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此同时,蒋萍也像是注意到了和贺白相同的东西。 “别碰……” 她呆滞的看着前方,一个激灵的出了声。 任明被吓了一跳,以为老太太是在说自己,他赶忙抬起了头:“啊……?” 然而蒋萍对于任明的反应就如同看不见一样,她的眼睛就那么正正的落在贺白手里的那本淡紫色的封皮的小说上。 “我说小白手里的那个。” 蒋萍小声道。 “小白别碰那本,那是我的,拿过来。” “……” 贺白的眼睛一直都低在阴影里不曾露出,他手底下动作未停,正小心的一点点的撕开着被水打湿的内页,为了不让其日后沾上。 “它湿了,我把里面的内容大概擦干再给你,你别着急,妈。” 贺白沉着头一边干活一边说。 然而蒋萍确实一点也不乐意,她似乎有些着急的想要站起身子,可奈何杨阿姨的劲头不小,一直拦着她一点都动弹不得。 “没关系,湿了就湿了,我来处理。”蒋萍的声音听着有些紧促。 然而贺白依旧是不管不顾的模样,还是蹲在那地上的姿势没有动。 “小白…!” 蒋萍终于有了看不下去的样子,一个扬声,趁着杨阿姨毫无防备之间就站了起来,一猛子扑到了地上。 任明吓得以为蒋萍是跌下来的赶紧伸手去扶,后面伴随着杨阿姨的一声惊叫。 蒋萍在任明的抓扶下,两腿一软嗵的一声就跪在了贺白的面前。 可贺白的头,从始至终都没有抬起来一次。 他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还是看到了什么,就还是那样倔强的收拾着那本小说。 直到最后,手里的书被蒋萍一把夺了过去。 “我刚说了,我来处理,你别碰它了。” 蒋萍两眼懵然的把那本书扣在了怀里,任凭上面的水如何粘湿了自己的衣服。 她疯疯癫癫的跪在地上低语呢喃着:“这里面有振华跟我讲的话,小白不能看…” “小白不能看。” “凡凡也不能。” “你们都不能看……” …… 任明在这场景下心里一惊,不由得朝贺白的方向偷偷瞥了一眼,之间地上的人一动不动的沉默着,脸色已经有些苍白了。 他把贺白的肩膀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唤了声“诶”,想着让贺白回回神。 蒋萍的喃喃自语一直停不下来,像是陷进了某个漩涡,杨阿姨见状连忙俯下身子想把蒋萍从地上拉起来,要不然再这么跪下去,她一会儿又要张罗着给蒋萍换衣服洗衣服不说,这老人家感冒了可就不好了。 “快起来吧萍姐,一会儿着凉了。” “…不能让小白看到。” “好好,小白不看,你看他不是没跟你抢吗。” “这是振华留给我的。” “对对,留给你的,快起来吧。” “你们都不能看,只有我知道。” “是的,我们都不知道,都不知道。” “快起来吧。” …… 哗啦。 蒋萍在杨阿姨的轻声细语中最后还是站了起来,带着一整个裤腿的湿漉漉。 那晚,杨阿姨费了很大的力气连哄带骗的终于从蒋萍怀里掏出了那本藏满是非的淡紫色封皮的小说。 那个时候,任明正在客厅陪着贺白将那一本一本的被湿透的书籍在地上铺开晾着。 等接过那本书的时候,任明才得以垂眼看了一眼书的名字。 是一本八十年代的现代小说,名字叫《孽子》。 …… 天色又深透了几分,任明到头来还是没能走得开。 他和贺白在客厅里又忙活了一个多小时,这个鸡飞狗跳的家才终于平静了下来。 贺白的心情看不出来好坏,就那么安静的在自己旁边席地而坐着。 沉默了片刻,任明想起了刚刚蒋萍小插曲的发作,不禁硬着头皮的担心问道:“咱们老太太现在什么情况啊?她经常这样失控吗?” “不经常,确诊阿尔茨海默之后就好多了。” 贺白不痛不痒的回答。 任明闻言,太阳穴一痛,这就算不发疯了,也仗不住动不动就拆家啊。 现在好在还是有个杨阿姨在,但阿尔兹海默症是一个退行性的疾病,情况可能只会越变越糟糕,那以后日子长了,杨阿姨也有顾不过来的一天,到时候贺薇一嫁人,那贺白不就叫天天不应 叫地地不灵了? 任明头疼的挠了挠鬓角:“我听说你学生不是给你介绍了个大神吗?现在发展到第几期了?没过去找人家看看吗?” 只见自己这有些戳人痛处的问题一经问出,贺白便又似乎是无奈的一阵沉默。 许久之后,他嘶哑的嗓音才划破了客厅的寂静。 “带去看过了。”贺白低声的回答,“首都那边说是发展到五期了,中度AD痴呆阶段。” 此言一出,任明不禁有些惊讶。 他凭借着自己的一些专业知识,瞪大了双眼:“出现了地点感知混乱了?” “嗯。” 贺白点了点头。 “有的时候去一趟厕所,就找不到卧室了。” ……
第354章 落橘 任明这么八卦的一个人,到了最后临走也都没敢去好奇那本被蒋萍犟着守在怀里的《孽子》里面,到底是有什么猫腻。 也就是等出了门,回到了自己车上的时候,才斗胆的内心阴暗的百度搜了一下。 结果出现的词条也是令他胆战心惊,一点都不敢深看的,赶紧就把屏幕关了。 …… 那晚秋风刮了一整夜,将铺在客厅窗前的那一排排书本吹的哗啦啦的乱响。 贺白本应该是最要去休息的时候,在这个时间却心烦意乱的一点也睡不着,甚至还破了大忌的,从不知道的哪个抽屉里摸出了一盒烟出来。 他跟着那两排书一起,狼狈窝囊的站在大敞的窗前一根一根的吞云吐雾着。 烟雾随着一阵阵凉风也散得很快。 贺白原本不愿去再回忆那些容易让自己心情不好,也走不出来的事情,但实在是事与愿违,他还是有意无意的,总是会把目光,无法抗拒的落在刚刚被蒋萍一直用执念守护的长篇小说上。 那本书说实话,贺白已经在这十年间读过一遍了,但也就只是一遍,便再也没有了下文。 因为那内容实在是压抑,让他没有一点再次翻开的勇气。 但内容只是内容,如果不放在心里去那也就是过眼云烟,看完了就完了,热闹而已,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 贺白总是偷偷摸摸的把那本书在深夜时偷走,又在天色快亮的时候插回去的真正原因,一直都不是这小说的内容有多么多么的好看。 而是在最后一页的留白处,那一行用圆珠笔写下的,干净利落的一句话—— 孩子们大了,咱们该退场了。 …… 那一行字,写的是苍劲有力,笔锋丝毫不带犹豫。 这句话看似只是一句对谁人的忠告,但却又能反应出有的人,在这家庭秘密中的一些态度。 许多年前,贺白把这最后一页翻来覆去的读了许多遍,从满心的委屈读到了已经麻木,从几乎整日都偷偷抱着这本书发呆,到之后他都快要忘了这本书被插在了书柜的几排几位。 甚至在如今,贺白就这么看着蒋萍跟个疯婆娘一样的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明抢,她那心里扭着一直不愿认可事实的模样,贺白都觉得不痛不痒了。 母亲的反对,母亲的抗拒,母亲的不认可,已经不能带给贺白任何的伤害,他相信,蒋沐凡一定也已经成长到了能将母亲的观点置之度外的程度。 他明明已经不会再为母亲的歇斯底里而心痛了,但见鬼的是,这天晚上贺白还是不知怎么的,最后依旧没能忍住的总想把这本书掏出来翻一翻,再翻一翻。 客厅墙上的秒针滴答滴答的走着。 贺白掐着烟站在窗口,愣是等到了烟蒂自己燃烧殆尽,等自己想再抽一口的时候,抬手发现手里就剩下了一个烟头了。 “呼……” 贺白眼底深沉的望着窗外的路灯,低低的叹了口气,接着伸手把烟灭在的窗台的烟灰缸里。 他扭转着手腕干脆的灭了烟头,行云流水的把烟灰缸又端回了原处——贺振华的灵台桌上。 咚的一声闷响,烟灰缸在贺振华的照片之前落定,贺白回身抓起了那本湿漉漉的《孽子》。 他轻轻一翻,直接翻到了最后的尾页。 茶水带着颜色,把圆珠笔的笔迹打湿晕开了不说,还给那一页渡上了一层淡淡的黄。 太可惜了。 贺白大指婆娑着那两行字,不由得心里一疼。 顺带还庆幸着这杯药茶还好,没有把父亲留下来的唯一念想彻底毁掉。 贺白端着那本书,再一次从夜深看到了黎明。 他不知疲倦的一直沉默着,从站立一直看到了席地而坐。 贺白就那么眼底黯然的发着呆,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的模样时而看着像是在等人,时而又看着像是被失约了。 周身除了落寞,就剩下一张看不见具象的沉重的网,就那么不留情面的包裹着那具疲惫的高大身躯。 黎明前最后的黑暗,屋里温度骤冷,可贺白却觉得浑身热的有点像是要发汗。 他红着眼眶,在这寂静之中终于抬起了眼眸,盯向了贺振华的眼睛。 “爸……” 贺白低低一唤。 他手里死死捏着那本书的一角,大指忍不住的抠死了那尾页的纸张,像是在做着一个什么艰难的决定。 “爸。” 贺白在这挣扎之中又叫了一声。 烛光熠熠,仿佛能映衬出地上的人眼眶中的丝丝闪烁。 “明天……我就把你撤走了……” 贺白的声音在停滞的空气里,微弱却又异常的清晰—— “让妈出来吧,她也剩不了几年了,忘了你,她能好过一点。” “…我们也能好过一点。” “别怪我,爸。” …… 大风刮过,永宁凉的就快了。 “啊湫!” 蒋沐凡在自己那四面漏风的小破房子里大大的打了个喷嚏,预示着以后早上起来迎接自己的,将不再是一身汗的闷热了。 他窝在被子里缩了缩脖子,伸手点开了手机看了眼时间。 才早上六点。 自己还没睡醒,是被活活冻醒的。 蒋沐凡在自己那冰凉的被窝里烦躁的单手搓了搓脸,毫无睡意。 他缓了几秒精神,接着慢慢吞吞的拉开了被子,从床上下了下来。 刚好,早上这个时候好像在哪里有个集市,他这个时候过去还能来得及赶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06 首页 上一页 374 375 376 377 378 37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