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秋日的风吹过了树枝,一片片落叶随之飘下,影影绰绰着身后的窗。 一间小屋的角落里,烧水壶里的热水开始沸腾,发出了咕嘟咕嘟的声音。 蒸汽打在桌上的那盆可爱的生机勃勃的仙人掌上。 屋外的大包小包还是那样无人问津的散落着,像是被谁不要了,又像是被谁放下了。 …… 贺白一口气把觉睡到了快中午,结果也是被冻醒的。 他和蒋沐凡一样的打了个大喷嚏,从床上爬了起来。 那个时候蒋沐凡的手已经不在自己手里握着了,也早已不见人影。 但贺白倒是不怎么惊慌,毕竟屋里的水壶里还坐着热水,小餐桌上还有一些切好的水果,自己的手边此时端端正正的,还放着一杯温热的水—— 蒋沐凡就在附近,绝不会离开很远。 贺白酒醒了大半,但身上的疲惫却还有一点小尾巴,于是他懒洋洋的起身,懒洋洋的走出了门外。 此时正值初秋,刮凉风,屋里冷,屋外却气候宜人,二十出头的温度。 贺白薄衬衫薄长裤,去了户外竟觉得暖和了许多。 他插着兜在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很快,就在不远处的一角找到了蒋沐凡的身影。 他在外面的灶台上做饭。 老平房的配置很复古很艰苦也很有趣,集中的灶台区域,平均三四家人用两个灶台,放在往常的时候,那家家户户吃饭大概是要错开时间的。 但现在这排平房区基本上没人住了,年迈的老人被接回了儿女家中,租出去的租户大多数也是外来务工的,那些人常年奔波在外,这里不过就是一个住处,也是没有时间做饭的。 所以这几个灶台现在也就蒋沐凡兢兢业业的使用,在他决心帮家里分担一些压力的时候,就买了一全套的厨房清洗用品,把自己要使用的区域擦的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这段时间,蒋沐凡虽然是沉默寡言,但来来往往的小区住户们也都认识他了,把这个年轻人踏踏实实在户外做饭的模样当作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有的时候蒋沐凡在炒菜的时候还能听到几句路过的表扬。 贺白来过一次这个地方,上一次就觉得这日子过的新奇又好笑,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人生中会有一天,看见家里这应该跟钢琴焊在一起的小儿子,会在三十而立的年纪,被焊在了灶台上。 那个时候贺白的是感慨万分的,而如今再次看到蒋沐凡的身影的时候,却又觉得异常的温馨。 他抱着胳膊走到了蒋沐凡身后,言语轻松的道了一声:“今天中午吃什么啊?” 蒋沐凡听见了动静面无表情的回头瞅了一眼:“哦?你醒啦。” 贺白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啊,睡饱了。” 蒋沐凡回头把贺白上下打量了一圈,之后就回过了头,摆弄起了锅里的东西。 “中午吃条鱼吧,我从早市买回来的,新鲜。” 贺白表示惊讶:“你还会弄鱼?” 说完,他探出了脑袋往锅里看了看,这才透过了那一团蒸汽看到了蒋沐凡铲子底下的场面。 贺白撇了撇嘴,有点忍不住的想笑:“这是什么做法?……干煸?” 蒋沐凡手下顿了一下,正巧被灶台上的锅气呛了一下。 他“咳咳”了几声,接着眉头微皱的冲贺白望了一眼:“卖相很不好吗?” 贺白抱着胳膊,笑而不语。 蒋沐凡吸了吸鼻子,最后苦笑了一下,伸手把火关了:“我看菜谱说,清蒸鱼如果煎一下再蒸会更好吃。” 他一边把鱼从锅里一块儿一块儿的乱七八糟的盛进盘子里,一边跟贺白慢慢悠悠的絮叨了起来。 “可能是我操作失误吧,这鱼一下锅就烂了,我怎么小心的拨弄都不行,越扒拉越碎,是不是还闻着有点腥啊……哎,不该买鱼,老老实实炖牛肉多好,还省时间。” 灰色的不锈钢铲次啦次啦的在锅里扒拉,蒋沐凡捞了五六次了,还没有把锅里的残渣捞干净,可想而知这条鱼做的是有多么的失败。 然而贺白就在背后静静的看,静静地听,也不给蒋沐凡回应,也不给蒋沐凡捧场。 可蒋沐凡忙活着自己的,好像自言自语惯了,也没注意到贺白的默不作声。 灶台没有装油烟机,户外的,只有一个换气扇,装模作样的把油烟朝其他更开阔的地方吹散。 蒋沐凡有点被呛的说话不太利索,但他就像是被这附近的大爷大妈同化了似的,依旧嘴里不停的自说自话。 “你也知道,咱们永宁这内陆城市鱼都腥的很,有时也不新鲜,平常在超市菜市场,其实我也就是看看不太买,也觉得他们的水不太干净,今天就是时间合适,刚好赶在早市出来了。” “这儿的早市我之前逛过一次,菜又新鲜又便宜,挺有意思的,有好多是边县的大爷大妈自己种的,没有打农药,早上摘了赶个早集的过来卖掉,今天这条鱼也是,一个大爷,跟前一个大桶,里面四五条鱼,活蹦乱跳的。” “那桶看着破破烂烂的,鱼也看着各长各的样,品种不统一,大爷跟前还放着两个大钓竿,我想着这该是自己钓的野生鱼没跑儿了吧?那野生鱼怎么的也应该比菜市场的好……” 蒋沐凡说着,冲锅里的那位抬了抬下巴:“这不,我就把它带回来了。” “大爷说这是条翘嘴,他清早在东凌河边儿刚钓上来的,纯野生,上钩不到三小时,清蒸着肯定可鲜了。” 话一说完,最后一块翘嘴鱼碎尸终于被捡干净了,蒋沐凡把盘子端了起来放在了一边,打算把锅端到一旁的水槽边洗一洗。 他一边朝水槽的方向挪动,一边摇了摇头的叹了口气:“但你看,好像还是不行啊。” 蒋沐凡伸手拧开了水龙头,一股清凉的水流冲到了热腾腾的锅里,发出了“磁啦”的一个声响。 他拿起了手里的锅刷在那口大铁锅里用力的来回打转,想要把粘在锅底的被煎糊的鱼皮刷掉。 蒋沐凡一边吭哧吭哧的刷着,一边不过脑子的吐槽:“是我天真了,内陆城市就是内陆城市,永宁哪儿能买得到像青…” 话还没说完,忽然蒋沐凡脑袋似乎是被针挑断了一根弦似的,被钉在了原地。 靠…… 他心里一个默念。 是不是突噜错话了…… …… 蒋沐凡迅速的闭了嘴,电光火石之间的就想要用个什么词把这尴尬的瞬间先糊弄过去。 可一时半会儿的新词还没能跑进脑子里,一直不吱声的贺白便忽然有了动静。 “怎么不说了?” 贺白的声音在蒋沐凡身后悠悠的升起。 蒋沐凡听着哗哗的水声,僵硬的刷着锅,头也不敢回。 “啊?什么怎么不说了。” 他装傻充愣的一回,连忙打起了哈哈:“我就是说,永宁这个城市就是内陆城市,它没水,所以买不到好的……” 然而最后一个字还能说完,贺白便无情的张口打断了。 “不,你刚不是这么说的。” 蒋沐凡听到身后的人开始朝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捏着锅刷的手不禁越来越用力。 直到一个人影遮挡住了自己眼前的光,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了其中之后。 贺白的声音逼近,里面带着某种玩味的期待:“你刚才说的是,永宁哪里能买的到像什么地方的鱼,你说的……是‘青’什么?” “……” 蒋沐凡吓了一跳,感觉都快要拿不住手上的锅刷。 贺白目不转睛的盯着蒋沐凡的侧脸,接着一个轻轻的俯身,蒋沐凡感觉再差一点,他就要平视到自己的眼睛了。 紧张到无法呼吸之间,贺白顿了一顿,风轻云淡的脱口而出—— “你是想说青州吗?” ……
第356章 风吹未散 1 哗啦啦—— 蒋沐凡手里的锅刷在贺白的言语之中差点要脱手。 千钧一发之际,为了避免自己的狼狈,蒋沐凡一个用力,将锅里的水整个倒掉,接着一把将那口大铁锅端了起来,转身就要往几步之外的灶台边逃去。 “没有,不是。” 他嘴里慌忙的给贺白胡乱的回应了两声,接着就打起了茬:“你让一下,我要把它重新煮一下。” 可贺白允许蒋沐凡用行动来解决自己的慌乱,却不允许蒋沐凡用岔开话题来逃避自己的问题。 鱼被猫捉住了,一般就不会再松手了。 贺白迅速的大腿一伸,径直的挡在蒋沐凡身前,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温柔明媚。 “把话说完。” 他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你想说的,是青州吗?” 蒋沐凡肘着口锅,没能控制住自己的直对上了贺白的眼睛。 贺白没有被他那滑稽至极的动作所逗笑,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支撑不住的消散之意。 贺白的眼神越发的认真:“蒋沐凡。” 他轻轻的张口一唤。 “你心里什么都记得的,对吧?” 蒋沐凡握着锅柄的手指,忽的一软。 “……” …… 秋风徐徐,落叶摩擦着地面,发出了一阵沙沙的响声。 蒋沐凡被贺白的眼睛一动不动的注视着,他想逃走却拖不动脚,也深觉自己就算是逃过了初一,估计也再逃不过十五了。 蒋沐凡能预想的到,自从从筱香县回来之后,自己与贺白之间,一定是必有一“战”。 可从前笃定的预想判断,却不能代表自己已经是准备好了。 于是这时的蒋沐凡是怂的一批,只顾着躲闪着贺白的眼神,是一点出息没有。 而贺白却是越挫越勇,可能是体内的酒精还没代谢干净,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从何而来的自信,就那么盯着蒋沐凡步步的紧逼着。 画面一时间变得焦灼却又可笑。 老旧的不能再老旧的破败小区,简陋的不能再简陋的户外厨房,一个人畜无害的看着跟个小白兔似的的年轻男人,正端着一口铁锅,站在原地瑟瑟发抖。 对面是一个虽然看着有些单薄,但整体也要比这弱鸡的体型大了一圈的高个男人,冷着个脸,眼底仿佛就要着起了火。 任谁来看,都能感觉这跟社会溜子过来打劫三好青年的一样。 贺白的眼睛钉子一样的锁在蒋沐凡身上,他察觉到了自己的耐心,好像就在蒋沐凡提起“青州”的时候,正以一个难以想象的速度,断崖式的下跌,就快要干涸。 “蒋沐凡。” 贺白忍着自己的迫不及待,又叫了一声蒋沐凡的名字,之后,便再一次着重了语气的重复道:“你心里什么,都记得的…对吧?” “……”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06 首页 上一页 376 377 378 379 380 38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