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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绪初看了看他的眼睛,还好,又是灰灰蓝蓝的一潭沉水了,不再发疯的样子让人安心,他悄悄松了口气。 江骞捏着他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一圈,锐利的目光几乎要将他看透,“你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小问——”孟绪初敷衍的话没说完,江骞就从他额头上摸了一手冷汗,眼中是无声的质问。 “……”孟绪初沉默两秒,说:“是水,刚才洗了脸。” “……?” 江骞几乎要被这种骗小孩都嫌磕碜的谎话气笑了,正要开口却被无情推开。 孟绪初信步走到床前,抽出几张纸巾在头脸脖子上随手擦了擦,扔进垃圾桶,顷刻间所有罪证销毁殆尽。 他回头看了江骞一眼,吩咐着:“把你衣服拿过来,时间不够了。” 江骞气得牙都是酸的,偏偏孟绪初这种微扬起下巴,眼梢细细长长轻挑着使唤人的模样,太过娴熟和自然,娴熟到几乎要唤起江骞为数不多的服从的本能。 他几乎是下意识去柜子里找出了衬衫,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捏着衣架快步而出,还贴心地把扣子解开,方便孟绪初能直接穿上。 江骞直接顿住了,脸色一言难尽,最终还是忍了又忍,强压住手上的动作,硬生生剩了最后一颗扣子没解,撒手忍到床上。 孟绪初古怪地瞥他一眼,没管他又抽什么疯,捏了捏衬衫的衣袖,神色里带着打量,仿佛在骄矜地判断这衣服够不够亲肤,能不能上身。 江骞轻嗤一声:“你还有得挑吗?” 这是他们当下短时间内,拥有的最后一件干净的衣服,孟绪初如果不愿意,只能接着穿身上那件被冷汗,哦不,“洗脸水”打湿的衬衫。 他怎么可能愿意。 果然,孟绪初不轻不重地睨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拿起床上的衬衫,没过分挑剔江骞的衣服太大面料太硬。 他捏起自己的扣子,冲江骞摆了摆手:“转过去。” 江骞却没听吩咐,反而抱着胳膊靠在墙上,一反常态不动如山,说:“我看着你换。” 孟绪初解扣子的手一顿,继而睁大眼:“什么?” 江骞又说一遍:“我看着你换。”点了点手表:“时间不够了,脱吧。” 孟绪初向来镇定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缝,“你……”他几乎要笑了出来:“你说这种话觉得合适吗?” “哪里不合适?” “我们是可以互相看对方身体的关系吗?” “前几天不是刚看过?”江骞不以为意:“还是你的重点在‘互相’?那我也可以脱。”说着就扯开了自己的几颗扣子,胸膛结实的肌肉若隐若现,隐隐可见显眼的腹肌。 “江骞!” 孟绪初失声制止,不敢相信江骞竟然真的这么疯,说脱衣服就脱衣服,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场合。 他几乎是瞬间移开视线,呼吸都有点不稳,下意识往紧闭的房门看去,明明什么都没有,他却总觉得会被人看见,耳边甚至能幻听到脚步声。 “穿上。”孟绪初咬牙切齿:“别再让我说第二遍。” 说完也不管江骞的反应,拿起衣服就往衣帽间走,门摔上的前一秒却被人挡住。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孟绪初那点水平根本不值一提,更何况他经历一场惨烈的胃痛,现在应该还有点在出血。 江骞不费吹灰之力就挡开了门,孟绪初甚至像受不住力似的往后踉跄半步,被江骞抱住又冷漠地推开。 江骞于是拉着他的手腕把他拽了出来,怔了魔似的一定要亲眼看着他换衣服,两人踉跄着齐齐摔在了床上。 江骞把他圈在怀里,减轻了撞击带来的震荡,手却还往孟绪初领口伸。 孟绪初死死揪着领口挡住,怒不可遏:“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那你呢?”江骞压着他的手腕:“你为什么又一定要遮遮掩掩,只是上衣而已,你被我按摩的时候不也说脱就脱,怎么现在不让了?” 孟绪初一哂,明明被压着,却露出一种居高临下蔑视:“那是我乐意,你哪里来的资格提要求?” “是吗,没资格啊?”江骞沉沉地看着他,无所谓的,“那就不要了,我冒犯你一下。” “你!” 孟绪初差点没稳住脏话。 江骞再也不跟他废话,也不再看似蛮横实则轻柔地连哄带骗,攥起孟绪初的两只手腕压到头顶,膝盖抵着他的小腿,轻而易举将人锁在身下动弹不得。 下一秒,毫不犹豫地扯开他胸前的衬衫。 孟绪初狠狠僵了一下,自暴自弃地闭上眼。 江骞却愣在了原地。 孟绪初很白,身上每一寸皮肤都像从没晒过太阳似的白得发亮,虽然偶尔会不那么健康地泛着苍白,但也是像玉一样的。 可现在却有了裂纹,白玉一样的皮肤,从胸前到腰腹红了一大片,深红的印痕下又隐隐透着青,江骞几乎能预见到几个小时后,这里会是怎样青紫交错惨不忍睹的画面。 掐得真狠啊。 江骞在那一瞬间几乎只有这个念头。 孟绪初对自己可真狠啊。 江骞分明还记得,三天前他把孟绪初从水里抱起来的时候,他身上都还是完好无损的。 虽然很瘦,又因为缺乏运动没什么肌肉,但当时江骞抱他的时候,他浑身都湿漉漉的,呛水后晕晕乎乎趴在他怀里,柔软的腰腹贴在他身上,整个人软绵绵的。 那么白生生的一团窝在怀里,江骞抱他都舍不得用力,不小心在他身上掐出印子后,心急如焚焦头烂额地找药,哄他擦药。 就是那么小心照料也养不好的身体,孟绪初对付起来却半点不心疼。 真就是半点都不心疼。 江骞甚至觉得自己费的那么多心思都像喂了狗,狗吃下去还知道叫一声,放孟绪初这里就跟石子投进大海一样,半点响声都听不见。 他手轻轻盖在那些深红的印记上,一字一句的:“怪不得不让看,原来搞成这样了。” 孟绪初哽着嗓子:“不是。” “那是什么?”江骞反问。 孟绪初不答,偏着头嘴唇紧紧抿着,好一会儿才说:“疼的时候用力按了下,过几天就消了。” “几天怕是消不下去。” “那就再过几天,十几天,一个月,总能消下去,你能不能别说了。” 他这副抗拒交流,消极抵抗的态度彻底触怒了江骞,江骞忍无可忍道:“你就不能稍微在乎一下自己的身体吗!多狠的心要这么糟蹋——” “半死不活的身体到底有什么好在乎的!”孟绪初脱口而出。 他也被逼烦了,最脆弱狼狈的样子被人拿捏着,极度烦躁的怒火无处释放,化作口不择言的伤人句子。 话音落下,两人都震住了。 孟绪初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说,他的身体就算自己不在乎,也不该这么说。 留在他身边的人,孟阔、王阿姨、江骞……哪一个不是为他的身体操碎了心,倾注了多少精力多少心血就为了能让他好受些。 哪怕他依然很痛,总是很痛,也不应该说这样的话,不该把他人的心血付诸一炬。 他没几个亲近的人了,他们知道了该多伤心啊…… 可话既然出口,就收不回来了。孟绪初咬着嘴唇别过头,不去看江骞的眼睛。 然后他听到江骞略微颤抖的声音,他在说:“你真是没良心。” 孟绪初心尖狠狠一颤,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楚涌上心头,分不清是愤怒,怨恨,还是委屈,让他鼻尖发酸。 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这种情绪在脸上流露分毫,侧脸绷出坚冷的线条。 好几秒后,他才睁开眼,冷静的目光对上江骞沉痛的双眼,轻描淡写的: “我是没良心啊,你第一天知道吗?” 江骞眼睛变得更红,一错不错地盯着他,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一毫撒谎的神情。 孟绪初轻笑着阖上双眼,从江骞掌下挣出手腕,用力推开他,江骞稍稍向后一仰了仰,又再反握住孟绪初的手腕。 孟绪初曲起膝盖抵在江骞腰腹,用了不小的力道,因为瘦,他腿上几乎没什么肉,膝盖更全是骨头,这时候瘦就变成了有利条件,坚硬的骨头利刃般抵在对方毫无保护的腹部。 如果是普通人,大概已经在剧痛中弹开,捂着肚子倒在地上。 但江骞却像一丝一毫的力气都没感受到一样,反而更加俯下身,握住孟绪初的脚腕,膝盖挤进他腿|间,一股外力在腿上骤然加重。 孟绪初睁大双眼。 江骞就在他震惊的目光下,拉着他的脚腕,一点点挪开他的膝盖,把大腿分开到令人羞耻的地步。 孟绪初呼吸都颤了一下,羞恼之下更加不愿意服输,就这么和江骞无声地较着劲。 江骞俯得更低了,滚烫呼吸的喷洒在耳边,让孟绪初恍惚以为自己整个人都陷在江骞怀里。 他屏住呼吸,短暂蓄力后猛地一挣,然而力气还没施加到江骞身上,就蓦地被压回了身体里,孟绪初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 可能是他刚才用力抻着胃了,也可能是止痛药又失效了,总之这一阵疼痛让他眼前瞬间黑了下去,耳边失去声音,连江骞滚烫的体温仿佛都消失了,坠入无际的冰潭。 五感尽失,而后疼痛才在体内缓慢、剧烈地膨胀开。 好几秒后,孟绪初才能感觉到自己还在呼吸。 他推了推江骞的肩,但其实没什么力气。 他说:“江骞……停一下……江骞……” 但其实没发出什么声音。
第26章 江骞蓦地顿住。 他原本抱着孟绪初,却忽然顿住了。 孟绪初不太对劲。 虽然是自上而下压制着孟绪初,但江骞自问没真的使劲,不可能伤到他,所以孟绪初还能用相当的力道和他对抗。 但某个瞬间,孟绪初忽然不动了,从原本恼羞成怒却生动的表情变成了透明的空白。 “……怎么了?”江骞摸了摸他的脸,很轻柔的力道,却好像触发了他的某种疼痛开关。 下一秒孟绪初眉头狠狠皱起,大颗冷汗从苍白的面颊上滑落,喉头溢出一声再也无法压抑的闷哼。 江骞一惊,下意识松手,孟绪初就从他怀里挣了出去。但没有起身,他已经站不起来了。 脱离江骞的怀抱的支撑,他就像一片羽毛一样跌在了床上,侧身蜷缩起来将自己抱成一团。 江骞混沌了好几秒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瞬间清醒过来,浑身如置冰窖。 他轻轻碰了碰孟绪初,感觉到对方全身都紧绷着,充满抵触和抗拒,而双手正用力按着胃,把单薄的腹部压下去很深。 亲眼所见那些压痕诞生的场景,江骞忽然就怪不起来孟绪初了,甚至开始怨恨自己为什么要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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