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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说越着急,蒋萍在床上手舞足蹈,蹭的身下的护理垫沙沙的响。 贺白见状,不慌不忙的伸出了手叫住了蒋萍:“妈,妈,别急。” 他摁着有些焦虑发作的母亲的肩膀,声音沉沉的说:“妈,你再好好看看。” 贺白难免有些疲惫的一声叹息。 “我们都长大了。” …… 蒋萍在贺白的手掌下一愣,她晃了晃神,在昏暗的房间里把贺白的面孔仔细的看了又看,一脸的迷茫。 “你们……小白…” 蒋萍面容已老,可眼神却犹如一个刚初入世的孩子。 和贺白相视了许久,蒋萍才像是反应上来了什么,会心的一笑:“你当医生啦。” 贺白看母亲稳定下来了,松开了母亲的肩膀,将手掌轻轻的在蒋萍的手背上覆了覆。 “对啊。”他温柔的答。 蒋萍再次放松了身体,朝身后的床头靠了过去,她没再去看贺白,眼睛呆呆的又望向了前方,似乎是陷入了某种沉思。 “对,对……你是…你是去学骨科去了。”她一边尽力的思考,一边的自言自语道,“我好像有些印象。” “是。” 贺白点了点头。 蒋萍依旧陷在自己的世界里,懵然的继续问:“那……那…薇薇是上的什么班啊?” 贺白耐心的讲:“她在一家室内设计公司当设计。” “她?就她?”蒋萍听完吃了一惊,“她考上大学了?” 贺白没能忍住的一笑:“考上了,学画画考上的。” 蒋萍盯着贺白,眼底不由得亮了亮:“真的呀。” 她也跟着贺白高兴的笑,一边欣喜,却又一边有些想不明白的语无伦次的“我…我……”了一阵。 最后,蒋萍发出了一声感叹:“我天呐,我怎么都没什么印象啊。” 母亲现在的状态,只要是平静的情绪就是很好,贺白像是哄小孩一样的在母亲的手上拍了拍,轻声道:“你好好休息,睡饱了,慢慢就都想起来了,不着急。” 说完,他抬手给母亲整理了整理腿上的薄毯,想着再坐一坐,没什么事自己也就回房休息了。 然而就在贺白低头掖被角的时候,蒋萍忽然像是灵醒了一瞬,她握住了贺白的手腕,神色忧虑的叫了一声:“小白。” 贺白闻后停下:“怎么了?” 蒋萍声音中带着过于迷茫而升起的恐惧:“……这有多少年啊,这么多年…都……都怎么过的啊……” “妈是不是得什么病了?” 她轻轻的一声。 贺白看着这日复一日痴傻的母亲,心中不免一痛。 “嗯……是有点身体不好。” 他无可奈何的笑了笑,安慰道:“但没关系,就是健忘一点罢了。” 可蒋萍却在自己的思绪中出不来,她手指摸到了自己身下的成人护理垫,那触感让人觉得有些羞耻。 蒋萍心里猛然一酸,抬眼看向了贺白:“我是不是惹祸了?” …… 贺白注视着母亲,想强行让自己看着云淡风轻一点,再云淡风轻一点。 “没有。”贺白低低的说。 可蒋萍却不依不饶,她捉住了贺白的手:“小白…你……你慢慢给我讲讲。” 贺白能感觉到蒋萍的手有些发抖,手心里已经出了一丝薄汗。 蒋萍的眼底是贺白很久都没见过的无措:“妈怎么感觉自己白活了,妈有点害怕。” 蒋萍说的由衷,不像是真糊涂时的模样,贺白推断母亲这个时候的神智大概是有些恢复的迹象。 他重新坐回了蒋萍的身边:“没事不怕,我在呢。” 贺白道,“你想听什么,我讲给你。” …… 尽管他已经很累,很累很累了,但看着蒋萍此时的状态,贺白着实无法选择视而不见。 蒋萍见贺白还愿意陪陪自己,脸上露出了欣喜之色,她捉住贺白从东问到西,从天问到地。 她像是醒了,却忘记了许多事。 贺白知道蒋萍这忽然的清明只会是昙花一现,也许过不了多久,母亲就会又回到之前那浑浑噩噩的状态里,把他现在苦口婆心讲的东西统统忘了。 可他依旧是不厌其烦的给蒋萍细细道来,贺白是想知无不言的,但最后也多少挑三拣四了一些—— 他避过了所有不好的回忆,只讲开心的,比如贺薇奋发图强的学画画最后读书工作,比如自己的继续进修最后顺利的理想成真,成为了一名医生。 贺白避过了贺振华,也想得过且过的不谈蒋沐凡。 可蒋萍这时却不傻了,她听孩子们的故事听的津津有味,终于琢磨出了不对劲来。 “诶?那这会儿凡凡是已经去D国了吗?” 蒋萍乐乐呵呵的歪着脑袋,把贺白瞅了一眼。 结果话音落地,贺白的脸上便是一僵,连一个微笑都要挤不出来。 “……” 他干哑着嗓子,不自然的回了一声:“没。” “啊?” 蒋萍闻后异常惊讶,她左顾右盼了两下:“那他人呢?也上班去啦?” 说完,贺白沉默不语。 蒋萍皱起了眉头,又开始焦躁了起来。 “怎么能没去D国呢,嘿这孩子,当时不是都给他办好了吗?他语言没过吗?还是人家教授不要他了,啧……怎么这样,哎呀怎么回事,那他不去D国怎么能行!……这事儿你爸知道吗?天呐…那没去成D国的事儿凡凡怎么过来的?怎么能这样,小白,小白……” 这回她看着比刚才说贺薇的时候还要紧张,竟抓耳挠腮了起来。 贺白低头闭了闭眼睛,深深的叹了口气,接着再一次抬手摁住了蒋萍的肩膀:“妈,你别着急。” 他言语轻柔,不知道是在安慰谁一样的说:“都过去了,都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什么…什么都过去了…?” 蒋萍在紧促的呼吸中难以平复,她焦急的看着贺白,心中忽然隐约感知到了什么。 “那凡凡现在人呢?”蒋萍瞪大了眼睛问。 “他…” 贺白顿了一顿,之后一个沉吟:“他有自己的生活了。” 话刚说完,蒋萍瞳孔不由得放大:“他结婚了?” “没。” 蒋萍:“那是……?” “他自己住。”贺白道。 话音落地,贺白竟有些坦然的笑了笑:“很早之前就开始自己一个人生活了,凡凡长大了。” 看着贺白突然露出了浅浅笑意,蒋萍的好奇与不解越发的严重起来:“那他过得怎么样?过的好吗?” 她丝毫看不出床边人笑容中那醇深的苦涩,只是看着贺白垂下眸子,摇了摇头,低低的对自己道了一声:“我不知道。” 蒋萍眉头微皱:“你是他大哥你怎么能……” 话还没说完,贺白的声音便弱的仿佛是从嗓子眼里发出来的一样。 他的眼睛沉在阴影里,言语中是某种深不见底的无力:“我以前一直以为他过的很好,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好……” 贺白的嗓音一梗,终于再也没能忍住的破了一个气音—— “可最后好像……好像不是我想的那样。” …… 风扇的脑袋转来转去,呼呼的风打到了蒋萍的发梢上,微风吹起了蒋萍散乱的灰白的头发,只是一阵,就转瞬即逝。 蒋萍瞪着她年老却又天真的眼睛。 “小白。” “小白你怎么哭了,别哭啊。” ……
第331章 小松鼠 “小白你别难过啊,凡凡要是过得不好,你就叫他回来,你们都回来,我给你们做饭吃。” “好。” “好了好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咱们不伤心了,我给你爸打个电话,让他一会儿给你在松和稍几贯鱼回来。” “……好…” “怎么…怎么还哭啊……” “妈,你不要这样。” “啊呀天呐,小白,你也老大不小了,妈什么时候见过你哭成这个样子呐。” “你好好跟妈说,到底怎么了?别让我着急啊,小白,小白?” “……” “小白。” “你好好跟我说……妈是不是惹祸了?” “没有。” “可妈总觉得,妈妈好像犯了个大错误。” “没有妈,别胡思乱想了。” “……小白…你,你……” “你……你晚上是不是还没吃饭,妈给你做点吃的去吧?” “……我吃过了。” “你吃的什么?” “我吃的小笼包,同事给我带的。” “那薇薇呢?她还没放学回来吗?” “……” “妈,薇薇已经长大了,我们都长大了。” …… …… 夏日闷热的空气笼罩着这间老旧的卧室。 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一个没出息的孩子一般覆在床边已经年老的母亲的腿上。 妇人眼中黯淡无神,可再仔细看来又能辨出几分焦急出来,她一下下的抚摸着腿上已经长大成人的孩子的头发,嘴里不住地念叨着没什么分量的安慰的话语。 腿上的人脊背一抽一抽的上下起伏,母亲身上薄薄的盖毯被弄湿了一大片。 贺白从来也没想到,他此生最软弱狼狈的模样竟然会是在三十四岁。 …… 山间的日头不小,温度却很是凉爽,只穿一个短袖短裤还能感觉到一些冷意。 蒋沐凡背着一个轻便的背包,独自走在缠绕在石山外侧的环山公路上。 从永宁直通筱香县的客车自从进了山区之后就开始有零星的停靠站,几乎都是在环山路边的某个村口,总共两三个站点。 蒋沐凡原本是想在这几个半途的站点下车的,可是进了山区之后手机的导航信号就不好了,他怕迷路,还是乖乖的直接先坐到了终点站。 筱香县的客车站虽说是在县城里,可这个县城实在是太深又小,下了车抬眼也就是山。 为了自己可以当天再原路返回,蒋沐凡下了车先在车站买了份地图,又找了个当地的黑车,让人追着自己那模模糊糊的记忆,把他拉到了当初永音采风时候,学校大巴车最后走的那条环山路上。 如今已经快有十年过去,筱香县就算再小再深,也多少被开发了一些,被发展的最方便的就是那入山的路。 蒋沐凡在来的时候就发现了,从永宁进山的路新修了不止一条,大客车走了一段老路之后也就掉转了方向,上了现在能通入县城的新路上去了。 他跟那黑车司机比划了半天,终于让黑车司机知道了这腿脚看着有些不大好的年轻人到底是想去哪里。 蒋沐凡说的那一侧是山壁一侧是河流的环山公路正是多年前的一条老路,路窄也险峻,几乎是当时筱香县唯一和永宁通车的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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