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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你爸爸这边,我会想办法说服……” 等她说完这些话,陈柯嘴唇动了动了,但是还是没说话,许久他才说了一句“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陈母叹了口气,但也出去了。 门外,陈门宇一直在那等着,看她出来的就上去问。 “怎么样了?你跟他聊的怎么样了?” “他要长大了,孩子的事情你也是少管吧……”她说完这句便转身离开。 陈门宇还想着反驳制止这种行为,但这一下子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三十九章 植泽桐再次见到陈门宇是这天中午,在兵荒马乱的医院。 他不想把事情捅到自己父母面前,但偏偏忘了一件事,世上从没有密不透风的墙,而学校恰恰是流言最容易滋生的地方。 植母偷偷来了家长会,没有告诉植泽桐,本来想给他一个惊喜,开完年级家长会,打植泽桐的电话无人接听,只有一条微信留言说“有点急事,晚归”。 因为植父有生意的事情要忙,没有回国,只有植母一个人,所以她看到微信并没有多问,而是跟着大部队去了班级,想跟植泽桐陈柯打声招呼再走。 结果在走廊间听到了那些关于她儿子的传言。 严朝子认识植母,惊讶他为什么会来的同时,也发现她状态很不对劲的人。 于是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植泽桐赶回学校时,迎接他的就是这样的一团乱麻。 那一瞬间他感觉有人在跟他开一个荒诞玩笑,他明明已经很用力了,却好像总是慢了几秒。 他没赶上第一步,就注定错过所有,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车厢一节撞上一节,撞得天翻地覆、面目全非,而他只能站着,看着。 植母面无表情看着植泽桐。 但植泽桐知道她的心现在已经被千万根银针扎着那么痛。 她昏了过去。 张艺华在家看着书,突然想起来倒杯水喝,不小心绊到触发脑血栓。 陈门宇赶到医院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他出电梯的时候,看到植泽桐坐在走廊某个无人的长椅上,支腿弓身,头几乎低到了肘弯。 眉宇轮廓依然带着少年人的锋利感,却满身疲惫。 他本来是想说点什么的,他带着满腔强压的怒意而来,看到了这副模样的植泽桐,忽然张口忘言。 .......那一刹那,他蓦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大男生其实跟陈柯差不多他好像从没真正意识到这一点。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又被压了下去。 植泽桐听见脚步朝他看了一眼,又下意识瞥向他身后,电梯里空无一人,锵啷一声又关上了。 陈门宇皱着眉,片刻后开口道:“陈柯没来,我托人照看了。” 这种向别人交代他儿子行踪的感觉很古怪,他心里一阵烦,刚压下去的火气气又翻涌上来。 但他做不到像对陈柯一样跟植泽桐说话,他会下意识克制、打官腔。 植泽桐从椅子上站起来,他其实比陈门宇高,虽然有着少年特有的薄削,依然会让人感到压迫。 他说:“我的问题,你别骂他。” 陈门宇觉得很荒谬,明明是他的儿子,别人却在越俎代庖,好像他是个大反派存心害陈柯一样:“你什么时候见我骂过他”他反问一句,实在不想多说,匆匆进去了。 陈门宇办完了张艺华的事情,打算去家属区歇歇。 发现植泽桐也在。 他们在家属区坐下来,沉默和室闷蔓延,填满了这个角落。 过了很人很众,陈门宇往病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问道:“后悔么事情弄到这个地步。” 植泽桐垂着眼,目光盯着某处虚空像是在出神,又像是单纯的沉默。 “你大一点,成熟一点。”陈门宇耐着性子说:“你是怎么想的,我听听看。” 半晌植泽桐才开口:“我不欠谁的。” 他跟长到这么大。 没跟谁人呆过,没把谁当成支柱,他习惯了自己一个人。 小时候父母留他在家,他们都出国独自一人在这么空荡荡的房子里睡觉,说不怕是假的,后面渐渐都不怕了,再后来什么都不怕了。 他谁也不用怕,谁也不用看,他只看陈柯。 陈门宇一时间居然找不出话来应答,愣了片刻才说:“但是陈柯不一样。” 植泽桐“嗯”了一声,那个瞬间几乎脱了少年气。 他说:“我知道。” 陈柯敏感,常说自己脾气不好,却总在考量别人的感受,是个外冷内热。 但就是因为这样他们才会有交集。 他知道陈柯会难受。 他也知道,看见陈柯难受的瞬间,他会有一点动摇。 …… 陈柯到医院已经是第二天了。 他没有书包没有手机,陈门宇让她妈看了他一夜。 他第一天被带去她妈哪里,第二天被带到了病床前。 陈门宇特地打了个时间差,植泽桐不在。 张艺华年纪大的人觉少,护士说她天不亮就这么佝偻地坐整日整日地发着呆。 她摔了个跟头,半急半吓引发了血栓,变得愚钝起来,别人说什么话,她都只是眯眼笑着。 陈柯进病房的时候,她慢半拍地转过头来,盯着陈柯看了一会儿,忽然笑着招了招手。 事情曝光后,这是唯一会笑的长辈,陈柯莫名一阵鼻酸,他迟疑着走过去,张艺华一边转头去够床头的手剥橙,一边拉住他的手。 张艺华塞了两个最大的给他,抬了抬下巴说:“吃,甜呢。” 陈柯低着头,手肘夹着橙子刚要说点什么,就见老头又指指楼上:“给小桐也拿一个去,甜!” 她不知道家长会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她很喜欢孙子的朋友。 他瞬间愣住,片刻之后偏开头死死咬住牙关,眼圈一点点泛了红。 他知道老人家有时候迷糊了会口误,只是一个瞬间的事,并不代表真的痴傻分不清人。 这比当场打一巴掌还要令人难过,陈柯几乎是落荒而逃。 陈门宇又拽着他去了楼上,指着门里的植母说:“我知道你犟,你不仅让爸爸彻底伤心了,你还使得人家的家长也倒在了医院,你喜欢这样子的结果吗?” 陈柯记不清自己看到植母的一瞬是什么感受了,只记得自己近乎茫然地走进去,想跟对方说点什么,却张口结舌。 他见过他母亲几面,他母亲也对他很好,老是拉着他说“像陈柯这么乖的宝贝,才像我的儿子!” 然后植泽桐在一旁就吃醋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关心还是该道歉,直到植母缓慢地抬眼看向他,然后情绪突然失控。 护士都在安抚她,她挣扎着抓住陈柯说:“阿姨求你,求你好吗” 陈柯面无血色。 植母终于在各种人的努力中安静下来,她看了陈柯一眼,烤了下去拿被子盖住了头,陈柯硬地站了一会儿,从病房里出去了。 植泽桐从楼梯拐角过来的时候,他看见几个护士匆匆忙忙从病房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看见陈柯背靠着医院惨白的墙壁,手指无意识地指捏关节。 那一瞬间,植泽桐忽然意识到,又沉默陈柯已经很久毫无负担的笑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是那个艺术节。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背负的东西全部直冲着陈柯,对方每朝他走近一步、每跟他他亲近一次,都会被那些尖刺扎进去再拔出来,鲜血淋漓。 因为他那里太孤独了,他想过去抱一抱陈柯,带笑的唇角。 但他转头看到了自己满身的累,植泽桐最终只是走过去,低低叫了句:“陈柯。” 陈柯抬起头,眼底发红。 陈门宇忙忙碌碌在给陈柯办转学手续,忽然接到了植泽桐的电话。 他说:“都快高三了,别给他转了。” 陈门宇说:“总得走一个。” 植泽桐说:“我吧。” 他拿出来很久的行李,终于还是又收回了箱子里,就像一场好梦,不小心又惊醒过来。 植泽桐转学是在二月中旬,带走了陈柯签领的那只猫。 自那之后7班便空出了一张座位,所有人都忘了提醒老师去收,就像蒙娜丽莎凭空提过两次,却始终没有把植泽桐的照片从荣誉墙上撕下来。 3月初的百校联考照常举行,时间并不会因为某个角落里的分散离合停住脚步。 7班一个月的集体抱佛脚效果显着,到考得很不错,有了明显的进步。 毫无悬念地完成了席梅定下的目标,并没有谁掉队。 陈柯变得寡言起来。 7班风气开放,人依然关系好,他们凑着各种热闹的场位。 跟陈柯关系好的逗他开心,看着他一直稳居第一,说着夸张的笑话,和第2名拉开一大截。 百校联考结束后,高二全体都疯狂赶课,在下学期进行了总复习,陈柯拿到了数理化有复赛名额,两个月被各种特训班、夏令营、集训填得流满当当。 严朝子作为7班屁股最沉的吊车尾,在权莹莹的辅导下也突飞猛进。 他乐得清闲,每次看到陈柯的排课表都啧啧摇头说:“惨,太惨了。’ 陈柯没好气地说:“真觉得惨记得拎上贡品来探监。” 植泽桐走后他第一次这样开玩笑,严朝子他们受宠若惊。 自那天起,陈柯慢慢又有了以前的模样,会踩着椅子一下一下晃,会打完篮球仰头灌水,然后拎着衣领一边扇风一边笑着跟人聊天说话,比之前植泽桐在时候更加开郎。 陈门宇看着他儿子这样,不知道是该难过还是开心。 有时候会给人一种错觉,好像所有都已回归正轨、尘埃落定。 只是偶尔经过长廊荣誉墙的时候,他会停下脚步,看着墙上自己的照片从一张变成两张、三张,然后越来越多,几乎占据了小半壁江山.... 高二结束的那个暑假,陈门宇提了一句,说有两个北京的学长帮忙,植泽桐申好了国外的学校,避免了进度和考制不一致的尴尬。 那段时间陈柯正在集训。 那个学校2号门边有个便利店,装潢跟喜乐极像,陈柯总是去那边买东西,尽管它离住的地方极远。 一来二去,就跟老板混熟了。 收到陈门宇那份信息的时候,陈柯正在便利店里买水,老板在那个吃着葡萄,结账的时候大方地把玻璃碗往前一推说:“来,吃点。” 陈柯看着手机屏幕许久没回神,在老板催促下胡乱拿了一颗,一嚼却是古怪的苦涩。
第四十章 他刚出过开,脸色在空调机前吹得有些苍白,老板琢磨若不他问他怎么了。 他抱熄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低头付钱说:“你这买的有问题,我吃了个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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