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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形容的那一段,大概是在虎筱沟的位置,一个急转弯,旁边的山壁很陡,下去就是河,河水湍急,水面也宽。 这条路上前几年经常出事,因为天气原因的大雾和落石,还有因为路标不完善导致司机方向盘打的不及时的,事故很多,像是蒋沐凡说的那个。 黑车司机是个看着朴实的大叔,虽然赚着违法的钱,但心却是善良的,看着这么个精神状态不太好的年轻人,张口就要往那崎岖凶险的虎筱沟去,心里不免打了好一阵鼓。 他支支吾吾的有点不想拉这个客人,也旁敲侧击的有些想劝劝蒋沐凡也别去的意思,说什么县城里的麻辣兔头才是真招牌,那腊肉也熏的是极好,要是想看重山险峻,再走二十里路,那儿有个4A的山头,风景也好看,附近的住处也干净,他不行加点钱,给人拉到那儿去。 去哪儿不好啊去什么鸟不拉屎的连个村子都没有的虎筱沟? 可蒋沐凡不听劝,硬是把钱给到了五百,最后又是笑脸盈盈和颜悦色了半天,才让这大叔相信他不是寻死去的,慢慢吞吞的收下了那五张票子,给这年轻人让出了车门。 最后打开驾驶座车门的时候,这大叔叹了一口气,把手里的票子又抽出了三张,塞回了蒋沐凡手里。 “算了,该收你多少是多少,一会儿咱俩留个联系方式,你晚上要没地儿住,或者是想再回县城了你就给我打电话,我再把你拉回来,还是这个价。” 蒋沐凡闻后才终于是真的笑了,他乐呵呵的跟黑车大叔连着说了好几声谢谢,觉得好人还是可爱些。 司机大叔一路沿着那条老路,最后把蒋沐凡放在了半山腰的一个小路口处,蒋沐凡说他想从这条路边下到河道处走一走,司机大叔这才找了一个经常有行人经过的,相对安全的路口把蒋沐凡放了下去,终于犹犹豫豫的最后走了。 那破旧的黑车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之后,便是四下无人的山路了。 蒋沐凡仰头往四周望了望,后背是看不到顶端的高大山壁,眼前是被雾气蒙了一层的深不见底。 这景象眼熟,他朝司机指路的路口看去,能看到一道窄窄的小路,再仔细听来,还能听到一些潺潺的水声。 鼻尖清新的水气和那远处的雾让蒋沐凡感觉自己所在的方位应该与他想去的地方差的不远,于是他挺了挺腰背,闷下了脑袋,毫不犹豫的俯身朝公路下的小路上走去。 那是一段很陡的坡路,几乎要手撑着两侧,后背向后靠着才能一点点的下去。 蒋沐凡知道自己腿脚欠佳,所以下的更小心了一些。 两侧是繁茂的野生树木,高高矮矮,许多他都叫不上名字。 这些绿植在蒋沐凡向下挪动的时候多少有些碍事儿,总是像是一个个小鬼手一样的挂着蒋沐凡的衣袖和背包,好似是有股什么力量不想让他继续向下走。 然而蒋沐凡就犹如是铁了心,就是一股脑的想下到那湍急的河道下面去。 越向下走雾气越大,能见度越来越低,最后甚至他为了探查地形都不是先用眼睛看,而是要先用脚去探。 水声越来越大,伴随着四周树木的沙沙响动,蒋沐凡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胆子,就这么在这荒芜人烟的地方一直向下走着,丝毫察觉不出害怕,也不去想这样是否危险。 大约有三四十分钟的时间,蒋沐凡最后终于走到了一片平路上。 那是片宽阔的石滩,很奇妙的是,他一下来,雾就散去了,眼前是一片宽阔的水面,青绿色的水面远处,就又是一层又一层的绿茸茸的山脉。 抬眼望去,水雾就全都在了头顶,将那远处的环山公路掩的严严实实。 时间过了太久了,蒋沐凡其实也是实在难以辨别自己现在的这片石滩,究竟是不是他们那辆大巴车最后滚落下去的地方,只是觉得地貌相似,可具体位置谁也拿捏不准。 但能到这里他就已经很满足了,能来一次就能再来第二次,再一再二成了,再三再四也就不远了…… 第一次的成功让蒋沐凡心里有了一些小小的暗喜,他看着远处景色还不算不错的湖面,计算着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于是摘下了背包,席地而坐。 身下的石头被蒋沐凡的动作弄的吧嗒吧嗒的响,等蒋沐凡最后舒服的坐定,空气才又再次安静了下来。 蒋沐凡伸手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了一个小臂长的盒子,两手一掰打开了盖子,将里面的东西小心的拿了出来。 那是一双漂亮的白头马林巴专用鼓槌,槌头已经因为经常使用而变得有了一些发黑的痕迹。 蒋沐凡的手指在鼓槌的手握处轻轻的婆娑着,眼睛静静地望着远方。 时间在这里仿佛停止了流逝,蒋沐凡之后在这片土地上,默坐了许久许久……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远处的水面上,接着慢慢飘向了更远处的山间,最后又顺着眺到了视野尽头,那湖面与天空的交界处。 蒋沐凡一直以为自己会在这个地方情不自禁的说出几句话出来,毕竟支撑着他活了这么长时间的执念也就不过如此。 但等真的坐到这里了之后,除了一如从前的迷茫,他竟吐不出任何话出来。 这眼前的一切都太空太空了。 空的让他有些陌生。 空的让他实在是害怕,感觉除了拼命的自己去主动回忆,他再找不出一丝一毫从前的影子。 按道理来说,这山脉与水应该是千万年都不会变的,可此时此刻蒋沐凡除了死死握着那冰凉的毫无人气的鼓槌,竟差一点就要守不住自己脑海里那最后一点印象。 十多年前那冰冷的水,无尽的山脉,坚硬的石头,鲜血淋漓的左腿,潮湿的衣服和莹白的阴天,是他曾经心里挥之不去的恐惧之一。 最后那至今回忆起来都让人有些后怕的画面里,好像还有一个小东西。 那团小生命在自己手边搔的人心痒,也算是可爱,生机转瞬即逝,算是那段记忆里最带有希望的生物。 那个灵巧的小生命是只什么来着…… 好像是个小… 滋滋。 小…… 滋滋,滋滋。 滋滋。 一个细微的响动,蒋沐凡手背忽然微痒,他垂眸一看—— 小松鼠。 …… 啪嗒。 一只柔软的松鼠尾巴忽然拂过了手背,尖细的小爪子在蒋沐凡手背的皮肤上印下了不轻不重的一道。 嗖的一下,轻巧的跑了。 “方…” “方黎……” 蒋沐凡头皮一麻,鼻头忍不住的发酸。 他颤抖着呼吸,哽咽出了声。 ……
第332章 险境 1 那怕人的小玩意儿只在蒋沐凡手边呆了一会儿会儿,很快就被远处的一声什么鸟的叫声吓跑了。 蒋沐凡的手指捏着那对鼓槌已经冷的发了白,他不贪心,只是憋着口气最后望着那只小松鼠钻进了树丛里。 最后破涕为笑,像是在内心判定了某场计划的胜利。 …… 之后的一个月有一个月的日出日落,蒋沐凡和那位黑车司机大叔已经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大叔歪打正着的一次大发善心,竟让自己接了一个可以长久合作的大客户。 蒋沐凡每个礼拜都会背着一个小背包,在清晨第一趟从永宁开往筱香县的班车上下来,被黑车司机轻车熟路的拉着,径直放到那个他第一次从上面下来的路口处。 司机大叔如今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一个人一个活法,既然这个大城市的年轻人每次过来都生命无恙,那他也就按时按点的接人,等到下午从筱香县回到永宁的最后一趟班车发车之前,再在原地把人接上之后,也就不再多纠结什么了。 而且蒋沐凡给的路费也不少,大叔就算当作是熟人价再给这年轻人一个折扣,这每周一趟的,也算是赚了,毕竟从客车站到虎筱沟的路程在那里放着。 蒋沐凡的“再三再四”一次比一次跑的勤快跑的有劲头,那只忽然出现又忽然跑走的小松鼠就是他不厌其烦的一次又一次跑到这偏僻地方的理由。 他一个无神论者,在第一次与那只小松鼠相遇的时候是真的以为是方黎“来了”。 或者不说是那么邪乎的方黎来了,起码……起码可以理解是方黎从前在这里留下的痕迹,如今实实在在地出现了。 所以他不厌其烦,一遍一遍的去找。 回永宁的城东老城区,是为了活着为了看病,每周雷打不动的跑到筱香县是为了撑着自己可以坚持继续看病,继续活着。 蒋沐凡的算盘打的是明明白白,方黎就算是从地底下爬出来也说不了他什么。 他活的好好的,还老老实实的吃着药,谁也没有对不起,那这样的情况下,没事儿来这深山老林里面冒冒险又怎么了,谁还没点怪癖了? 但天依旧是不遂人愿,蒋沐凡来来回回跑了五六趟了,这夏天说过去就快过去了,那小松鼠就笑话一样的出现了一次,之后再没遇见过。 大叔把蒋沐凡一次次的在虎筱沟的小路口放下,蒋沐凡一趟趟的从公路口下到那石滩边,他起初是乖乖的坐在河边安安静静的等,几次之后总是无功而返。 这让蒋沐凡渐渐的开始怀疑起了自己,也终于反应上来了自己这两个多月的举动是多么的荒诞至极。 于是他觉得自己也许还能再努力一二,这和方黎一起掉下去的湖面如果找不到方黎的痕迹,那他们最后掉下去的那个洞口,总会有吧……? 这不是一个常人能有的脑回路,恐怕也就只有蒋沐凡能这么天马行空的去想事情。 毕竟他有不浅的病史,还在床上活生生的躺了半年,成为一个行尸走肉之前,他还抱着方黎的骨灰罐子想着和方黎一道去了,结果这一睁眼—— 方黎就像是没存在过似的,四周满眼,竟宿命一般的,还都是贺白的影子。 好像他那努力跳出的十年都是一场徒劳,好像他和方黎努力向上生活的那十年,都只是在过家家一样。 蒋沐凡不能允许方黎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消失了,他不知道方黎被葬在哪里,也更不可能再联系得上严宁。 唯一清楚的就是,早在自己从栖凤岭坠下去之后,永宁就已经没有一丝一毫方黎的影子了。 可方黎这辈子最爱的地方就是这里啊…… 他怎么能说被剥离走就被剥离走呢? 蒋沐凡从贺白新区的房子里义无反顾的离开之后,除了慌不择路的想寻到方黎的一滴一点之外,再不知道自己还能有什么愿望想要实现。 于是那天他在河边抱着没有一丝温度的鼓槌又坐了很久之后,终于心念一转,一骨碌起身,打算沿着河道走一走,看看能不能再顺着记忆,找到之前方黎带他上去的那个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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