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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翻着碗看了圈，说:“葡萄期短容易坏，你运气不好。”陈柯没抬头，过了半晌“嗯”了一声，然后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可能是坏葡萄作祟，他走了没几步，胃里就一阵阵难受起来。 难受的范围太模糊，以至于有种胸口发凉的错觉。 胃难受得厉害，心口也凉得发疼。 陈柯拎着冰水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往前走。 …… 陈柯几乎是以自虐的方式在学。 他自认聪明，却没达到天才的程度。 普通同学相比，他还能被开玩笑地叫声“挂逼”到全省乃至全国最顶尖的人里，他也不过尔尔，就算再怎么以当学习发泄，精力也实实在有限。 所以他物理混了个说得过去的省级二等奖，碰上状态好又走运进了国家集训队，辗转拿到了保送资格。 家长老师都很高兴，他却像踩在虚空里，总也落不到实处，就好像一直在被某种情绪推着往前跑，不敢停步、不敢张望。 某天胸前忽然撞来一道红线，旁边人欢呼起来，告诉他“恭喜，你到终点了”。 各大高校的自主招生门槛总是扎堆出来，7班这年的竞赛表现总体不错，几乎班里成绩顶尖的都拿到了几个选拔名额。 严朝子的证书是一棵独苗，在权莹莹疯狂的帮他补一下，有所提高，但等级也并不很高，那阵子总开玩笑说“我要变成唯一的留守儿童了”。 陈柯看不下去，抱着笔记本在网上泡了几天，愣是翻到了几所条件合适的名校，帮他修了一遍初审要用的作文和英文材料，交了上去，没想到真的通过了。 那一个月，严朝子恨不得每天冲他磕三个响头，顺便包了他的早饭。 严朝子心眼比炮简粗，不会想太多，总是自己觉得什么好吃就给陈柯带什么。 连着带了二十多天的汉堡可乐，吃得陈柯看见他就自动饱了。 到了月末，这个傻小子终于反应过来陈柯吃怕了，他努力回想着陈柯以前吃过的早饭。 他破天荒的起个大早，去食堂排队带着豆腐脑，面包鸡蛋和牛奶进了教室专门给他。 学校里通过我自主招生初审以及综合能力测验的同学纷纷往各个大学考试去了。 那阵子，办公室的那些班主任签假条签到手软，一些教室里大半是座位，课没法排，经常整日整日上者自习。 天下大雨，从早上起就阴天。 陈柯踩着桌杠，有一搭没搭地刷着题，忽然闲下来，望着窗外的雨，仿佛回到了刚来二中的一月，也是这样下着大雨，他发着烧昏昏沉沉地地趴在桌上，植泽桐跑了一趟医务室，拎着一袋药跟严朝子说话，好像也这样敲了他桌子一下，陈柯从题目上收回视线，仓惶抬头，看见班长拿着张表格问他:“你什么时候离校” 他默然片刻，说:“不知道，大概4月吧。” 班长在表格上登记了个大致时间，又有点担心地瞄着他:“你脸色好差啊，生病了吗” “没有。”陈柯握着笔指了指头顶，说:“灯光照的。” 班长走开很久，他才垂下眼睛。 他默然坐了一会儿，匆促从书包深处翻出耳机塞进耳朵里，抱着笔记，随便找了个重金属摇滚歌单，把声音开到了最大。 教室太冷清了。 二中这一年战果累累，收割了一大批高高校的保送和降分优惠。 权莹莹拿到了陈柯同所学校的本一线录取资格，其他人的分数都不错，也能去个好学校，丁毕奔往上海，严朝子大概生来就是戏剧本身，自主招在满分480的前提下，发挥不错，拿到了15分的优惠。 保送的那批人在4月中旬离校，陈柯始终很淡定，严朝子他们憋疯了。 走的那天硬要搞点气氛，把高中积攒的小山一样的试卷从顶楼扔了下去，白色的纸下雪一样飘了满地，然后被楼下尚未脱离苦海的同学骂了一上午，又被政教处请去喝了最后一杯茶。 陈柯无辜受了牵连，被罚着跟那几个傻鸟一起扫试卷，不扫完不准走。 然后7班那群二百五一边笑骂着一边冲下楼，给他们帮起了忙。 席梅翻着白眼找人送来一辆废品收购车，给他们堆卷子。 那个季节已经有点微热了，满地狼藉收拾完，陈柯出了点肝。 他在换了店员的喜乐便利店里买了瓶冰水，把捂人的校服外套脱下来。 他把外套甩到肩上，拎着水走出校门的那一瞬间，尘世间黑熙携据的人直在他面前的大街上穿行而过。
第四十一章 因为保送的缘故，陈柯那个暑假比别人多出了一倍的时间，但是却没有在家呆很久，说没有愤恨都是假的，不过更多的是为了回避。 陈柯开始趁空闲时间去教辅导班，慢慢的开始疏离自己的家人，除了张艺华。 陈门宇第一次发现儿子不再花他的钱是在他去北京之后。他很少会去查那几张卡的情况，只在他和植泽桐关系被发现后的那段时间盯过一阵子，后面就没怎么关注了。 虽然他作为父亲，很少会陪在自己儿子身边，但是他却自认为自己很了解自己的儿子，但是……自从那件事情之后，他发现他对儿子越来越不了解了，就像陈柯身上铺满了一层雾，让他怎么寻找他儿子的身影都找不到。 真正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儿子逐渐脱离掌控，是在大三的时候，某次假期他出差去北京期间，联系了几个生意上的老朋友一起吃饭，并且也把自己儿子叫上了，聊天的时候发现，他的专业已经换了，但是作为父亲他却一无所知。 当初陈科说是通过竞赛拿到的保送资格所选专业自然跟竞赛的科目相关，但他只在那个专业呆了一年就转向了医学类，还修了个法学双学位。 陈门宇问他：“为什么要换？” 陈柯沉默半晌说道：“别问这么多了，不喜欢就换了。” 陈门宇本身很不赞同这种学几天就换的行为，总觉得有点草率，但他对陈柯原本的专业也没什么了解，说不出草率支撑理由。 陈柯有时候也会和严朝子他们聚聚，不知有种什么感受，跟他们在一起时总觉得植泽桐就在身边，是啊，他贪恋这种行为。 但是慢慢的时间一久，他发现再怎么贪恋，植泽桐也不可能回来了，他多次说服自己放下。 但埋在心里的那根刺，怎么说拔就拔。 大学之后严朝子就正式和权莹莹在一块，他可能是因为第1次谈恋爱的原因吧，多次聚餐都叫上陈柯。 陈柯起初还信了他的鬼话，说是同学之间聚一聚，后来越看越不对劲，终于在某天追着他问：“我们三真的是去聚餐呢，还是你跟莹莹去约会？” 严朝子头一回脸红的宛如猴屁股，说：“我害怕，我不敢面对。” 陈柯：“……怕个屁！” …… 大学跟高中不同，不是刷题，搞搞竞赛就能闷头走到底的，但是陈柯依然把自己搞得很忙碌，双学位学生会活动比赛，还有跟老师去搞项目。 一是为了磨掉时间，二是为了躲避和自己父亲见面。 但人忙起来时间总是过得很快，高中的时间是按天算，大学就成了，按年好像只是睡了几次觉，一年就到头了，他上一秒还是入学的新生，下一秒就成了大三的学长。 大学期间有女生跟他表过白，其中有一个女生对他印象很深。 那个女生个头很高，笑起来的时候唇角有个梨涡，很甜。 她说：“学长，我也是法学院的，我仰慕你很久了，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一如往常一般拒绝，可没想到这个女生，为他哭了三天，后来怎么样了，他也没怎么去关注过了。
第四十二章 大学时间飞速而过，陈柯收拾完东西便离开了学校，他早就找好了工作，明天就去上班。 公司客户很广，各行各业都有他所在的组别，重点对接外资，但他长得好，会说话能力也强，跟各种关系都不错，很快就攒了自己的人脉网。 年底总是最忙的时候，陈珂转了两天，在国内踩着国外的作息跟客户那边开了个视频会，好不容易在天亮之后逮住时间，准备补他一天假，就接到了一个电话，说是晚上安排了一场饭局。 他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捉着头发坐起身，睡眠少了容易上火，本就灌了满肚子气，冷不丁听到这行插进来的是，简直就是一门脑的火气：“哪个客户这么挑时间，他不用睡觉是吗？” 对面很快就回了他：“某个方面的牛人，原本的合作公司跟咱们这边有点往来，后来转到了医疗领域联系就少了。他这次带了几个博士过来搞一个项目合作学校，我说了刚巧咱们公司跟你们学校也有个合作发展中心，再加上教授那边几分私教，反正一来二去这个饭局就定下了，你到时候记得来！这饭局很重要，可别推脱！” 陈柯一点都不觉得巧，只觉得扰人清梦要遭雷劈，所以他晚上到地方兴致恹恹的，并不那么有精神，进包厢的前一秒嘴里还在骂着客户。 “傻杯，都不让人睡觉。” 那位大牛长了个白皮脸，黄皮胃偏，爱淮扬菜，公司这边给订了个包厢，同事说是带了三个博士过来，但到陈柯进门时也只见到了两个，还有一个位置始终空着，也不知道是人是鬼。 他寒暄片刻便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架着手走懒洋洋的回了几波微信期间，忽然听见对面教授我和两个博士提了一个“植”字，便条件反射的抬头。 世上同名同姓的人都数不清，但这个姓很少见，会不会是他呢？ 陈柯这么想着，但忽然又觉得自己很有病，没听见全名和类似的字眼，又怎么这么断定是他？ 过了不知多久，教授接了个电话，笑眯眯的人说到了。 陈柯抛下手机，揉摁了一下困得发沉的眼皮，起身说：“我去接吧。”出去呼吸一口冷空气，或许没这么困。 他拉开包厢门出去的时候，植泽桐恰巧自拐角转来。 某个瞬间他们四目相对，然后再也迈不开步子了。 陈柯愣了两秒，大脑嗡地一片空白。 周围人来人往，话语不断，唯独他们两个站在一条僵直寂静的线上，愕然的看着对方，美也明明还是那么熟悉，只不过对方好像变得成熟了点，他们站在原地，谁都没动。 陈柯从无数想过他们在这见面后的场景，但唯独没想到是这样子的。 先开口打破沉默的人是植泽桐，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对他笑：“好久不见，陈柯。” 陈柯木讷了一下：“好久不见……” “站在外面干什么呢？” “接你。” “一起进去吧。”植泽桐朝笑了笑，然后上前与他肩并肩走进了包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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