进酒店的第一晚原先的室友就跑了。后来没有人愿意与他住一间,只有顾成阳主动提出换房与他住。那个时候佩奇就坚定不移地认为对方是好人。 那已经是一年多前的事情了,佩奇回忆起来却还觉得历历在目。 “不过说起来第一天认识的时候,荒原就问我,你们是不是有个新的制作人,还问我你长什么样。我那时哪能想得到你们以前的关系啊。手机里也没有你的照片,我就跟他形容是你留着长头发,长得很好看,业务能力一级棒。他那个时候只是点了点头,没什么别的反应。在那之后他总是闷头写歌或者练习比赛曲目,我跟他聊天接触其实不多。所以后来他能答应跟我合作单曲我也挺意外的。” 在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之后,佩奇也恍然意识到林研把自己叫过来的用意,也同样诉说着自己的疑惑:“所以他那个时候就知道你是我们的制作人了是吧?可他是怎么知道的,他那之前也没见过你啊。难道是听编曲听出来的?可多莉那小子是你死忠粉,都没有听出来,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啊?” 送走了佩奇,林研不再好奇顾成阳是怎么知道新大陆的制作人就是他的,他只觉得这人又蠢又拙劣。 没有命中注定的相遇,只有精心策划的重逢。这个人参加比赛,签订合约,拿到冠军,收获无数听众与粉丝,只为以最好的面貌出现在他们重逢的时刻。 他以为把自己收拾干净,打扮成人样,不再像过去那个灰头土脸被赶走的丧家犬,林研就会因此多看他一眼。 他那时太过于在意自己是否能站上更大的舞台,能否取得更高的成就。可他不知道,其实林研从未厌弃过那个尚且一无所有的穷小子。 ◇ 第111章 日出 林研只在C城短暂地逗留几天就离开了,国庆假期结束,一窝蜂的旅游高峰期随之落幕。 就连从C城开往沿海的列车车厢内,都少了很多精心打扮、热情高涨的旅客,剩下的只有在全国奔波出差的商务人士,以及死气沉沉的返校大学生。 伴随着邻座睡觉时的平稳呼吸声,林研打开背包,从最里面的夹层翻出一叠明信片,拿出几张已经标上了记号放在一边。 并非是特意挑选的地方,只是实在不知道该去哪儿,才随意拿了这几张。 其中一张是晚霞渲染下的西湖。照片里的残阳即将消逝,却在沉入永夜之前,依旧竭力在天地间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林研并不喜欢日落,夕阳意味着迟暮与生命枯竭。意味着在那之后便是漫无边际难熬的长夜。 原本对于即将到来的行程毫无期待,可来到杭州的第一天,他却在看到日落之前,率先看到了日出。 这是一座年轻的城市。那天晚上他辗转反侧睡不着,凌晨三点从酒店走出门,路过一个便利店,看到里面坐着个穿衬衣的年轻人,他专注敲着电脑,屏幕上都是些看不懂的代码数字。 C城灯火通明的便利店里,总能迎来喝醉酒发疯的醉汉。可在这座城市,深夜会出现在便利店里的多是戴着耳机与电脑的年轻人,他们从事各行各业,为了生活与理想奔波劳碌。 比不上C城到了过了凌晨还灯火璀璨的商业街。这个时间点杭州白天最繁华的地段也陷入了沉睡。 困意逐渐被黑夜所泯灭,夜晚依旧漫长且难熬,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这空旷的城市,不知走了多久,天渐渐亮了起来。 清晨的西湖笼罩着一层轻纱似的雾气,几个年轻人围在一个架起的摄影机前,调试相机参数。 林研缓缓抬头,才看到昏沉的夜已然被东边的一抹亮色所掩盖。他意识到这几个年轻人架起摄像机,是在亟待日出。 林研在他们的身后不远处同样等待。二十多分钟后,太阳终于挣扎着从天空的尽头缓缓浮现。那几个年轻人拿着手机拍摄着眼前的画面,神情惊叹亦或是欣喜。 林研从背包里拿出那张明信片,举在手里。那一刻他发觉原来日出与日落是这样相像的。 他将明信片翻了过来,上面的文字在游历了很多个地方后变得模糊褪色。 那上面写着—— 看到背面这张照片,我忽然想到一句话。但是太阳,它每时每刻都是夕阳也都是旭日。 生命是夕阳与旭日的轮回,在这个轮回里希望与绝望的并存。或许在太阳没入地平线的时候,迎来的不一定是漫长黑夜,也可能是向死而生的开始。 值得称赞的日出让旅途变得不再乏善可陈。 西湖边上的商业街总是热闹的,尤其是节假日,地铁的出站口总被堵得水泄不通。 几近黄昏的时候,逛街游玩的人在附近络绎不绝。林研低头穿过人群,一处通往地下商场的台阶上坐满了人。他站在另一头的围栏往下看,那一块空地上放着移动音箱与话筒,有人在准备表演。 恍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在城市广场开全国巡演的小胖,前段日子小胖还联系了他,得知他在旅行,孜孜不倦地想邀请他今年冬天去东北找他玩。 在这座城市街头演出屡见不鲜。从背面往下望的视角,只能看到表演者的后脑勺,那人头戴鸭舌帽,穿着一身皮夹克,拿起有线话筒哟哟了两声。 “下面表演的歌曲,致敬我的偶像。” 表演者的声音低沉沙哑,没有多余废话,他放起了前奏。短促激昂的鼓点伴随一个水印响起:“Spread like Wildfire。” 表演者压低帽檐高举手臂,他提高音量,“这首歌,向过去的荒原旅客与Wildfire致敬。”声音情真意切,让人为之动容。 “…………” 林研僵在原地,一时间迈不动步伐,表情趋于石化。 围观群众的热情被带动起来。林研呼吸顿了顿,在前奏结束前的那一秒,他迅速转过身,默不作声地从围观的人群里离开。他以前不知道尴尬到无地自容是什么感觉,现在他知道了。 不知道这个表演者用的是什么牌子的音响,分贝高得吓人。走出十几米远,声音依旧清晰可闻。 他唱的那首与专辑同名的《野火燎原》难度并不低,一首歌里光是flow就变换了十几种,密集的歌词与变换的节奏其实很难把控。而表演者几乎一字不落表演完了这首歌,没有抢拍与落拍,可见其实力尚可。 林研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走进商场的其中一座,声音终于从耳边消失。过了很久等到他出来,夜色已经笼罩了整个天空。 可街头表演者的演出还没停止,他一首接一首演唱着《野火燎原》里的曲目,围观的群众也多了数倍。 林研认命了,也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忍着强烈的羞耻心,倚靠着一楼的栏杆往下看。表演者很投入,每首歌的歌词都烂熟于心,唱腔里也有模仿原唱的影子,可见其真的十分热爱他的偶像。 震耳欲聋的音响也没有盖过旁边人的讨论声。两个女生看了很久的表演,孜孜不倦地聊着这些歌曲的原唱,多为夸赞的话,说他不仅长得帅唱歌好听,性格也超有个性。因不满经纪公司给他安排的行程,他便解约隐退,丝毫不拖泥带水。 又说起同公司同厂牌的成员吸毒被抓,而他没有与其同流合污。前段日子还被人偶遇他在网吧做起了网管,外面世界纷纷扰扰,他却过起了普通人的生活。 两人的攀谈声不断,也引来了别人的注意,观众里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朝她们看过来,告诉她们这个小有名气的rapper,以前曾是他的高中同学。 两个女孩显然不信,眼镜男解释:“你说的这个叫荒原的rapper。本名叫顾成阳,是南城人对吧。” 女孩点头,男人便若有所思地垂下眼:“那就对了。” 女孩儿们显然很兴奋,抓着男人便问:“那他高中时期是什么样的,是不是也很受人欢迎呀?” 这个眼镜男思索片刻,半晌,用回答泼了两人一盆冷水:“什么呀,跟你们说的完全不一样,他高中时候一整个就是那种阴郁批,平时不爱说话,也没见他有什么朋友。整天戴着耳机听音乐,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他还会跟人打架,经常下手很重,整个学校几乎没什么人敢去惹他。” “不是吧,”其中一个女孩惊呼道,“可他看着完全不像是会跟人起冲突的那种人啊。” 顾成阳在节目里的表现完全就是个温和佛系的淡人,沉默寡言,不争不抢。因为太过于佛系淡定,网上有人评价他能拿冠军凭的全是硬实力。 “不是我骗你干嘛。他的确不是什么会主动惹是生非的人,但当年南城七中很乱的,性格孤僻没朋友的人最容易被欺负。起初也有那种校霸和外头的混混,以为他闷不吭声的好欺负就去招惹他,结果压根儿就不是他的对手。后来据说他初中就把自己亲爹打进过急诊室好几回,连他亲妈都害怕他。这些传闻后传开了,也就没人敢去招惹他了。” 那女孩还在为自己喜欢的歌手打抱不平:“那这也是别人先撩者贱,谁让他们欺负人呢!” “他当年确实跟现在很不一样。我高二的时候跟他分在一个班,大概是在下半学期的时候,他好像是因为帮了个被校园霸凌的人,结果反过来被那人出卖然后被处分了。其实在这之前,他偶尔还是会跟别人说话的。但这件事情之后他就更冷漠孤僻了,别人主动找他说话他都不理。后来他也不常来学校上课,来学校的那几天我见到他,我都觉得他的眼神特别压抑特别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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